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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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的方助理臉上寫滿了震驚,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喜怒無定的老板居然願意對人表白?

這不亞於告訴他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方助理看花盆的目光頓時就不一樣了,回頭他買點營養劑,免得好好的花被養死了,那他老板真的要孤獨終老了。

他立馬想問說的人是誰,擡頭瞥到賀山亭靜靜望著少年走下樓梯,他這個問題不用問了。

助理這個職位本應像影子,方助理卻覺得自己留在這裏如同上千千瓦的燈泡,吃了飯站起身:“下午我有工作先走了。”

他自覺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宋醉送他到了門口,他朝少年招了招手就走到路邊坐車。

雖然不知道他老板什麽時候會到公司,方助理把下午會議的資料準備好了,在會議室門口碰上在投行實習的白問秋。

要說白問秋是個積極進取的人,憑借許家的關系進了投行,聽說沒有絲毫懈怠,可這人的野心寫在了臉上。

白問秋看到他僅僅頷首,大概因為知道同賀山亭攀關系無望,連帶著他也疏遠了,全然不是懇求他的模樣。

方助理跟在賀山亭身邊見慣了追捧,對白問秋的態度倒沒放在心上,只是忍不住懷疑許寧的眼光。

論社交手腕當然是白問秋優秀,宋醉在生人面前放不開,但白問秋只對有用的人熱情,反而不如少年的細水長流。

哪怕跟許寧分手了不想跟許寧沾邊的人有聯系,少年也會叫他方哥,聽到他沒吃飯馬上拉他到家吃飯,明顯一個優一個劣。

方助理對白問秋問了句:“這段時間你見過宋醉嗎?”

白問秋不明白為什麽忽然問宋醉,他壓下心底的疑惑:“應該回他該去的地方了吧,他在西南會比在滬市開心。”

方助理聽出對方語氣裏若有若無的優越感,突然有些好笑,盡管他腹誹自己老板難伺候,但許寧完全沒法跟賀山亭相提並論。

無論是長相還是家世。

他一想到白問秋汲汲營營奪去的只是唯唯諾諾的許寧,宋醉不用做什麽便得到那位的青睞,不免好奇白問秋的表情到時會多難看。

宋醉下單的衣服很快就到了,他捧著手裏柔軟的衣服,手指在衣袖間捏了捏,猶豫要不要送出去。

送出去也是勾引小姑娘。

想到這兒他把衣服塞進了自己的衣櫃,沒有要送出去的意思,寧願這件衣服在櫃子裏安靜發黴。

他塞好衣服走出臥室,經過窗臺時停住了。

窗臺上放的玫瑰種子發芽了,顫巍巍從土裏鉆出嫩綠色的芽,風一吹便晃啊晃的顯得格外討厭,像只有它會發芽似的。

少年盯著玫瑰苗,平時路過花壇有空都澆水的他突然想拔掉這株苗,然而他的手還沒靠近花盆就被男人拽住了。

“你要幹什麽?”

宋醉強裝鎮定收回被捏過的手:“我摸摸它的葉子不可以嗎?算了我去上課了。”

賀山亭望著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可以倒是可以,但這兩天宋醉時不時經過這株玫瑰,像只要踩點幹壞事的小狐貍。

為了玫瑰芽的安全起見,他把花盆放在了最高的置物架,以免有只狐貍崽子哢嚓一聲啃掉了幼芽。

宋醉走到教室上課,心裏彌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這令他生出無法集中註意力的煩悶。

丹鳳眼的少年面無表情翻著書,窗邊的風揚起他落在額間的發絲,本來是幅賞心悅目的畫面,然而他啪啦翻下一頁。

啪嘰打開水杯。

哐啷放下水杯。

連吳縝都看出宋醉心情不好,今天動作尤為暴躁,像是有股火無處發洩,殷子涵瑟瑟發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宋醉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看書學習,中午他為了壓下這股煩悶沒有回家,難得去學校對面的小吃鋪買缽缽雞。

