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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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醉沒有立即接過筆記,看著餘銘問了句:“你在門外多久了?”

餘銘咽了咽口水:“我剛來。”

他把筆記朝少年的方向遞了遞,少年捏住筆記的一角擡頭盯著他,仿佛是在思考他話的真假,他緊張得3手心滲出汗。

幸好宋醉什麽也沒說接過了筆記,在擡手的那瞬間餘銘瞥見少年袖下的傷痕,他幾乎是控制著逃跑的沖動離開了宋醉的宿舍。

他回到宿舍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在桌上寫報告的室友高明宇厭惡問:“哪兒弄的一頭汗?”

“去還宋醉筆記。”

想到之前聽到的話,餘銘的胸膛還在不住起伏,擦幹凈的汗水又冒了出來。

“還筆記?”高明宇的嗓音透出不屑,“班上都沒人搭理你,人家無緣無故會借你筆記?”

“是真的。”

餘銘把手機裏拍的筆記給高明宇看,高明宇看了一眼目露驚訝道:“看不出你還跟宋醉認識呢。”

餘銘沒吱聲,嚴格意義上說他和宋醉也沒什麽交情,只是在圖書館見過兩次,出於虛榮感他沒反駁。

“你說說他什麽樣的。”熱衷八卦的高明宇來了興趣,“這種天才是不是課下連書都不看 ?”

“他經常去圖書館。”

“我以為是什麽天才呢。”高明宇的語氣顯出失望,“二班的李蘊南你知道吧?回宿舍就是打游戲照樣小考第一。”

見高明宇轉回頭餘銘不知道怎麽辦,他在班上人緣差,這還是高明宇第一次認真傾聽他說話而不是冷嘲熱諷。

他鬼使神差開口:“你知道今天我去宋醉宿舍聽到了什麽嗎?”

“什麽?”

“一個警察對他講要走正路。”餘銘壓低了聲音,“說以後會看著他,可能他進過看守所。”

“你聽錯了吧?”

高明宇話語露出遲疑。

“你別不信我的話。”餘銘迫不及待證明自己的話是真的,“大熱天只有他穿長袖,我看到他藏在衣服下的傷疤了,肯定不是普通打架這麽簡單。”

那道傷疤明顯是刀刃狠紮進肉留下的傷口,差一點就劃到了動脈,可見那時的搏鬥有多狠。

“你一說還真是。”高明宇回憶著大課上坐窗邊的少年,“滬市這天氣誰穿長袖。”

“你千萬別把這件事說出去。”

餘銘叮囑了高明宇一句,高明宇敷衍地點頭,他見此也十分無奈,高明宇向來熱衷八卦,只要高明宇知道的事第二天就會傳遍院裏。

次日上公共課的時候,他坐在階梯教室聽到身後二班的人在低聲議論。

“你聽到宋醉的事了嗎?看著文文靜靜的,聽高明宇說以前進過看守所,難怪他不太和人交流。”

“這個人是誰?”

“拿下燕大物理比賽第一名的那個人,李老師快把他吹上天了,笑死我了就是個少年犯。”

餘銘聽得3後背冷汗涔涔,希望宋醉不要聽到議論,但這個可能太小了,他告訴自己不用慌張,以宋醉的性子應該不會跟他計較。

殷子涵周一回了學校,手上拎了一大堆貓罐頭,他走到宿舍樓下時碰到了吳縝:“快幫我拿一下。”

因為宋醉去了圖書館不在,吳縝只好捏著鼻子拿過沈沈的罐頭,兩個人朝樓上走去。

經過一行人時他聽見宋醉的名字,他留了個心停住腳步,當他聽見內容後不可置信睜大眼睛。

回到宿舍後他立馬撥通宋醉的電話:“我說一件事你別急著生氣,有人造謠你是少年犯。”

殷子涵在旁邊沒吭聲,同吳縝的憤怒不同,他倒是覺得3不是沒可能,他疑惑誰這麽大膽敢揭宋哥老底,可千萬別是他們體育生。

吳縝擔憂著宋醉的反應,誰知電話裏的少年只是平淡說了句:“我知道。”

