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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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醉怔在門外時,吳縝心有戚戚然從禮物堆裏掙紮出來,捂著胸口問他:“你是不是哪個豪門離家出走的小少爺?說吧,我承受得住。”

殷子涵有件紀梵希的衣服便眼高於頂,可如今的宿舍隨意堆放著奢侈品衣物,仿佛只是最不值得一提的東西。

宋醉拍了吳縝的頭一下:“想多了。”

少年拍頭的動作十分自然,吳縝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舉動會不會太野了。

宋醉望著禮物思考了一兩秒,理論上知道他在滬大上學的只有一個人,這個人恰好在今天突然祝他生日快樂。

然而他糾結要不要撥通電話就用了半小時,他實在不想聽見對面聲線慵懶叫他兒子。

終於宋醉撥開通訊錄上為數不多的號碼,對方仿佛知道他會打電話過來,用泛低的氣音問:“收到了?”

雖然對這個答案有所預計,可再次望向滿屋子的禮物,他還是有種明天會上法制節目的感覺。

宋醉走到陽臺關上門,門關嚴實後才問:“你怎麽有錢買這麽多東西?”

對方停了片刻。

“客人送的東西。”

他懸著的心放下了,僅僅納悶對方生意看起來還不錯:“你把東西都拿回去吧。”

“你不喜歡?”

宋醉都可以想象對方在電話那邊淡淡挑起眉峰的模樣,他立馬否認:“不是不喜歡。”

“我從來沒收到過這麽多禮物,還聽到了生日快樂,這是我十九歲以來最開心的事。”他嚴謹補充,“考上滬大以外。”

不知為什麽對面沈默了,夜空萬籟俱寂,荊芥花的香味從空明山上飄來,夾雜著他不明白的情緒。

他以過來人的語氣教誨:“禮物你可以賣錢的,有個二手物品交易網站,不會用的話我教你用,你把東西都拿回去吧。”

“留一件。”

或許男人的聲音太有蠱惑力,宋醉不知不覺啊了一聲,他握著電話走入宿舍。

大部分禮物看著就昂貴,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一個最不起眼的廣口罐上。

銅鍍金的立式支架上盛著藍色玻璃罐身,原本應該是漂亮的,可因為年頭太久描金的玻璃面顯出斑駁,整個罐子灰撲撲的看著就便宜。

宋醉隨意拿起這個罐子,看著掉漆的玻璃心裏踏實了許多:“我留一個藍色廣口罐吧。”

男人只是說了句好。

很快便有人來帶走禮物,被禮物堆滿的宿舍變回空蕩蕩的一片,吳縝看著少年只留了一個灰撲撲的瓶子,不禁扼腕嘆息:“你怎麽只拿了這個?”

宋醉沒有回答吳縝的話,雖然舊罐子絲毫不起眼,可這是他能夠安心握在手上的禮物,不用擔心什麽時候被戳著脊梁骨叫他送回去。

熄燈後宿舍一片黑暗,少年摸黑在衛生間裏洗漱,洗漱完他把藍色玻璃罐放在了床頭,只要一醒來便能看見。

自從他上了大學作息無比規律,今天已經超過他的正常入睡時間了,他睡在枕頭上閉上眼。

可過了一會兒,入睡的少年從床上直挺挺坐起來,他的卷發有氣無力垂在額頭上。

宋醉盯著自己床頭的生日禮物看了好長的一會兒,從自己上衣口袋裏摸出了粒瑞士糖,叮咚一聲——

心滿意足放進了喜歡的罐子裏。

翌日方助理在書房裏整理賀山亭批覆的文件,這天同以往沒什麽區別,直至男人瞥了眼墻面上的萬年鐘,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停下手裏的工作問:“您是要出席下午的會議嗎?”

泰國項目的停擺無疑在賀氏產生距離波動,以陳明為首的元老派好不容易蓄勢反撲,可還沒揮幾下翅膀就被賀山亭擡手摁滅了。

“不急。”

賀山亭的嗓音裏透出志在必得的意味。

方助理好奇原因,以他老板的性子可不是寬宏大量的人,他準備問下一步打算怎麽辦。

還沒待他開口,男人站在書桌邊隨手拿起杯子就冷水服用了藥片,接著放下玻璃杯離開書房。

方助理不知道賀山亭是去幹什麽,但他猜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不然不會放下手上的文件。

作為助理對老板行程一無所知,這不是一個積極的信號,他開始檢討自己平時是不是話太多惹了賀山亭不快,到最後擔心自己是不是快失業了。

正在他為自己飯碗擔憂的時候,站崗的警衛通報說許寧和白問秋來了。

聽到白問秋的名字方助理皺起了眉,不過他還是耐著性子接待了他們。

“賀先生出去了。”方助理給他們倒了兩杯水委婉開口,“你們有什麽事可以直接跟我說,賀先生這段時間工作尤為忙,恐怕沒時間見你們。”

“我來是想解釋帝王綠的事。”白問秋迫不及待開口。

昨天夜裏他根本沒睡,終於想清楚一件事,那塊兒帝王綠並不是他從賀山亭那裏偷來的。

他只來過莊園一次,連樓梯的邊都沒挨,完全沒有作案的條件,反倒是宋醉在這裏住了一個月,怎麽看怎麽可疑。

“請你們回去吧。”