小吃鋪的老板娘是西南人,缽缽雞做得尤為正宗,一出學校大門便能聞到香味兒。

除了價格貴點兒沒別的毛病,他拿了十五串就有些心疼錢,因為缽缽雞是涼拌的,兩分鐘老板娘就做好了。

宋醉付了錢接過裝缽缽雞的盒子,正要離開小鋪子時碰上兩個流裏流氣的社會青年。

“老板娘你還想不想開這個店了?這個月的孝敬再不給別怪我們砸了你的店。”

宋醉詫異地揚眉,在滬市收保護費這麽大膽他還是頭一次見,是嫌滬市警力太充分了嗎,這屆的水平嘖不行。

一個染著黃毛的青年瞪了他一眼:“看什麽看!滾一邊去。”

如果放在平時宋醉瞥一眼就走了,他不喜歡給自己找麻煩,但他今天本來就心煩,聽到黃毛的話漠然挽起了袖子。

黃毛以為他要拿手機語露威脅:“你敢報警的話我把你手機揚——”

黃毛這句話還沒說完,忽然他的腦袋被一只手死死抓住,緊接著被抓著往堅硬的墻面上撞。

少年的爆發太猝不及防以至於黃毛完全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時他額頭上撞出血痕。

黃毛的同伴靈機一動抱住宋醉的腿,黃毛趁機從地面上爬起來反擊,宋醉冷漠地看了兩人一眼,一個肘擊又將黃毛狠狠揍翻在地。

至於黃毛的同伴抱住他的腿不放,他直接踩上對方的手,一聲哀求似的呼救聲後他才挪開腳,只不過走到空地時被絆了一跤。

在地上疼得哆嗦的黃毛撥通了警察的電話:“警察叔叔我要報警。”

警局裏民警仔細詢問事情的經過:“好端端的怎麽會動手呢?你們三個可都是在校學生,弄不好就是一個處分。”

“他先動的手!”黃毛指著低頭的少年,“我說了他一句他就拽著我的頭往墻上撞,您可要為我倆討個公道。”

“對對對。”

宋醉聽著兩人的指控有些嫌浪費時間,他今天效率不高沒做完一張試卷,擰開筆帽安靜做著題。

民警看到的便是身形單薄的少年不僅手上都是血,連臉上都有殘餘的血跡,可依然安靜在椅子上做試卷,一看就是好學生。

這不是祖國的棟梁還有誰是?

他不禁扭頭看向兩個沒正形的黃毛綠毛,在少年的襯托下就像祖國的渣滓,他想也沒想沖兩人說:“商家控訴你們收保護費,我看你們不僅收保護費還欺負栽贓好同學,先拘留兩天再說。”

黃毛聞言氣得快吐血了,明明報警的人是他,怎麽被拘留的人也是他,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

少年只是擡頭問了句:“我可以走了嗎?”

“讓你家長來接你。”

民警顯然存著讓家長繼續教育的念頭。

宋醉在滬市沒有認識的長輩,只好撥通了阿亭的電話,沒一會兒的功夫對方就來了,將他領出了警局。

男人的唇抿成一條薄薄的直線,看起來有種攝人的冷冽,下頜線被晦暗的光勾得利落分明。

宋醉擦幹凈別人濺到他臉上的血,後知後覺意識到對方是不是生氣了,他立馬為自己解釋:“下次不會麻煩你了。”

“不是麻不麻煩的問題。”賀山亭揉了揉眉心,“你知不知道打架容易出多少意外?我希望聽到的是你保證以後不主動打架了。”

宋醉第一次聽見對方這麽嚴厲的口吻,好像他此刻渾身血淋淋全是傷一樣,他想說出意外的大部分都是別人。

習慣一個人的少年並不喜歡約束,這種東西像是套在脖子上的繩圈,不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可聽出男人蘊在嗓音裏的擔心,宋醉突然沒那麽反感約束了,他像小狗狗般耷拉了眼皮,輕輕嗯了一聲。

他跟著對方回家,因為右腿被絆了一下,一不小心扭傷了,為了怕再被責備,少年一瘸一拐跟在後面,還踩到一個小水坑。

忽然男人停住了腳步。

還沒等宋醉反應過來就被對方背上了,溫熱的手攀住他的大腿,隔著單薄的衣服感受到對方的溫度。

他勾住男人的脖子防止懸空摔下去,他這個擔憂是完全沒必要的,因為對方的手很穩,上一秒厲聲的人這一秒溫柔背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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