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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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的月光下,一片靜謐。蕪菁緊緊抱著慕容清的腰,凝視著那如祁灝君一般的側臉。初夏的夜晚有些微寒,涼風佛亂了她的發絲,更攪亂了她的心緒。星空下,他抱著她飛,那場景仿佛像在九重天的銀河畔邊。倘若五百年前,天庭沒有那場浩劫,那麽現在他會記得她,帶著她飛麽?倘若不會,記得,也是幸福的。

他帶著她著地,面前是一條泛著粼光的瀲灩湖。岸邊靠著一艘小木船,慕容清解下韁繩,在那兒放了一定銀子,帶著蕪菁駛離岸邊。伴著月色,小木船在湖心停下。她在船頭,他從船尾過來與她並肩而坐。

她望著瀲灩湖許久,道:“你看,它很像銀河,是不是?”

他只看著她,不說話。 月色微移,將他的身影托得傾長。她扇動著一雙蝶翼般的睫毛,眼神裏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悲辛。起了風,小木船隨著水波輕輕晃動,他看她一眼,脫下外衣為她披上。

良久,他問:“你叫什麽?”

“蕪菁。”

他遲疑著開口:“可是,蕪菁草的,蕪菁?”

蕪菁蜷起身體,雙手抱膝,幾縷青絲隨著涼風的吹動灑在慕容清的臉上。她先是擡頭看看那彎新月,又回頭看著慕容清,露出一抹微笑,點頭道:“嗯。”

四周一片寂靜,偶爾傳來蘆葦蕩漾的響聲。半晌,他幽幽道:“面對抉擇當你分不清,拿不準,辨不明的時候,那麽就隨心吧。”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蕪菁楞了楞,她似乎能感覺出他話中有話。

‘星鬥青光透君是英雄且伴君輪回,可你不識我我再也難辨你’。這句歌詞始終烙印在慕容清的腦海中,時不時地就會浮現出來。

月色西移,天色逐漸暗去,又逐漸亮了起來。破曉黎明,一群白鷺嬉水而過,濺起的水珠打在了慕容清臉上。肩膀有些泛酸,身體卻不敢移動。陽光灑在她臉上,她不適地動了動,卻依舊睡得香甜。伸手為她拉好半落下的衣衫,輕一嘆息,閉上了眼繼續假寐。

小木船逐流而走,前方飄起裊裊炊煙,木船緩緩靠岸,船上的一雙男女先後下岸。這是個極小的村落,不足十戶人家。繞了一圈,還未尋到小攤販的蹤影,蕪菁的肚子就已經餓的‘咕咕’作響。面前的一戶人家炊煙正濃,隔著竹籬,依稀可以望見是一對老夫婦帶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正圍著一張小幾進食。

聽聞叩門聲,那老婦人催促道:“老頭子,快去看看是誰在敲門。”

老伯應聲而去。門外站著一男一女,衣著光鮮,那老伯好奇地打量了他們許久,問道:“你們是?”

“老伯伯……”

蕪菁的話被慕容清打斷,他道:“老伯,我們路過這裏,舍妹腹內饑餓,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蕪菁的肚子又適時的叫了一聲,老伯看她一眼,她尷尬的笑笑。

老伯將門打的大開,客氣道:“來來來,快進來吧。”

“多謝老伯。”

才靠近屋子,就聽老伯熱情地向屋內喊著:“老伴兒,來客人了,快去準備兩幅碗筷。”

老婦人從廚房取來碗筷擺上,又端來一疊地瓜。道:“窮鄉僻野的,沒什麽好東西招呼你們。來,這是自家種的地薯,還熱乎的,快吃吧。”

蕪菁對這個素未謀面的地薯很是好奇,抓起一個就往嘴裏塞。老婦人急急喊住:“唉,姑娘,要先剝了皮才能吃。”說著自己拿起一個,示範給她看:“喏,就像這樣。”

蕪菁‘哦’了一聲,學著老婦人的動作剝弄這手中的地瓜。心裏頭還直埋怨這東西太麻煩。

老婦人將地瓜遞到慕容清面前,笑道:“給,別嫌棄。”

慕容清笑笑,看得出他們都是異常好客之人。雙手接過地瓜,道:“大嬸好意,怎麽會嫌棄。”

這時,一直依偎在老婦人身邊的小家夥出聲了:“奶奶,牛兒也要吃地薯。”

老伯夾一筷鹹菜放進小家夥的碗裏,說:“牛兒乖,這地薯啊是給客人吃的。”

順著老伯的動作望去,牛兒的碗中只是一些清淡的菜葉粥,偶爾能看見幾粒白米漂浮。

小家夥擺著身子,不依道:“不要不要,牛兒也要吃地薯。”

蕪菁拿起一個地薯,走到那小家夥面前,說:“小弟弟,來,吃吧。”

小家夥高興地接過,將它分成兩半,一半遞給老婦人,甜甜一笑,可愛道:“奶奶也吃。”

見他這般懂事,老婦人和老伯都欣慰地笑了,臉上盡是歲月的痕跡。她替小孫兒擦擦嘴角的殘渣,說:“奶奶不吃,牛兒吃。”

見他們一家日子過的雖清貧,但卻享盡了最可貴人倫之樂,慕容清貪戀的看了許久。末了,他問:“孩子還這麽小,每天就只吃這些嗎?”

