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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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醉望著經年累月的傷口不由得問:“是什麽樣的崽子?狗崽子還是貓崽子。”

對方沒有答話,他嚴謹地觀察傷口,分布呈中間淺兩邊深,以此推論肇事的幼崽應該有兩枚犬牙。

看形狀不太像是貓狗咬的,可能是其他嚙齒動物,他摸了摸自己的牙齒,倒是有兩粒尖尖的虎牙。

賀山亭挑了挑眉:“自己養的小狐貍有天不知所蹤,後來還跟人跑了。”

宋醉聽到前一句話皺了皺英氣的眉,聽到後一句話感同身受點了點頭:“那是挺沒良心的。”

他話音剛一在空中落下,男人伸出食指輕輕在他額頭上點了點,仿佛是不輕不重的懲罰。

皮膚觸碰到的地方有些溫熱,他擡起頭正對上對方藍灰色的眼眸,神色漫不經心的,像是望見了一汪蒙著霧的海面。

宋醉忍不住屏住呼吸,當男人離開後他依然抱著手上的毛衣,後知後覺這件五百八十塊買來的毛衣要爛手裏了。

對於如何處理這件毛衣,宋醉有兩個想法,一個是退貨,一個是自己穿,即便有十五萬存款仍有危機意識的他選擇了前者。

他向店鋪發過去退貨申請,客服很快回覆了他。

【客服】商品頁面表明不接受七天無理由退款哦,誰也不希望自己收到的衣服是件二手的吧,經營不易還望給個五星好評

宋醉只好把這件毛衣留了下來,因為尺寸是比著阿亭買的,他剛一攏上就聽見殷子涵開門進來問了句:“宋哥,你怎麽買件裙子?”

他默默看著長度達大腿根部的寬大毛衣,自己怎麽就沒長高一點,他心平氣和捋了捋自己頭上的卷毛:“第一這是我給別人買的,第二不是所有長衣服都是裙子。”

少年的聲音有理有據十分動聽,可殷子涵望著那雙仿佛下一秒就要動手的眼睛,嚇得立馬改口:“我眼神不好哥你千萬別怪罪!”

少年聞言收好衣服去陽臺澆花,天氣好太陽花開了一大片,將老舊的瓷磚映得年輕了幾分,浮動著搖曳的影子。

殷子涵感覺平日裏澆花看書的宋醉跟冷冷踩在他胸膛上的宋醉是兩個人,他漸漸摸清楚少年的性子,只要不觸犯邊界大部分時間都懶得跟人計較。

比如不能直接或者間接地說矮,想到這兒他決定周末回家裏住,聽他爸嘮叨總比半夜可能會被抹脖子強。

宋醉不知道殷子涵的想法,他澆完花準備去圖書館看書,在床上看比賽的吳縝忽然直起身:“今天臨時查寢!”

“上周不是剛查過?”

宋醉拎上了書包,他對查寢沒有絲毫慌張,他喜歡住得幹凈舒服,經常留意宿舍的衛生。

殷子涵出院以後好像挺怕他的樣子,不待他開口自告奮勇打掃衛生,每次查寢都是十分的滿分。

“南區有個宿舍昨天使用大功率電器發生了火災,一個宿舍的人都被勸退了,下午學校發了宿舍新規,有條規定是不能養寵物了,一經發現通報批評。”

通報批評不是發個公告這麽簡單,是結結實實的處分,宋醉望著宋天天默默思考。

殷子涵的反應比宋醉還要大,他習慣每天給宋天天倒貓砂,要是一天不倒還不習慣。

“查寢怕個屁。”殷子涵語氣不屑,“衛生部那幾個我熟,不就是梁瑕那幾個?。”

“輔導員親自帶隊。”

吳縝強調問題嚴重性,雖然他也很喜歡親人撒嬌的宋天天,但宋天天在宿舍呆不下去了,希望宋醉有地方安置這只小貓。

小貓仿佛察覺到被送走的預感般,抱著少年的腿不肯松爪子,像是只長在牛仔褲上的液體貓。

宋醉蹲下身拎起宋天天嘆了口氣,他是抱著宋天天離開許家的,有種莫名緊密的聯系。

正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敲門聲,殷子涵罵了一句草:“不會這麽快就過來吧。”好歹也要等他們安置好小貓。

殷子涵發揮了運動員的優勢,以迅雷不及掩耳反鎖了門,試圖裝作宿舍沒人。

聽到明顯的一聲扣響,宋醉以一副你是傻逼嗎的表情看過來,殷子涵只得悻悻開了門。

開門的一瞬間宋醉剛好把宋天天藏進了衣櫃裏,吳縝下床用衣服搭在貓爬架上。

三人嚴陣以待。

來的卻不是輔導員而是一個捧著試卷的男生,宋醉認出是昨天的餘銘:“你有什麽事嗎?”

