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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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悶地天叫人輾轉難寐,嫌惡的聲音叫的人意亂心煩。

一年分四季,四季生十二月。最惱人的頂數夏季,而最最可惱的便是近幾日才出動的頭頂兩根須須,徹夜不眠不休叫的忒賣力的那一物種,人稱‘蛐蛐’。好在屋內擺置著幾株驅蚊草,淡淡的葉香與阿璃而言卻是鮮有的安神之效。約莫個把時辰,‘咚’地一聲響,那柄精致的折扇從她手間滑落,映著月光安詳地躺在地上。

次日清早,喬郡主不僅精心挑選了幾名精幹丫頭隨她伺候太貴妃洗漱,還親自下廚弄了一桌子早膳,做工考究色味雙絕,只是那一鍋粥卻顯得有些遜色了。

她舔舔唇,望著那鍋粥嘆息道:“唉,美中不足,可惜的緊。”

一桌子的人皆楞住,喬郡主最先反應過來,忙起身賠罪,道自己廚藝不佳及不上王宮禦膳美味可口,臉上還掛著一絲驚恐之色。阿璃大膽揣測——這位太貴妃平日定是極兇的。宋大人也隨後跟著一道賠禮,整個用餐氛圍著實叫人消化不良。對頭坐著的小毛頭恰恰在同那個異父異母的兄長鬥氣,關鍵時刻也不甘敗下陣來,兩相權衡不得不取其重,旁的便暫且與他無關了。

阿璃掃視眾人一眼,視線在蕭煜身上稍微停頓,見他沒甚反應便也只得自打圓場緩解氣氛:“都坐下用餐罷,老身實在是不大挑食的,只因睹物思人一時感觸罷了,你等莫要緊張,來來來,繼續繼續。”

宋大人當即抹把冷汗,原是在思憶先帝。

據阿璃回憶,當日晚膳桌面上也擺著一碗粥,清香撲鼻,同先前的比較真個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那晚她似乎給了它至高無上的‘專寵’了。

小毛頭雖還是個孩子心智思維卻是極成熟的,早早地便打聽好娫嗬敏的生活習性上報阿璃。於是阿璃擺脫那些夫人郡主地直奔娫嗬敏。

一路過來,丫頭們打傘的打傘,打扇的打扇,但畢竟是大暑的季節,縱然如此阿璃依舊能感覺到一股股熱氣撲面而來,襲遍全身。穿過後院步入長廊,周身略有一絲爽意。盡頭處是一座水閣,同日前招待蕭煜的那座兩相對立。中間的一塘荷花長得極好,碧綠的荷葉愈發襯得它娉婷多姿,美不勝收。

才走近水閣一些身後打扇的丫頭便提提嗓音喊上一句:“太貴妃娘娘到。”

原本阿璃打算同娫嗬敏來一個措手不及,驚嚇驚嚇也是好的,而眼下卻……她回首瞥一眼那丫頭,重重撫額,暗自思忖: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啊。

這間水閣並不算寬敞,但布置卻頗雅致,輕柔素凈的淺色簾帳若隱若現地映出個身形略顯臃腫的人兒,自不必多想定是她了。

簾帳挑動,她邁著蓮步出現。

“嗬敏身子不便迎晚了,還望太貴妃娘娘恕罪。”她福福身子道。

阿璃搖著折扇踱去太師椅邊,作勢道:“不礙事,不礙事,王宮裏頭大大小小的賓妃是數都數不過來,不是這個有孕便是那個報喜,老身見她們行動不大方便,便一個個的同她們說都是一家人相見不必拘於禮數,只是老身說得口幹舌燥的而她們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的次次見我次次行禮,這禮數更是一次比一次齊全。”說著晃晃腦袋,覆道:“唉,盡是些不懂規矩的,實在叫人頭疼啊。”

“呃,這,這……”娫嗬敏一時語滯,臉面上掛著的笑自然也跟著添了幾分尷尬。

阿璃自視笑得雍容,又吃上一口丫頭呈上的避暑酸梅湯,不緩不急道:“同她們相比你這孩子倒是討人喜歡。你叫什麽?什麽敏?”

