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沄已經放棄治療眼睛了。

他拉著胡笙擋在前面，在“狐盾”後頭悄咪咪問秦風泱：“誒，秦二哥，你來幹啥的？”

秦風泱看似人畜無害，緊接著就放了點火燒小猴子的屁股，在一片慘叫聲中緩緩道：“這說法可就多了，一是許久不見怪想你們的，二是弟弟丟了，做哥哥的難免上火。”

候沄讓胡笙潑成了落湯猴，方才好受了些，聽到這二傻子的胡言亂語，壓根是連根猴毛都不想相信。

秦風泱又漫不經心道：“哦，順便來查查最近皇城裏吸陽氣的害人妖。”

總算是靠譜了點……個屁。

候沄大罵：“你是被XX糊住腦子了嗎？哪裏來的害人妖？”不是他吹，就憑老虎管著這塊林子，別說是害人妖，方圓千裏都不敢出半點邪祟。

秦風泱不答。

反而是胡笙踩了他一腳，看向了秦風卿。

狀元郎臉上的紅光隱隱壓了一絲黑氣。

候沄懵逼，隨後心虛，小聲將後面一句說了出來：“我們林子裏可沒有什麽害人妖……”

秦風泱笑嘻嘻地反諷道：“這可保不準，說不定被XX糊了腦子呢！”

話畢，他猝不及防扛起麻袋，拉過一旁茫然的弟弟，使出了千裏追尋符。

——跑了。

罵完人就跑？！

囂張！如此囂張！有符了不起嗎？

毫無存在感的小兔子仿佛聽到他的心聲，感慨道：“誒，好厲害……這符又貴又難煉。”

胡笙連忙捂住杜潺的嘴，教育道：“小點聲，大王追不上，他好面子，聽了會不高興的。”

好面子的候沄：“……”沒用了，他已經聽見了。解雇！這什麽狗屁長老，盡會搗亂的玩意！

胡笙一口白牙晃眼：“大王，我有傷在身，先告退了。”

候沄眼睜睜地看著胡笙裝模作樣地被樹根絆倒，暗地裏撓了一道血印子作為“傷”，順勢倒進小兔子的懷裏。

“啊——我受傷了。”

“啊——我傷的好重。”

“啊——我疼。”

候沄：“……”敢不敢要點臉？老虎究竟看上了這賤狐貍哪一點？喜歡犯賤嗎？

候沄又看見小兔子不情不願扶走了胡笙，驀然想起秦風泱最後的傳音：“林子裏固然無惡妖，可舍弟身上處處裹著那桃花妖的氣息，精氣虧損，勢必不能就此善了！”

候沄嘆了口氣。

老虎不在，去人間好麻煩。

候沄這邊桃子只咬了兩口，有些難過：夭夭沒在，這水靈靈的小果果吃一個少一個啊……

這廂胡笙突然出聲：“大王，沒有人告訴你逼迫病患妖是沒有妖道的嗎？”

候沄：“……”沒有，老虎沒教。

候沄：“我記得這條街上有窩邊草賣。”

窩邊草是杜淳最喜歡的草。

胡笙臉上賠笑：“其實為大王效力才是妖生大道，這點小傷何足掛齒。”

候沄：“……”靜靜看你打臉。

他好不容易才湊夠了胡笙的妖力，開了大陣來到人間。可惜皇城氣息混雜，別說找人了，連妖味都沒了。

候沄踹翻胡笙的凳子，險些讓他摔了手裏摸了幾千年的茶杯：“你鼻子比我好。”

胡笙陰晴不定地盯著他，狐貍眼一轉：“你確定？”

一炷香之後，候沄恨不得掐死胡笙，也掐死那個點頭的自己。

因為胡笙領著他逛遍了這條街所有賣窩邊草的店。

他的爪子在後頭摩擦著，而胡笙心滿意足地收起了團購的幾大袋窩邊草。

正欲下手，兩人走過轉角，正好遇到……對頭。

候沄：“……”人生何處不相逢，逢啊逢啊逢。

他默默收回了爪子。

胡笙假裝沒事一樣打招呼：“晚上好啊，這麽巧，逛街也能遇到。”

秦風泱頭頂亮瞎眼的太陽，低頭一算：“不過三日光景，你們來得倒是快。”

候沄：“……”

他一腳踢開已經被草沖昏了頭的狐貍，欺身而上，大罵道：“快個屁啊，趕緊把老子的桃子……呸，夭夭給放了！”

秦風泱一楞：“哪個妖？”

候沄這幾天省桃儉吃的怒氣蹭蹭蹭往上漲：“少在這裏裝傻，二逼道士，你趕緊將我林子裏的夭夭放了，否則……否則……”

秦風泱抱著手嘲道：“否則怎樣？”

