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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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跪在地上的褚萼伸出冰冷的指尖碰著坐在長椅上吳楚的眉眼,微笑著輕輕道:“哥認識沈先生嗎?”

“不認識的話,我給哥重新介紹一下沈先生吧。”

四周很安靜,只有褚萼的嗓音隨著冰冷的指尖像是潮水一般淹沒過來,緩慢地扼住頸喉,吳楚就坐在長椅上,看著褚萼用來逼迫威脅他的沈秋澤站在他面前。

那個懷裏抱著貓,偏頭眼裏帶著笑意讓他來摸摸懷裏貓瞇的人,此時西裝革履光鮮亮麗,身後褚家的管家尊敬叫他沈先生,周身氣質看上去凜然而冰冷。

耳邊代表著男人身份的陌生字眼一個又一個往耳朵裏鉆,墜得心頭撕扯著發疼。

說完最後一句,褚萼蒼白沒有血色的指尖停在吳楚有著淺淺疤痕的眉骨上,觸感像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盤纏著,他看著吳楚面無表情盯著面前的沈秋澤,蒼綠色的眸子帶著繾綣的笑意,低低輕柔道:“哥,你認識他嗎?”

認識嗎?

認識那個在滂沱大雨,渾身濕漉漉抿著唇來找他的庇佑的沈秋澤嗎?

還是認識那個新年時在酒店房間,穿著白色毛衣陪著他打游戲的沈秋澤嗎?

又或者認識那個陪在他身邊在整整兩年,喜歡了他兩年的沈秋澤嗎?

回憶中那個貧困的S大學生形象驟然坍塌破碎,不久前刻意忽略的違和感接二連三地浮出水面,讓他那些舉動發笑得可憐。

坐在長椅上的吳楚嗓音有點沙啞道:“認識。”

褚萼笑了起來,蒼白的指尖使了一點力,他幾乎是像情人間呢語一般微笑道:“認識就好。”

這是他的慶生宴,而吳楚和沈秋澤決裂,就是他最好的生日禮物。

長椅上兩人的姿態親密,站在原地的沈秋澤望著吳楚面無表情盯著他,沙啞吐出兩個字後便再也沒有說話。

但望著他的眼神全然陌生得可怕,渾身都像豎起了尖銳的屏障,目光冷得刺骨。

可吳楚面前還半跪著那褚家的繼承人,他看上去像是絲毫不排斥那冰冷蒼白的指尖撫在他眉骨上,即使桀驁面容帶著冷,卻依舊沒有推開他面前的褚萼。

這一幕看上去分外刺眼。

沈秋澤本以為自己會毫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在男生面前暴露,畢竟至始至終吳楚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個替代品,甚至還是一個沒有被馴服軟化的替代品。

但是如今聽到那褚家的繼承人一字一頓輕飄飄地把他的身份揭開後赤、裸、裸地擺在吳楚的面前,像是硬生生在那段幹凈、純粹的感情中銼上了深深醜陋的劃痕。

沈秋澤卻開始不自知地收緊下顎,目光陰鷙盯著半跪在長椅前的褚萼,無端兇悍尖銳起來,,仿佛看到了入侵了自己領地的野獸。

他一直以為吳楚身邊只有他一個人,認為吳楚會無條件偏袒他,無條件護著他,這是他從跟吳楚在一起時就打心底認為的。

在這段感情中,被偏愛的那個人從來都是他沈秋澤,不是吳楚。

但是現在有人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吳楚也會坐在長椅上面無表情盯著他,目光冷得刺骨,他面前那個褚家繼承人卻用著冰冷的指骨蹭著吳楚的鼻尖親昵地叫著他:“哥。”

沈秋澤是知道那位褚家繼承人的,心思城府頗深手段狠辣,哪怕身體虛弱,也絕不容小覷。

但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此時此刻卻半跪在吳楚面前,像是條毒蛇盤踞著自己的珍寶一般,纏繞著吳楚宣誓著自己的主權。

他聽到褚萼笑著輕輕道:“哥,今晚留下來吧。”

沈秋澤猝然擡頭,眼神越發陰鷙盯著褚萼,他不知道那股兇悍猛烈的敵意名為妒意,只知道在那股情緒中還混雜著微弱的恐慌與焦慮。

慌得仿佛站在懸崖峭壁前搖搖欲墜,喉嚨卻被死死扼住,只能任憑著那股沸騰尖銳的情緒在胸腔肆虐,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冒出來告訴沈秋澤,他必須要做些什麽才行。

但他卻只死死盯著長椅上的兩人,被死死扼住的喉嚨死活開不了口。

吳楚坐在長椅上,心臟墜得有些麻痹,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盯著面前帶著笑意的蒼綠色眸子,嗓音沙啞低低道:“滾。”

褚萼沒有生氣,反而笑意更深,他站起來俯身在吳楚耳邊笑著慢慢道:“總有一天哥會心甘情願留下來的。”

那些喜歡吳楚的,吳楚喜歡的小蟲子,他會一個一個處理掉。

他的蝴蝶,不會像小時候一樣在陽光下撲扇著蝶翼飛走了。

吳楚沒理會褚萼,而是擡頭盯著站在他面前的沈秋澤,下顎收緊平靜道:“有意思嗎?”

