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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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細長的眼裏透出清醒,柔和的嗓音沒有太大起伏,仿佛只是在客觀陳述。

殷子涵被宋醉一針見血的話堵得啞口無言,確實拿走試卷的人是他,想發火發不出,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好將握起的拳頭砸在桌面上憤懣離開。

當殷子涵離開坐在少年旁邊的吳縝茫然張口:“你一早知道他會拿走試卷?”

坐窗邊的宋醉幅度很輕地點頭。

吳縝不禁投去敬佩的目光,他今天光是同殷子涵嗆聲就戰戰兢兢,沒想到宋醉有勇氣對付殷子涵。

難怪少年昨天中途去了樓下的覆印店,得知試卷被調換後還沒有任何波動,他不由得慶幸:“還好老師分不出字跡不然就遭了。”

宋醉只是安靜聽著,他在許家時經常模仿筆跡給許寧寫作業,從開始的磕磕絆絆到得心應手,用不了十分鐘便能寫完作業。

吳縝對少年的安靜習以為常,只要殷子涵不開心他就開心,以至於開口請客:“走,我請你去北區食堂吃東西。”

滬大學生人數眾多一共有六個食堂,北區食堂的東西最豐富,不僅賣鐵板海鮮還賣火鍋。

他們走到北區的食堂,吳縝大大方方說:“你想吃什麽點什麽。”

宋醉只是排在普通窗口前,吳縝還沒來得及勸今天是個好日子不用省錢,少年對著窗口的人客氣說:“麻煩要一份小炒肉和花椰菜。”

他趕忙在刷卡機上刷自己的卡,可回頭的功夫少年把五塊二毛八轉給他,他只好放棄了請吃飯的想法,即便只是五塊二毛八宋醉也會分得清清楚楚。

他們端著盤子找了位置坐下,少年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吃東西,吳縝望見宋醉盤子裏的菜。

這個年紀的男生普遍飯量大,每頓飯能吃三個菜,宋醉比他的食量還要大,但平時只會打兩個菜,接著便是一碗又一碗的添飯。

他不由得越發好奇少年的家世,說窮吧對貧困生補助也不積極,開學楞是沒把申請表交上去。

說有錢吧身上的衣服都是舊的,平時吃飯只打一葷一素,聽說是經過了合理的營養配比,但他還是覺得望著略微心酸。

右邊墻壁上的風扇緩緩送來空調冷氣的風,驅散了夏天的炎熱,他們坐的這個地方是北區食堂的風水寶地,不僅有風扇還對著液晶電視。

對面的電視上播著畫面,電視上衣著優渥的男人對著楚楚可憐的女人遞出一張紙:“如果你需要幫助的話可以打我電話。”

宋醉聽到這句話擡起頭,現在這麽高風亮節的人已經不多了。

誰知每天都會在食堂追劇的吳縝見了這一幕忍不住說:“這男的好不要臉!”

少年後知後覺這句話他好像對人說過,連一個字都沒變過,他停下扒拉小炒肉的手冷靜問:“這話有什麽問題嗎?”

任誰看了楚楚動人的美人都會這麽說吧,分享下打折信息或者交流省錢小技巧,這算是愛心幫扶期末可以加綜測的。

“主角本來生活得好好的,這人為了得到主角不擇手段今天居然還假惺惺上門關心。”吳縝體貼順了遍劇情,“給了錢就是想包養。”

聽到最後一句話空氣沈默了,意識到少年的不對勁他想起來開口:“對不起我不是在說你,你肯定不是這樣的人,只是怕那個男模會誤會,對你的消費能力產生不切實際的期待。”

他對宋醉的品行完全相信,一個天天看書的乖寶寶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宋醉拔著自己的卷發,要殷子涵這麽說宋醉肯定認為思想骯臟,但吳縝這麽說他真的覺得好像是自己有問題了。

“他昨天才告訴我名字。”

如果留了聯系方式對方便噓寒問暖,恨不得天天見面,宋醉反倒會起疑心。

吳縝眼裏浮現出豁然開朗之色:“這在欲擒故縱,不然怎麽會好巧不巧出現在你身後,聽殷子涵說他們每天會對優質客人噓寒問暖,今天肯定會找你。”

少年握著手機的一瞬間覺得燙手起來,對方不會真打電話來吧,他身上可沒有錢消費。

下午文法學院的實驗樓裏,許寧久違地坐在座位上聽課,望著黑板上的板書恍若隔世。

按理說他不用去天元實習應該開心,他完全打消學金融的念頭,他就該老老實實在家裏數錢。

可他聽著課昏昏欲睡,支撐不了半節課閉上眼在桌上睡了過去,下課後同學叫醒他:“下節課交作業。”

倒在桌面上的他下意識說:“讓宋醉交。”

宋醉總是會代他上課幫他完成作業,他根本不需要學習只用自己玩就好了,可同學疑惑問:“他不是被你趕出去了嗎?”