候沄：“……”突然意識到他打不過對方。

所以他千辛萬苦跑來人間幹什麽？他又不是老虎！

候沄一下子陷入人生意義的思考中，定眼一瞥，卻見兩道熟悉身影。

好家夥，果然是夭夭和狀元郎秦風卿。

夭夭化作一個瘦弱少年，正挽著狀元郎的手臂，看起來紅光滿面。而狀元郎臉上笑意晏晏，頗有些寵溺的意思。

候沄沒想這麽多，看到夭夭立馬沖上去，正準備痛哭流涕傾訴一番，不料撲了個空，小桃花精畏畏縮縮地躲在狀元郎後面，看著候沄跟看偷桃賊一般。

偷桃賊候沄一楞：“夭夭，你……你怎麽這麽對我！”

這時，在一邊看戲的秦風泱道：“介紹一下，這位是舍弟秦風卿，這位是……舍弟的好友。”

候沄：“……”我是瞎了才看不清這兩個人的關系。

被踹遠的胡笙又屁顛著跑了回來：“大王，怎麽樣？”

候沄略帶著疑惑：“你們如今在這裏做什麽？”

孰料秦風卿說：“我與夭夭上街買些書……這位公子我不曾見過，應該是二哥的好友？”

“好友算不上，該是好友的猴腿子？”秦風泱的眼神略帶戲謔，

可這回，候沄卻顧不上生氣。

他指著狀元郎身後的夭夭問：“那這位桃花腿子，你可否還給我！”

街上原本分外熱鬧，此話一出，驟然冷清起來了。

秦風泱臉色一變。

幾道靈符飛馳而來，咻的一聲沖向候沄的門面。

法術不精的小猴子嚇得臉色蒼白。

連猴毛都掉了幾根。

差……差一點就要當禿頭猴了！好險！

胡笙沖指尖夾住的靈符輕輕吹了口氣，側身擋在候沄面前，笑瞇瞇的狐貍眼微彎：“閣下，此舉不妥。”

秦風泱冷言：“哦，差點把你忘了。”

候沄連忙抓住胡笙的袖子，後怕說：“幹得漂亮！回去之後本大王定會好好獎賞你！”

胡笙笑得更歡：“不必等回去。”

候沄：“？？？”

胡笙眼角朝商鋪一瞥：“方才那幾家，我好像還沒來得及結賬……”

候沄：“……”

老虎知道他養了一條狗裏狗氣的狐貍麽！

曾有才子寫詩雲：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

秦風卿在做狀元郎之前，是學堂裏的夫子。

巧的是，那座學堂正中央，也種了一棵桃樹，只是不太喜歡開花，夫子常常嘆息，這樹擋不住陽光，看書時容易刺傷眼睛。日出月暮時分，他更愛在山裏那顆時而落花的桃樹下執卷。

候沄撐著下巴，牢牢盯死學堂裏那顆醜不拉幾的樹。

狗屁桃花庵桃花仙！連一顆桃子都沒有，算什麽桃樹！

還有底下膩膩歪歪的桃花精！+

臉都快貼到狀元郎身上去了！可惡至極！

“大王，你可是不高興？”

“沒有。”

候沄咬著牙道。

胡笙蹲在一塊瓦片上，笑道：“那為何不光明正大進去？”

“噓——！”

候沄連忙捂住他的嘴，拉他下來一起蹲墻角。

“你打得過秦風泱？”

狐貍搖了搖他的小腦袋。

“那不就得了！”

他似乎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又放低道：“我這叫刺探敵情，懂不懂？趁著秦二傻子出去捉妖，一舉破了他的後方糧草！老虎說這叫啥……啥過海之計”

“瞞天過海之計！”

“對，就是那玩意。”

“嗯？你還想瞞過我？”

“廢話。”

候沄脫口而出。

但感覺有點怪怪的。

他一轉頭，秦風泱正蹲在他旁邊，滿臉驚訝。

10

“你果真是漲了猴膽。”

秦風泱說完後閉上了嘴。

嗯？這話好像有些熟悉，他為何要說果真？

候沄靈活跳到狐貍身後，瞪眼小聲問：“他怎麽在這，不是該捉妖去了麽？”

秦風泱耳力尚可，聞言答：“這方圓千裏，哪來這麽多妖讓我抓？真要說起來，現在趴在屋頂偷窺我弟弟的猴妖勉強算一個。”

候沄莫名後背發涼。

秦風泱忽而抱臂，玩味道：“不對啊，小猴子，你怎麽知道我現在兼職抓妖？”

“不是你說皇城裏有害人妖？”

“我什麽時候說過……”

秦風泱說到一半，忽而又停下。

他看得出來，小猴子沒有說謊騙他。

秦風泱終是將目光投向胡笙。

狐貍笑得深不可測。

“是。”

幾人齊齊將目光轉向樹下兩人。

完蛋，這裏面出大問題了。

這皇城裏的東西只怕棘手的很，連秦風泱都不是對手。

候沄垮起個批臉：要是老虎在的話，肯定早就發現問題了。

秦風泱二話不說，從墻角跳下去，直接對著樹下一妖一人分別來一巴掌。

啪啪啪——幹凈又利落。

候沄有些嫌棄：真不愧是親哥，下手就是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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