“我住隔壁宿舍。”餘銘不好意思開口,“謝謝你昨天的解答,我還有道類似的物理題想問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宋醉原本想說不太方便,但望著餘銘腳下洗得泛白的解放鞋終究沒說出口。

他看了一遍題便想出了解法,在紙面上飛快寫下答案,見餘銘看著答案猶豫,他望了眼衣櫃,把自己的筆記本遞給餘銘:“你可以看看我的筆記。”

餘銘的註意力果然被筆記本吸引,感激涕零接過筆記本走出了宿舍,宋醉關上門放出了宋天天。

吳縝擔憂問:“宋天天要怎麽辦?”

他知道宋醉在滬市沒親人朋友,如果宿舍不能養貓只能找個靠譜的領養人了,要不是他媽對貓毛過敏他都想接去自己家了。

宋醉摸了摸小貓的頭,盡管不清楚阿亭喜不喜歡貓,但只能把宋天天帶去出租房了,希望一人一貓能安穩相處。

“我一個朋友那兒。”

吳縝提著的心放下了,有地方住就好,應該不會有人討厭宋天天的,連殷子涵都每天上趕著倒貓砂。

出租房就在學校附近,宋醉不急著把宋天天的東西都帶走,他只帶了貓糧、貓碗還有貓砂盆等必要的東西。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出門,眼神瞄到換下來的毛衣,存著再試一試的念頭帶上了。

殷子涵看著少年懷裏的宋天天扭過頭,吳縝登時樂了:“不會吧你還哭了?”

“你看錯了。”

殷子涵紅著眼沒有任何說服力地反駁,他才不會舍不得一只試圖騎在他頭上的貓咪,手上卻下單了貓罐頭。

東西的重量對宋醉來說不算什麽,只不過提的東西太多不太趁手,看起來就像是不堪重負的羸弱少年。

他出門撞上餘銘,餘銘不由分說接過他左手的東西,本來想全部接過的,但接了一包臉上便顯出痛苦之色,他感覺這個畫面在什麽時候見過。

“我自己來就行。”

宋醉正要接回自己的東西,餘銘後退兩步猛然搖頭:“剛才忘了好好謝謝你,不僅幫我寫了答案還借了我筆記,就當是我微不足道的回饋吧。”

宋醉低頭看著手裏送不去的毛衣,感慨人和人的差別太大了,如果換做是阿亭大概只會在旁邊看他搬東西。

餘銘送他到了大門。

宋醉接回東西說了再見,正準備轉身去單元樓時,一個涼絲絲的聲音在他後面響起:“他是誰?”

他沒聽出裏面的意味。

“系裏認識的一個人。”他想也沒想答,“他拿著本子找我問題,看他挺不容易的就同意了,把筆記也借出去了。”

男人嗤了一聲:“當心被人騙。”

宋醉認真開口:“我回答問題費不了什麽功夫,如果被騙我也沒什麽損失。”

他習慣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裏幫助他人,即便對方可能是騙子,他也不會因為這份懷疑袖手旁觀,萬一對方是真的需要幫助呢?

大不了把騙子揍一頓。

對方仿佛對自己沒了脾氣,接過他手上大包小包的東西,兩人朝出租房走去。

從狹窄的宿舍換到開闊許多的出租房按理說該高興,但不知為什麽宋醉感覺懷裏的宋天天面對阿亭瑟瑟發抖,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人物。

宋醉望向坐到沙發上神色從容的男人,只能歸結為宋天天到了新環境膽子小不適應。

“有什麽好怕的。”

他把宋天天放在地上,用雞毛撣子充當逗貓棒,在小貓眼前晃來晃去。

在宿舍壓抑已久的宋天天開始有些不安,玩著玩著便玩嗨了,在客廳來回跑酷,不過從不去沙發旁邊。

他特意跟宋天天多玩了半小時的逗貓棒,好久沒盡情奔跑的宋天天累得小狗喘,可能是怕他走一般,可憐巴巴趴在他脖子上。

賀山亭平靜翻著手裏的雜志,拂去書頁上白色的貓毛,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很討厭貓,尤其是會裝可憐的貓。

然而準備離開的少年因為宋天天停下了腳步,他瞥了眼被宋天天纏住不放的少年。

這個人對誰都是這樣,稍稍可憐一點就心軟。

賀山亭繼續翻看著藝術雜志,收回了落在少年身上的餘光,將宋醉擱在沙發上的毛衣挪遠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留意到屏幕上的時間,往往這個時候都是他們獨處,但今天宋醉的時間全然被小貓占據,他翻書的動作頓住了。

而宋醉全心全意陪著宋天天玩,他平時陪伴小貓的時間太少了,宋天天又是只懂事的小貓咪,從來不會打擾他學習。

天色慢慢暗下去,窗外的景色裹上一層暗色的蒙版,差不多到了他該離開的時候。

這個時間他才想起回來後好像沒有同阿亭說過話,少年猶豫著怎麽說宋天天要在出租房裏長住,開口卻是毫不相幹的一句 :“我要走了。”

他背對著沙發站起身,聽到一陣腳步聲,還沒等他多想男人的下巴擱在他敏感的脖頸上,那是小貓趴過的地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對方輕輕在他皮膚上蹭了蹭,裸露的一小塊皮膚浮出電擊般的觸感,與此同時他感受到的——

還有男人身上毛衣的柔軟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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