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關燈
那人畢竟也是個半大的孩子,阿璃瞧著有些不忍,默默道了句罪過。而煥兒卻看得極高興,一個勁兒的搖頭得意。

正當此時,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女子的呼喚聲,有些急切:“煥兒,煥兒……”

原本還處在得意狀態的小毛頭聽聞此聲便急急地朝門口飛奔而去,直呼娘親。眼前是一副母子團聚的溫馨場面。阿璃莫名有絲觸動,眼角有些濕潤,自己自小便是孤兒,從不知道依偎在母親的懷中是個什麽滋味,大約比山上的蜂蜜還要甜罷?

女子一臉的憂色,撫著小毛頭那半張紅腫的臉問長問短,生怕他叫人欺負了。小毛頭回來至今,阿璃從未見宋府上下哪一個關心過他的臉,到底還是血濃於水。

又是半晌,女子這才註意到上座的老婦,疑道:“這位?”

聞言小毛頭面色緊張不少,一時支吾了起來,親娘面前撒個謊也是相當不易的。

阿璃看著為難,於是堆起一副無比慈祥的面孔,笑道:“乖侄孫女,怎的連姑奶奶都忘記了?”頓了頓又道:“你小時候姑奶奶還常同你逗樂嬉戲,乖侄孫女莫不是忘得幹凈了罷?姑奶奶可是要傷心了。”說著她作勢擺出一副心傷的模樣,一邊以餘光打量她,據小毛頭說他的娘親是個郡主,嗯,果真比普通女子多了些許貴氣。生平頭一回遇著大權貴阿璃心下不免有些激動,真真的皇親啊……瞬間,她所謂的淡泊塵世又一次被遺忘了。

喬郡主一聽是自己那身處宮內的姑奶奶鑾駕在此是又驚詫又驚喜,柳眉輕皺急急跪安辯解道:“喻喬給映太貴妃請安,喻喬一時眼拙還望太貴妃見諒。”

見那喬郡主撲通一聲直直跪了下去,阿璃著實一楞,只聽說王室禮數齊全,卻不想連自己嫡親嫡親的姑奶奶為了這芝麻綠豆大點兒的小事都得行這般大的禮,這,委實不近人情了些。

阿璃晃個腦袋,卻不料叫喬郡主誤會了,她道:“太貴妃息怒,是喻喬的不是,兒時喻喬是最愛同太貴妃在一處的,後來父王將喻喬接回府喻喬還為此鬧了許多日,喻喬一直都甚是掛念太貴妃您的。”

喬郡主一臉的緊張,小毛頭心疼娘親,於是在一旁寬慰道:“娘親別怕,太姑奶奶不會怪罪你的。”說著朝阿璃使個眼色:“太姑奶奶,你不會怪罪娘親的,是不是?”

阿璃哈哈一笑,緩了緩氣氛道:“是是是,老身怎會怪罪我乖侄孫女呢,多年未見,乖侄孫女竟都與人婚配孩子都長得這般大了。”

話音剛落,小毛頭訝異地瞪著她半晌合不上嘴,他身前的喬郡主更是一臉為難。旁的人更像是看熱鬧一般的將他們瞧著,心中嘀咕:這太貴妃莫不是同喬郡主有仇罷?

一陣寂靜中,阿璃這才註意到自己的言辭不當,本意是來幫助煥兒的卻不想讓他娘親吃了尷尬,這委實是好心辦了壞事。抑制住拍腦門的沖動,她假裝淡定的抿了口茶,一時不留神嗆了出來,瞬間高高在上的太貴妃形象消失全無。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此一來倒打破了方才的尷尬氣氛,一屋子人圍著這位太貴妃又是拍輩又是幫著順氣,鬧鬧哄哄地。

一口氣總算是緩過來了,阿璃癱軟在太師椅上,無力的倚著,一雙眼睛咳得通紅。

初見太貴妃時宋大人亦是不曉得這位太貴妃究竟是哪位太貴妃,卻因身份有別遲遲不敢開口問上一問,也免得太貴妃一怒下治個什麽罪來,才逃過譚王一劫若又撞上太貴妃這一劫,實在冤枉的緊。如今悉知眼前的就是譚王的嫡親姑姑,喬郡主的姑奶奶,宋大人腦中飛地一掠,這豈不是宣王世子的親奶奶麽?乖乖,今日究竟是個什麽日子,一家子都到他府上串門來了?他躲在一旁默默搖首。倏地,腦中又閃過一個念頭,保不準世子這回是專成陪太貴妃微服出巡來的?越想越發地覺得事有可疑,怎的就這般巧合叫世子盯上了畢雲山一案,又查出了幕後種種罪行而他這個州吏官卻是三兩年裏毫不知情,倘若這趟回去他們將淩河縣的民情事故同皇上道一道,自己豈不又多一樁管轄不力無力造福百姓之罪?思及於此,炎炎暑季他打了個寒戰。

方才一緊張竟把世子給拋去了腦後,如今這等幹晾著委實欠妥,既然他與太貴妃是這等關系那麽請他過廳一敘也合情理。

宋大人把想法同太貴妃一稟告,霎時冬雷震震夏雨雪,太貴妃的臉色比方才差上百倍,煞白煞白地,直直楞了半晌沒接出話來。而宋大人老眼昏花也沒看出太貴妃的異樣,見她不言不語只當是允了,作個揖退了出去。