騙了他兩年,有意思嗎?

看他站在樓底下拎著幾千塊錢的袖扣是不是覺得特別可笑?

沈秋澤垂著眼,披著月光一身落寞,他近乎是以吳楚熟悉的那個沈秋澤姿態沙啞道:“你別聽他的。”

“吳楚。”

他一步一步走向長椅,半蹲在地上,低聲沙啞道:“你游戲機還落在了我家。”

“你跟我回去拿好不好?”

“我什麽都會跟你說,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

皎皎月色下,半蹲在地上的沈秋澤的眉眼跟從前那個抱著貓的男生眉眼重合了起來,吳楚坐在長椅上,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跟脖子,盯著半蹲在地上的人平靜道:“好。”

半蹲在地上的沈秋澤微微一怔,像是沒有想象到吳楚會那麽快同意,他偏頭,望向在他身側的褚萼。

臉色蒼白的褚萼只是垂著眼,目光晦澀地盯著他面前那塊地。

幾分鐘後,褚萼身後的管家遲疑低聲道:“吳少爺他……”

他知道那位吳家少爺對褚萼有多重要,當年褚萼聽到因為吳楚他要被送出國治療的消息,瘋得在病床上都要上束縛帶,如今怎麽可能會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在他面前把那位吳家少爺帶走?

可褚萼站在原地,蒼綠色的目光陰冷地盯著離開的兩人,慢條斯理地掩唇咳了咳,蒼白的臉龐像是披了一層霜雪一般,他漫不經心地微笑道:“讓他們去吧。”

走到今天這一步,無論如何之後沈秋澤怎麽走,在吳楚那裏必定都是死路一條。

如今再編織出其他借口,只不過是茍延殘喘地耗著吳楚最後那點感情罷了,都不用他親自動手,沈秋澤自己都能將那點感情給硬生生耗沒有。

更何況,吳楚從來都不是能被馴服的那一個。

他花了整整十多年的時間,用盡了各種手段,裝了好幾年的柔弱小白花,最後還不是淪落現在這個地步。

他沈秋澤又算什麽東西,真以為自己能特殊到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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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黑色車子平穩地停在老小區樓下,吳楚望著眼前陳舊的居民樓,諷刺一笑,拉開車門徑直往著樓上走去。

他身後的沈秋澤抿著唇,跟著他上樓打開了門,摁亮了燈。

整個屋子裏頭的家具看上去昂貴嶄新,像是剛剛更換過一樣,氣息冰冷看上去沒有什麽人氣。

沈秋澤站在玄關門口,看著吳楚面無表情對他道:“褚萼說的都是真的?”

他沈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騙了我兩年?”

沈秋澤垂眸,點了點頭。

“行。”

沈秋澤擡頭,看著面前的吳楚活動了一下手腕,平靜對他道:“吃過晚飯沒有?”

沈秋澤有胃病,不吃飯很容易犯胃病,一犯胃病就疼得臉色發白冒著冷汗。

沈秋澤眸子動了動,望著吳楚輕輕道:“吃了。”

下一秒,淩厲的拳風裹挾著冷意又重又狠地砸在了沈秋澤的下腹,砸得男人重重撞在了玄關處,微微弓著腰,臉色驟然慘白起來,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

緊接著,他就被拽著領子狠狠壓在冰冷的墻上,又狠又快拳頭猛然砸向他臉龐,將他腦子砸得嗡讓作響,他下意識偏頭想躲過去,卻聽到男生嗓音平靜道:“躲?”

“你他媽再躲一下試試看?”

吳楚冷厲的眸子中像某種獸類,逼迫得人喘不過氣來,他拽著沈秋澤的領子冷冷道:“好玩嗎?”

“騙了我兩年。”

沈秋澤偏頭沈默,他唇角被砸出了一道口子,臉色蒼白,並沒有動手,只是垂下眸子,輕微地喘著氣,滿是冷汗的臉龐看起來脆弱了不少。

他弓著身子,被吳楚拽著領子重重地丟在玄關上,他靠在玄關上捂著因為疼痛蜷縮起來的腹部,蒼白著臉看著吳楚平靜跟他道:“真他媽惡心。”

吳楚手指骨發紅,將手上的人丟在玄關上後,從口袋中摸出了根煙,冷眼盯著靠在玄關上的沈秋澤弓著身子垂眸沈默,點燃手頭上的煙後,便轉身準備擰開大門。

吳楚聽到身後人輕微喘息的動靜停了停,帶著點踉蹌地走到他身後猛然伸手抓住了那道門。

從袖子中伸出來的那雙手腕,沒有了籃球護腕,盤踞著幾道猙獰恐怖的傷口,看上去像是硬生生將傷痕割到深刻見骨。

身後的嗓音有點顫和低。

他說:“我沒有完全騙你。”

“我是沈家的私生子。”

長久的寂靜中,嗓音發著顫繼續道。

“我的媽媽是一位情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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