老伯搖搖頭,一聲嘆息,道:“沒辦法,牛兒命苦,自小就沒了爹娘,只能跟著我這個爺爺過些清苦的日子了。”

提及牛兒的爹娘,老婦人原本笑著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悲愴。天真的牛兒似乎還不懂何為生死離別,只顧著剝弄手中的地薯。氣氛有些悲涼,令蕪菁想起了祁灝,她偷偷的抹抹眼角,卻正巧被慕容清看見。

為了緩解氣氛,慕容清蹲下身子,摸摸小家夥的腦袋,對他道:“你叫牛兒是麽?”

小家夥重重地點頭道:“是。”一雙水靈的黑眼珠直直地望著慕容清。

慕容清笑笑,繼續道:“來,告訴叔叔牛兒幾歲了?”

小家夥思考了一會兒,伸出一只沾滿地瓜的小手,說:“牛兒今年五歲了。”

慕容清輕笑一聲,稱讚道:“真乖。”說著從腰間取出一定銀子遞給他:“牛兒,來,這是叔叔送給你的禮物。”

小家夥拿著銀子來回翻看,他從來不曾見過,好奇的問:“叔叔,這是什麽?”

經牛兒一說,老婦人這才註意到他手中的銀子,立馬放下碗筷,搶過銀子就往慕容清手裏塞,邊道:“使不得,使不得,公子快快收好。”

老伯也道:“平白無故的,我們怎麽好受公子這麽大的恩惠。”

慕容清攔住老婦人送過來的銀子,道:“大嬸只當我們買下這些地薯了罷。”

老婦人有些含淚,半晌卻沒說出話來。

蕪菁一手抓起一個地薯,道:“這個一會兒我們帶走,它甜甜的,很好吃呢。大嬸,你們就別再推托了。牛兒還小,比不上大人,成天只吃這些他的身體會變壞的。”

老婦人看看手中的銀子,與老伴兒相視一眼,這銀子對他們來說,確實很重要。驀地,她往地上一跪,滿是感謝。蕪菁與慕容清攙起她,說上幾句告別話,問了去平谷鎮的路就走了。

‘籲’,屋外傳來一陣馬兒的嘶鳴聲。慕容清頓時皺了皺眉,只怕是獨孤南雁追來了。

馬背上,眼尖的路武認出了慕容清來,大呼一聲:“公子!”

慕容清和蕪菁循聲望去,只見慕容淺和路武帶著一群官兵趕來。慕容清猜想,他們定是萬不得已才會驚動了官府。

三個人影翻身下馬,大步走進這個小院落。

此時,那對老夫婦得知眼前的這位公子竟是當今萬歲,直呼皇上仁德愛民。

上路後,慕容清又交代該州官,在其管轄內凡有困苦之人皆給予改善。

才出了村落,身後就追來幾十人馬。獨孤南雁大呼一聲:“容琰!”

話聲才落,一位紅衣女子一個跟鬥翻身上了慕容清的馬背。突然被人環住腰,慕容清著實一楞。一旁眾人也為這女子的架勢露出一副錯愕的表情。

掰不開她死死抱住的雙手,慕容清怒道:“莊主,請自重!”

聽罷,獨孤南雁雙手環的更緊,道:“你跟我回去,我就放開。”

路武認出了那個大胡子,下令道:“緝拿他們!”

說罷,拔劍朝獨孤南雁刺去。餘光瞥見路武刺來的長劍,獨孤南雁翻身踢出一腳,腳掌與他的手腕瞬間貼合又隨即分離,輕巧的躲過一劍。

州吏大人見情形不對,朝著眾官兵直喊:“快護駕!保護皇上!”

一聲‘皇上’讓整個打鬥戛然而止。

“住手!”獨孤南雁大喊一聲。望著慕容清許久,半晌,懷疑道:“你,是皇上?”

湖水中映射著兩道身影,一男一女,一白一紅。

綁架,追殺,逼婚,關密室,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大罪,沈默片刻,獨孤南雁一昂首,道:“這件事與他們無關,你要論罪,就論在我一個人頭上吧。”

慕容清輕瞥她一眼,淡淡道:“莊主多慮了。”

“你不怪我?”

慕容清輕一點頭。

獨孤南雁望他一眼,輕輕一笑,道:“其實,你對我是有感覺的,我說的對不對?”

遠處,蕪菁和慕容淺正相談甚歡,慕容淺又為她取來他的水袋解渴。見慕容清面無表情地望著遠處,獨孤南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也看到了這一幕。她心下明了,不服道:“怎麽比,她都不如我,可你為何喜歡她不喜歡我?”

這類話題,慕容清從未跟人深談過,可當獨孤南雁這麽一說,他卻一反常態,緩緩道:“或許是一見傾心,又或者是日久生情。”

“自己都不知道嗎?”

慕容清笑笑,道:“莊主,後會有期。”

獨孤南雁喊住他,道:“那酒……”

“我知道,酒裏沒毒。”

“你怎麽知道?”

他回頭,笑道:“因為,我信得過莊主的人品。”雖然接觸極少,但他看得出,獨孤南雁雖然有些傲氣,但為人正直,絕非小人。這樣的姑娘,世上實屬難得。

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獨孤南雁暗自道:你不懂自己,可我明白,我獨孤南雁,對你是一見傾心。

湖風吹起她的鬢發,沁著絲絲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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