宋醉掛了手機。

身後傳來自以為小聲的議論。

“看到了嗎?他就是宋醉,院裏今天傳遍了他進過看守所,不知道是傷人還是殺人。”

“我昨天確實看到有警察進了他宿舍,話說學校不開除有犯罪行為的學生?我跟他同一棟宿舍樓都害怕。”

“他看過來了。”

宋醉漠然地看了人群一眼,他慢慢收好自己的書,拎上書包向宿舍樓走去。

他以為自己好歹幫了餘銘,餘銘會對他的秘密守口如瓶,看來是他想多了。

每次他對這個世界有什麽期待,總有個聲音在他腦子裏冷漠說,你看人性就是這麽糟糕。

他回到自己的宿舍,殷子涵在忙著問誰洩露的消息,吳縝從椅子上站起來問:“要不要找輔導員處理?”

“不用。”

宋醉走到陽臺修理花枝,這一簇的太陽花已經開得3很茂盛了,只不過修理完花枝手裏仍握著一把鋒利的小刀。

餘銘上完課惴惴不安回了宿舍,他不禁埋怨高明宇:“我不是讓你別跟人說?”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麽性子。”高明宇滿不在乎說,“說兩句話又不會死人。”

他這句話剛一出口,宿舍的門被平穩叩響,聽到敲門聲餘銘和高明宇面面相覷。

“你去開門吧。”

“你去。”

兩人互相推脫,因為沒人想去開門準備裝沒聽見,過了一陣敲門聲止住了,他們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口氣還沒徹底松下,哐的一聲門被踹開!在木料的煙塵裏丹鳳眼的少年握著刀出現在了門外。

大多數時候那雙漂亮的丹鳳眼是微微下垂的,顯得3整張臉沒有攻擊性,可如今的眼尾漠然上挑,有種凜然的冷冽感。

餘銘忍不住退縮了兩步,靠著墻壁令他安心了些:“我不是故意說出去的,我特別感謝你怎麽會說出去呢。”

宋醉望著餘銘平靜開口:“如果你真是這麽想的,就不會說出去了。”

餘銘聞言一噎。

他看著宋醉手裏握著的小刀頭皮發麻,完全不是那個在圖書館裏友好待人的少年,他的唇舌幹澀異常,唯恐那柄刀會落到自己頭上。

他後背的汗打濕了衣服,他告訴自己不會的,這可是在學校沒人有這個膽子,然而在學校外呢?

餘銘心裏滿是惶恐與後悔,自己不該把這件事當炫耀般告訴高明宇,眼下後悔已經晚了,他根本不敢跟面無表情的宋醉說話,仿佛自己只是被盯上的獵物。

突然少年擡起手將小刀扔向他,小刀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拋物線,正對準他的頭而來!

餘銘望著刀尖嚇得3臉色煞白,還沒等刀尖觸碰到發絲,立時昏了過去。

少年只是拾起小刀說了句:“沒意思。”

邊上的高明宇嚇得3褲子都要濕了,幸好宋醉沒註意到他的存在,捏著刀柄離開了宿舍。

宋醉走出宿舍時頓了頓,沒錯過邊上人眼裏濃濃的恐懼,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賀山亭坐在椅子上邊喝著水邊看著文件,他看到一樁並購案蹙了蹙眉,把錫金瓷杯擱在了桌上。

當他想再拿起杯子時,望見宋天天埋頭舔著瓷杯裏的水,他面無表情拎著這只貓出了門,準備扔回宋醉那兒。

他屈尊降貴到了骯臟的男生宿舍,吳縝認出他問:“你是來找宋醉的嗎?”

賀山亭微微頷首。

吳縝臉色顯出為難:“他現在不在宿舍,可能聽到了一些話心情不好。”

“什麽話?”

吳縝斟酌著用詞:“三班的高明宇造謠說他進過看守所是少年犯,今天院裏都傳開了。”

他感覺自己話音落下,面前的男人神色驟然冷漠,他小心翼翼勸慰:“宋醉看上去不在意 。”

賀山亭沒有說話,捏著宋天天的後頸皮走了出去,宋天天只能眼睜睜桌上的貓罐頭離他遠去。

高明宇好不容易才從後怕裏解脫出來,倒在地上的餘銘也恢覆了清醒,正當他們以為噩夢即將結束時門忽然被打開了。

一個抱著貓的藍眼男人走進了宿舍,仿佛是嫌臟般用潔白的手帕捂了捂英挺的鼻子。

“誰是高明宇?”

