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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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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段一舉家連夜押解回京,打入天牢,其子李玉臨因有事在外逃過一劫。

李玉臨回武館時瞧見的就是大門口那兩聯刺目的白色封條,了解了梗概,便只身啟程回衡都為父洗冤。人還未出得裴中城門,但見淩千絮一人一騎早早等在了城門外,大有‘我跟定了’的氣勢。本是自家事他不想勞煩旁人,更何況此行兇險難測他也未必能保護的了她,他一口回絕,揮鞭而去。出得幾裏路,淩千絮竟又追了上來,見她心意已決他便允了。某日夜裏,李玉臨突發怪病,疼得煞白了臉。淩千絮知曉《輪回》一曲可叫他緩解緩解,卻奈何自己不懂彈琴,心急之下,她哼了首小調,那旋律卻恰恰是李玉臨於浣花節上追尋過的。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此曲竟同《輪回》有著一樣的功效。

鏟草要除根,這是誰都明白的道理,更何況是那生性多疑的帝王呢?

這一路走來,兇險不斷。白日裏遭官府追捕,入了夜還得應付那些暗地裏刺殺的黑衣武者。想來,定是那從中作梗之人又暗中使壞了罷。

歷經多番波折,二人終於抵達衡都。滿城的官兵,滿城的畫像,他們再無躋身之地。如此躲著、耗著,總歸不是辦法,也有違他的來意了。於是他將淩千絮安頓罷,便孤身闖了王宮,面見皇上。皇帝不由分說的將他一並抓獲,同押天牢之內。

李段一本還慶幸有李玉臨在外可替他洗脫罪名,如今,卻像是當頭一棒。徹夜未眠的他決定求見皇上,一搏生機!

我在心裏為那小子捏了把冷汗,年紀輕輕的莫不是就這樣冤死了罷?

正想著,參禪殿外的那口神鐘響了三聲。我將簿子一合,一塞,滿心歡喜的將靈寶天尊望著,等著他道一句‘今日參禪到此為止,眾仙家散了罷’。

半路上,我遇著南海水君,我同他打打招呼卻惹來他一路跟隨。

前腳跨進司命府,後腳見他還跟著,我思量思量一準是討人情來了。於是正了正嗓音道:“水君找我有事?”

只見他躊躇了許久,支吾道:“呃,這個,想來司命星君也聽說了我那三子的事情,我實在是沒了對策這才想請你替我三子那求個情,寬恕寬恕。”

“哦,原是令郎的事。”腦中粗粗一掠,定是頭幾日闖了天家禁地的那孩子了,“我倒是有耳聞的,只是這人情我如何做得來?天帝一向不大待見我的。”

他話語接的極快,想是早就設想好了的。他道:“本君知曉你同那天刑官有些交情,不知可否請司命關照幾句?”

我楞了楞,原是來找我放水的?只是,我同他南海水君一向沒甚來往,往後怕也沒甚牽扯,平白無故的送他這麽個大人情我心中倒有些不舍了。我輕咳一聲,臉面上陪著笑道:“這天有天規,只怕我小小一個司命……”

他打斷道:“司命星君若肯買個人情給本君,有來有往,本君自然懂的,定不叫你吃虧白給了。”

我‘哦?’了一聲。本是平常不過的語氣詞,不想倒是叫他誤會了。他掠掠龍須,嘴角微擒一絲笑:“我兒誤闖禁地時發現那飄著一股邪佞之氣,本君猜測定是魔道中人隱在那裏了。”他頓了頓,覆又道:“司命星君若是將這等消息稟告天帝,也不失為功績一樁麽。”

我又‘哦?’了一聲,這回是驚訝的。邪佞之氣?我莫名一抖,倘若真有邪佞隱在南海之濱的禁林,那這許久天庭竟無人發現?但憑水君三子的那點修為怎可能看得出來?直覺那禁林之中必有古怪,於是我姑且應下做了這個人情。

只是回頭一思量,既是功績一樁他那三子大可自己稟告天帝減輕天刑,又如何這般繞七繞八的告訴我?

咳,放水也沒見過放成這般的,盡是些不痛不癢的做做樣子。我望天一會兒,難怪要繞的這般麻煩了,只祈求這事萬萬別叫天帝知道了去,否則……

我還處在望天狀,水君領著兒子過來向我道謝。我稍稍打量他一眼,毫發未損。隨意應付了兩句,便直直跟著他們去了南海水宮。到了水宮我才方便說明來意,也直到這會兒他倆才卸下那一臉的訝異跟我賠笑。

那孩子在天牢待了幾日,直嫌身子不幹凈,我也不好強留著,便允他先沐浴一番在同我好好說說事情經過。南海的珊瑚艷的出奇,我伸手輕觸,手感煞好。沿著這條珊瑚道一路踱進水柱涼亭,水宮的溫度比九重天稍稍低一些,偶然來一次有些不適。我伸手攏攏衣襟,胸前有件異物,掏出一瞧卻是那本供我解悶的命格簿。我樂呵樂呵的翻開它,又擡頭望望珊瑚路那頭的水晶宮,琢磨著那孩子定不會來的這般早罷?