太貴妃問話照規矩回話前是該行個禮數的,可眼下卻有些進退兩難。

娫嗬敏正糾結著,彼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像極了喝水被嗆到。

“你何時進來的?”阿璃驚嘆。

頓了一頓,蕭煜溫文一笑,開頭道:“噢,原本同宋大人相約喝茶的,不想宋大人卻公務纏身不便做陪,於是我四處閑逛不知不覺就到了這裏。”

娫嗬敏楞過神來上前兩步行了行禮。

蕭煜客氣道:“昨夜我同夫人說過,夫人身子不便不必太拘禮了。何況你我也屬姻親,隨意便好。”

太貴妃適才一番話仍猶在耳,忙道:“不妥不妥,嗬敏只是小小妾室自知不配同世子攀親帶故,該有的禮數也著實廢不得。”

蕭煜不動聲色望向阿璃,一張美輪美奐的臉上隱隱有些似笑非笑。

“咳咳”阿璃假咳兩聲,故作哀道:“唉,老身年紀大了,連記性都跟著一同變差咯。方才說道哪兒了?”

娫嗬敏忙於轉身,一不留神踩到裙角險些摔了下去,索性身邊有個木櫃擋了一擋,這才夠蕭煜及時出手相扶,否則真真有小產之可能。阿璃一雙眼瞪得老大,著實驚出一身汗來,教訓歸教訓可她也從未想過傷及與她。忙問:“你,沒,沒事吧?”

阿璃易容進府他便早就猜到了她的心思,如此勞師動眾定是為煥兒作弄人來的。阿璃性格如何他自也是曉得的,沒有壞心卻時常拿捏不住分寸,而眼下娫嗬敏正懷有身孕,他只怕阿璃她一時鬧過了,便一直註意著她的行蹤。

這一跤雖沒摔成可那一撞卻撞得她手臂生疼,雖非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卻也是個不愁衣食被捧於手心的掌上明珠,細皮嫩肉地哪裏受得起這麽一遭,可礙於太貴妃同世子在場,她也只得硬生生忍著。輕移幾步,細聲道:“多謝太貴妃關心,嗬敏沒事。”

一擡首,阿璃卻看見了她那一雙通紅的眼,心中一思量,罷了,原也是言語上教訓她兩句讓她知道何謂尊卑貴賤,日後也好對郡主母子客氣一些。如今郡主的太貴妃姑奶奶和世子表哥都出現過,娫嗬敏也該是曉得了不是沒有了譚王撐腰喬郡主便是孤寡一人無人撐腰做主的,想來她的氣焰也收了日後定是不敢在與之針鋒相對的,如此目的達到了便也無所謂再浪費心思,這一撞便權作個教訓了,只是這間水閣……

“老身聽聞這間水閣是為郡主而蓋?”啜了口茶,淡淡的問。

娫嗬敏心中著實咯噔一下,囁嚅道:“是,是。”

“嗯,這宋府對我乖孫侄女當真不薄,這水閣老身瞧著甚歡心甚滿意。唉?只是,怎的不見我乖孫侄女來?莫不是這孩子眼高瞧不上罷?”阿璃話鋒一轉。

話音才落,便聽‘噗通’一聲娫嗬敏跪倒在地。光憑聲響阿璃便知這一回她的那一雙膝蓋骨定又是生疼的。

她話語間帶著些許驚恐:“郡,郡主她,她是……”

娫嗬敏躊躇一會兒捏了個謊。阿璃自然是曉得來龍去脈的。小毛頭他娘性情溫和,而娫氏卻為人精明少不得半分好處,眼見宋府為迎娶喬郡主大肆工程建造水閣,以郡主之喜好裝飾,那時娫嗬敏便已經心懷詭計,卻礙於郡主的身份不敢造次。郡主同宋大公子新婚不久娫嗬敏便探曉郡主同其父關系不甚好,於是借口自己身懷有孕硬是霸占了這間水閣。

但凡涉及郡主母子之事娫嗬敏總有些含糊其詞,與之昨夜大不相同。阿璃自詡寬厚,掰指算算左右不過只剩區區幾月,也不再難為與她,二人只定下一個產後完璧歸趙之約此事便作罷了。

蕭煜開了窗子,像是沈溺在那一塘荷色之中,對她二人的談話一概不參合其中。

淩河縣的暑季相當磨人的,若是在地上潑上一桶水不逾片刻便能幹得一滴不剩,任憑你眼力再好卻仍是連個水跡都瞧不出來。

往常這裏日間出門的百姓是極少的,沒有人願意拿自己的身軀同烈日較量,然而今日卻是破意外地出現了百年難得一見萬人空巷的場面,委實轟動。

城門大開,少頃,一支充盈王室氣息的隊伍浩浩蕩蕩出現在眾人雙瞳中,穩步逐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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