待阿璃回神時,便只望見小毛頭露著一臉同情之色將自己望著。

要見親孫兒了……

她為自己捏把冷汗……

半盞茶的功夫,耳邊響起幾個腳步聲,逐漸清晰。

聽得眾人呼喊世子,阿璃同小毛頭二人都自覺地低了低頭,尤為阿璃,那弧度簡直想把自己鉆進地裏。小毛頭畢竟是個孩子,偷偷擡眼瞧了一瞧,這一瞧瞧得阿璃如釋重負。

“爹爹!”小毛頭驚呼。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爹爹?阿璃怔了怔,而後輕擡眼朝世子的方向瞥了瞥。蕭煜?她再度怔了怔,他是世子?皇親?貴胄?震驚過後,心跳卻變得平穩了,好在是他啊。

同樣震驚地還有滿屋子的人,宣王世子是煥兒的親生爹爹?眾人以驚詫不已的眼神將緋聞男女主緊緊望著,不放過他們任何一個舉動。對此事感到有些莫名地喬郡主回過神來喝煥兒道:“煥兒!怎的對世子如此無禮?還不道歉?”

小毛頭嘟嘴爭論道:“他就是煥兒的爹爹,娘親為何不承認?”

蕭煜一時也面露難色,此情此景,似乎搭不搭嘴都不大合適。

上座的阿璃也一臉期盼的緊盯著下方,翹首企盼上演一出昔日鴛鴦今日重逢的好戲。只是事與願違了。只聽喬郡主對蕭煜道:“世子莫要見怪,煥兒還小玩心重了些,不想今日倒和你鬧起玩笑來了。”

蕭煜淡然一笑,音容溫和道:“無妨。”

語畢,喬郡主睇去一個頗讚賞的眼光,早先便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表兄——宣王世子有所耳聞,如今看來果真同傳言那般溫潤謙和,頗有涵養。

氛圍緩了緩。

離太貴妃尚有些距離,蕭煜幾步踱進,正想行個禮數卻發現太貴妃的舉止反常的厲害,一顆腦袋即將埋進膝間。他疑狐地打量打量,這幅身形體態較之映太貴妃明顯地清瘦許多,而似乎,似乎同某人格外地相似。

轉瞬,那相似的某人帶著一臉的笑倏地擡頭,幾乎是奔上去,樂呵樂呵道:“哎喲乖孫,多日未見想煞祖母了。”

蕭煜所站的角度堪稱完美,除了阿璃再無旁人瞧得見他那一臉覆雜之色。而眼下阿璃只瞧得出他的幸災樂禍,那笑容委實有欠道義,她朝他又湊近了些,輕聲道:“總歸相識一場,你配合我演上一出戲可好?也權當松山連日來的夥食費了。”

夥食費?蕭煜不禁挑眉,她似乎忘記一月來盡是由他主廚,他還未開口向她討要主廚費她倒先要起夥食費來了。

幾米之遙的小毛頭見他二人不言不語心裏頭那個著急,幾番都想竄出去被生生被娘親扯了回來。他不甘地嘟囔著嘴。

半晌,正當阿璃著急蕭煜還未答應之際,但聞:“太貴妃久居深宮,秦溢也甚是掛念您。”

此番見面語聽在喬郡主耳中終是覺得有欠妥帖,不大正式。

此言一出可樂壞了阿璃,她清清嗓音作勢道上兩句,句句不忘帶‘乖孫’的稱呼。這著實令年長於她,且有對她存有別樣情愫的蕭煜憋屈極了,好好地一張俊臉如今顯得有些僵硬。

後來,同他們早有預謀的那般,一個強留一個盛情難卻,而本不願留下的蕭煜也借口肩傷留下靜養了。太貴妃的不倫不類之舉雖頻頻暴露卻也並沒有引起宋大人的懷疑,畢竟連世子都承認那是他祖母了而他一個低品階的小官怎好對主子的身份起疑?再者,世子身上的那一枚隨身印如假包換,絕無可疑。

這日晚膳宋大人準備的頗豐盛,一個勁兒的道此番是為給太貴妃同世子二人接風洗塵的。原本宋大人想差人將譚王一道請過府來,怎麽說譚王都是太貴妃的親侄兒,一家人聚聚理所應當,可卻被世子拒絕的幹脆。那太貴妃更是一口茶險些噴灑而出。宋大人抹把冷汗,似乎自己的言行總得不到此二貴客的認可,悲哉。

夜幕時分,一輪皎月懸空高掛,與點點繁星交相輝映。阿璃遣走一屋子的丫頭在床前來回踱步,思來想去,她終究對他的身份好奇極了。膳後她曾暗地問了一問,而他卻是但笑不語,那模樣真叫人狠得牙癢癢。她屈服了,屈服在自己的好奇心下。不多時,安置世子的院落鬼鬼祟祟地竄入一個人影,躡步逼近。

阿璃老遠便幽幽聞得一陣檀香氣,縱然先前不知,只憑這個便也足以讓她尋見他。左顧右盼一會,目光所及之處人影全無。她暗笑,此等良機此時不進更待何時?

‘嘚嘚嘚’

連一句聲響也沒聽見,木門就這般直直打開了。阿璃不禁朝腳下望望,此等腳步,委實堪比幽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