於是……

這一日,天氣不大爽朗,陰陰沈沈的。

李段一身帶枷鎖,於皇帝腳下道出了個驚天大秘。他道:“皇上總還記得,二十年前,皇後孫氏於烽火亂世誕下的嬰孩罷?”

皇帝對此事一直耿耿於懷,皇後孫氏也因此一病不起香消玉殞。他頓了頓,沈吟道:“那孩子不是個死胎麽?李段一,朕召見你不是同你敘舊的!”

李段一自嘲的笑笑,繼續道:“我早知會有今日,功高蓋主啊,皇上!你聽信讒言,處心積慮要置臣於死地怕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被百姓道我李段一功高於你嗎?你不仁,我不義,小皇子並未夭折。你若誅我全家那麽我也定不會將小皇子的下落告知與你。”

皇帝心頭一震,那孩子竟尚在人世?他年逾半百,如今膝下無子,身體卻已日漸衰落,正愁無人繼承皇位卻意外得此消息。激動之餘,他也知李段一是以此作交換,贖了性命的。思來思去,自己變得這般多疑也全因大沅皇室子嗣潰乏所致,能尋到親兒將江山交付與他,如此旁的人縱然心有覬覦,只要兵馬大權掌握在自己手中諒他們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謀朝篡位。罷,於是他同意下詔免其一家連誅之罪,並答應賜他一枚免死金牌,為往後作保障。

李段一同李玉臨一番深談,訴其身世,李玉臨一時難以接受,但無論真假,能救下一家幾十口人的性命他也認了。出得天牢,入得王宮,躍身天之驕子,一旨皇榜昭告天下。

前前後後攏共不過兩日功夫,淩千絮自是對這一番波折渾然不知。待李玉臨回去接她時,兩人的身份已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這日,是皇帝的家宴,李玉臨偕同淩千絮一並出現在皇帝面前。這一見面,恰又見出一位公主來。

皇帝凝視淩千絮良久,不敢相信這世間竟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他心泛酸楚,憶及皇後孫氏。夜裏,皇帝越想越發的覺得事有蹊蹺,日次再度宣見李段一時,李段一也著實楞了楞,一瞬後,他道:“臣欺瞞了皇上,其實當日皇後孫氏誕下的是龍鳳雙子。”

此話一出,令兩個相愛的人瞬間由情侶變成了兄妹。這,委實難以接受。

皇帝心焦太子的婚事,頻頻催促,終於在春暖花開的這一日,太子迎娶太子妃入宮。太子妃不是別人,就是李家親戚,李玉臨表妹,彈琴的粉衣女子——浣冰。

太子同公主的寢殿相距不甚遠,一整日的敲鑼打鼓,喜樂連連,令她整顆心像是被刀剮一般的疼。她沒有去道喜,也沒有參與喜宴。一陣爆竹聲響起,她苦澀的笑笑,該行周公之禮了罷?隨著聲響淡去,她擱筆,一滴艷紅暈開墨跡……

一日之內,一紅一白,一喜一喪。

李玉臨聞訊發了瘋似的沖出寢殿直奔淩千絮。

揉碎桃花紅滿地,玉山傾倒再難扶。

他抱著她,渾身都在顫抖,整整一個晝夜,無人能將他勸開。後來,公主的遺體不得不入殮封棺,侍衛們好容易才將他拉開。在於是,他開始沒日沒夜的看她留下的那封絕筆書:我累了,倦了,這樣的安排是老天同我們開的一個玩笑,我們卻無力爭取,一點機會,都沒有。罷了,罷了……

食不知味睡不安寢,短短一個月,太子就變得甚是憔悴,形如枯槁。體力已然透支,終於,在他步履維艱的踱進公主的寢殿後,吐血身亡……

太子葬禮辦的甚是隆重。而李段一接到消息卻未踏足一步。

暮色之下,一對老夫婦仰天一長嘆,愁緒萬千。唉,罷了,身為李家子孫為了李家數十口人的性命犧牲了親生兒子的一生幸福更折了他一世的命,也值了。

我一雙眼睛瞪得滾圓,這一切竟都是那李老頭為求活命而編造的一個瞎話?我在心裏咒上他幾遍,來世我定要給他個苦不堪言的厄運!聽得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我擡頭一瞧。呵,南海的仙娥模樣倒是不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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