方助理清楚賀山亭不會願意見白問秋,連白問秋碰過的帝王綠都扔江裏去了,雖然有潔癖的原因,但他老板對白問秋的態度可想而知。

“那我們先把東西放下。”許寧嘆了一口氣,“麻煩方助空了跟我小叔說一聲。”

“好的。”

當兩人離開後方助理讓人收好禮物,這次許寧送的是一幅文藝覆興時期的宗教畫,他瞅著買下這幅畫應該花完了零花錢。

莊園裏有一座單獨的館閣用來存放藏品,因為禮物貴重他跟著人到了私人藏館。

館閣一共有三層樓,大多是珍稀古玩,為了保護文物燈的亮度開到了最低,在一片的展位中方助理忽然瞥見一個空展位。

“上面的東西怎麽沒了。”

他記得這個位置是一件價值不菲的英國古董罐,當初起拍價便是五百萬,這可比帝王綠要值錢多了。

藏館裏的傭人恭敬答:“昨天賀先生讓人帶走了。”

因為夜裏入睡晚了宋醉比平時遲了足足五點六秒起床,他提醒自己下次不應該犯這樣的錯誤。

他低著頭坐在床上,卷發耷拉在眼皮上,昨夜滿房間禮物的場面浮現在眼前,他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

直到宋醉轉頭看到了擱在床頭邊的藍色罐子,在日光的照射下浮動出清透的光澤,提醒他昨夜發生的事都是真的。

他叫醒宋天天吃早飯,賴床的宋天天賴在床上不肯下來,還是他單手拎起小貓下床,這只日益圓乎乎的貓咪才開始吃貓糧。

盡管學業比較忙,宋醉還是沒有忽略宋天天的教育問題,他從袋子裏拿出一枚小魚幹問向吃完飯舔爪子的宋天天。

“這是多少枚小魚幹?”

床上的吳縝見了只覺得好玩:“一只貓怎麽會數數?”

他家裏也養了只四歲半的貓,說真的貓這種東西不能指望它們有什麽作為,每天不是吃飯就是睡覺或者在舔毛。

誰知下一秒小貓便應聲喵了一聲,當少年拿出兩枚小魚幹時瞄了兩聲,吳縝不由得瞪大了眼。

開學第一天他記得宋醉說自己來自山南,山南除開是西南最貧窮的村子還是少民聚集地。

仔細看宋醉的模樣也不是純正的漢人長相,瞳仁過分漆黑,明明是秀氣文靜的五官,鼻梁卻意外高挺,混雜在一張臉上不僅不突兀反而增添抹鋒利的美感。

或許是越偏遠的地方越具神秘感,吳縝不由得思考山南是不是真有巫術,不然宋醉的貓怎麽會數數,他家裏的貓連吃飯都能忘了。

宋醉不知道吳縝心裏的震驚,他給宋天天換完貓砂出了宿舍去圖書館,午休時他才回到宿舍。

他剛擰開門便接到了一個電話,邊把書包掛墻上邊問:“你東西賣出去了嗎?”

“還沒。”

“你是不是不會用二手網站?”宋醉抱上宋天天說,“我恰好午休,如果你有時間的話我可以教你,差不多只要把東西標價掛上去就好了。”

男人的嗓音低低的,聽起來像是輕柔的羽毛從耳邊刮過,每個字都裹著溫度。

“有時間。”

他正準備說兩人加微信討論,可對方堵住了他喉嚨裏的話:“我去你們宿舍樓下等你。”

宋醉沒想到這麽快又要見面,見識過其他客人的出手闊綽,他意識到自己的五塊錢拿不出手。

他的生活費省得不能再省了,既然節流不行只能開源了。

吳縝坐在書桌前同數學系的妹子搭話,上次作業完成得太好,以至於妹子虛心求問下一張,他當然不好意思拒絕。

這次的試卷比上次還難,第一道要求證明平面在橢球外的條件,他絞盡腦汁思考了五分鐘也沒做出來。

宋醉從自己室友身後經過時瞥見對方在做一張數學試卷,題目依然是競賽水平,他停住腳步友好問:“要不我幫你?”

吳縝被突然出現的少年嚇了一大跳,特別是手上還抱著只貓,像只無聲無息出現的背後靈。

雖然感謝宋醉對他的熱心援助,不過他還是想自己做出來:“我自己來就行,總不可能每次都麻煩你吧?我也沒這麽不中用。”

他好歹是一路尖子生上來的,不信自己完成不了。

少年默默走到椅子上坐下,白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數秒般敲擊,當敲到第九聲後他停住動作。

吳縝拿著試卷走過來:“還是你幫個忙吧。”

他本來也想自己做的奈何題目太難了,多看一眼腦袋都發昏,還有種看久了的惡心感,還好他有位樂於助人的室友。

宋醉這人平日裏對什麽都淡淡的,眼裏只有學習,可在他脫單這樣的大事上毫不含糊,讓他看見了人性的光輝。

誰知下一秒少年熟練接過試卷,毫無人性開口:“兩杯炒酸奶。”

吳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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