見男人冰冷的視線掃過來,餘銘立馬指了指高明宇,高明宇瞪了瞪餘銘才轉頭對來人說:“我不認識你。”

“你當然沒資格認識我。”賀山亭的聲音透著股涼涼的冷氣,“是你造謠的宋醉?”

高明宇立馬否認:“我沒造謠,昨天確實有個警察來找宋醉,警告他不要犯罪好好做人,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

餘銘在邊上怯怯補充:“造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說我們造謠也得3拿出證據吧,查了檔案就清清楚楚了。”

如果宋醉曾經犯罪過肯定會記錄在檔案上,雖然他沒有全然的把握,但申請查檔案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誰知這名混血面容的男人挑了挑眉:“那就查吧。”

餘銘眼裏浮出濃烈的震驚,更令他震驚的是校長親自查閱檔案,並且對面前的男人恭恭敬敬。

他還沒細想男人的身份,校長拆開了檔案袋。

檔案上載明少年出身在落後貧窮的山南,在山南村中讀到初中,三年前轉來滬市最好的高中,高一時總分倒數第一名,只有物理滿分,高三時卻保持在年紀前十,這還是在語文拖後腿的情況。

宋醉的經歷仿佛像個謎,他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家庭貧困的少年能從山南轉來滬市。

最重要的一點是少年的檔案幹幹凈凈,沒有任何犯罪記錄,餘銘心裏頓時慌了。

他明明記得3那個警察說會看著少年,不是對晚輩說話的語氣,是警告犯罪嫌疑人的口吻,可為什麽檔案幹幹凈凈。

高明宇見勢頭不妙馬上推卸責任:“餘銘信誓旦旦告訴我的,不然我也不會到處去說。”

“不是我傳這麽廣的。”餘銘焦急解釋。

賀山亭沒興趣聽兩個小輩的推諉,他平淡打斷了兩人的話:“你倆有什麽話可以和律師說,我會直接起訴造謠。”

餘銘本就受了驚嚇聞言直挺挺倒在了地板上,高明宇也沒好哪兒去,差點坐地上沒哭出來。

周校長見狀厲聲批評:“這個時候後悔了當時怎麽不想清楚?”

當兩個學生被校醫接走後,周校長試探著勸:“幹嘛要跟兩個十八九歲的學生計較呢?”

“宋醉從前吃過許多苦但他都熬過來了。”賀山亭斂下眼簾,“可人的承受能力是有限的,我不希望這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不計較我計較。”

宋醉坐在圖書館的天臺上,這是滬大最高的地方,可以將整個傍山的學校盡收眼底。

可他卻沒有向下望而是擡頭看向天上將明的星星,西南方向亮起了長庚星,在西方也稱為阿佛洛狄特。

他的電話一直在響卻不想接,他怕對阿亭洩露出情緒,他習慣一個人擦幹凈刃上的血。

他沒有消沈下去的念頭,或者說從來沒有這樣的念頭,他只是需要自己坐一會兒,坐一會兒就好了。

天臺上的少年望著漸漸暗下的天空發呆,電話一個接一個響,過了一陣沒有再響。

他心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點悵然若失,正在這個時候手機再次響起,不過不是阿亭的電話是輔導員的電話。

“你在什麽地方?”

他以為有什麽要緊事不禁問:“有什麽事嗎?”

“你爸爸在找你。”

宋醉納悶他什麽時候有了個爸爸,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男人輕佻的嗓音:“兒子怎麽不接爸爸電話?”

他回頭望見一張容色出眾的臉,那雙藍灰色的眼眸盛著星光可以說含情,他沒想到對方會找上這個地方,回過神義正言辭開口:“我不喜歡這樣的玩笑,不能叫兒子。”

對方低頭說了一聲好。

他懸著小腿坐在天臺邊緣,一只手放在他頭頂輕輕揉了揉,身後的男人俯下身在他耳邊叫了句。

“寶貝兒怎麽不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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