聽到這句話許寧清醒了,他擡起頭打開書準備自己完成作業,物理系的作業壓根不是人寫的,他怎麽知道單縫的夫瑯禾費衍射是什麽。

從前他不去想宋醉怎麽一個人來陌生的文法學院上課,也不會去想沒考上大學的宋醉查百度寫作業會有多吃力。

當他自己寫作業時才發現這不是件容易的事,在網上很難查到一模一樣的答案,只是做四道題的工夫就花去了他半小時,少年肯定是一遍遍不厭其煩查找。

許寧沒了自己抄作業的耐心,回到家叫來金明幫他寫,可對方壓根不知道怎麽做。

他突然感覺宋醉在他身邊省了多少事,沒了少年反倒不自在,對方不會真的考上名校了吧,他忍不住撥打宋醉的電話。

可電話始終無人接聽,過去眼裏只有他的少年連他的電話都不願接,他心裏忽然浮出難言的滋味。

宋醉下午在圖書館看完了《溫伯格場論》以及《微分幾何入門與廣義相對論》。

中間許寧打過來一個電話,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給他打電話,大概率是在酒吧喝多了,但他還是想也沒想拉入黑名單。

或許從前有過感恩但在那天後消失得蕩然無存,他不太想和跟不知道單縫的夫瑯禾費衍射是什麽的人有聯系。

除了這個電話手機依然悄無聲息,沒有人打電話過來,原本燙手的屏幕逐漸熄火。

他摸著荷包松了口氣之餘,忍不住想現在的男模都這麽不敬業的嗎?意識到不是優質客人的他抿唇關了手機。

宋醉收好書走入電梯,電梯裏聽到有人在議論八卦,聽說是一個商場的老板和小姨子跑了,留下一商場的衣服清倉處理。

他對這個消息沒有任何興趣,從經濟學的角度講打折是對消費者的價格歧視,本來只用花二十塊不知不覺花了一百。

邊上的人津津樂道價格。

“短袖十五。”

“帽子三十。”

“靴子二十。”

宋醉在心裏默默推導玻爾茲曼公式,當聽到羽絨服九十後他的耳朵終於忍不住豎了起來。

大城市確實同小地方不一樣,從前在西南一千塊就能過一年,如今想買的東西越來越多,一不留神就踏入資本主義的消費陷阱。

他在心裏盤算起要買什麽衣服,上次滬大商超打折已經屯夠了一學期需要用的紙,在劃算的折扣下買買衣服也無妨。

他正準備搭車去超市時瞥見袋子的手機,最終還是忍不住撥通一個電話。

對方應該比自己更需要便宜的物資,他清楚欠債的滋味有多難受,如同背上壓了沈重的石頭直不起腰,做什麽都感覺低人一頭。

會議室裏泰國開發案討論得如火如荼,五十七歲的陳明意氣風發:“這個月底將會開工,我主動申請再跟進另一案子。”

邊上的鄭秘書心想陳明胃口可真大,向來不過問開發案的賀山亭淡淡問了句:“白家的資金到位了嗎?”

陳明聞言一楞,三家共同開發曼谷板上釘釘,應該不會有什麽變動,但賀山亭的話還是讓他心裏浮出不安。

對方派出的代表回應:“資金肯定會及時到位的,到位了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話音落下賀山亭的電話正好響了,會議室裏的人立馬看了過來,連老神在在的陳明也不例外。

而主位上的男人瞥見屏幕上的名字頓了下關了手機,邊上的陳明立馬著急了,從賀山亭的神色來看肯定是重要電話。

電話又響了一聲。

賀山亭還是沒接。

陳明按捺不住質問:“您為什麽不肯當著我們的面接這通電話,是不是因為涉及到泰國開發案的資金?”

仿佛他的逼問有了效果,模樣矜貴的男人終於劃開屏幕接通電話,所有人都在心心念念這通至關重要的電話,會議室裏安靜得一根針掉在地面上都能聽見。

然而下一秒電話那邊傳來少年努力矜持但沒什麽效果的雀躍嗓音:“商場一五折清倉你來不來!”

作者有話要說:  賀山亭:看來大家都很想我接老婆的電話(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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