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恒趕快道：“對對對, 這個事兒啊，哪兒能輕易就作廢？當初我們家舒雅和清歡的定親宴那都擺了上百桌, 整個縣城裏的人全都知道了, 哪兒能是那麽不聲不響的就退了婚呢？那天內子上門啊, 也只是來取個婚貼，斷然沒有別的意思。”

婚貼都要走了, 還說沒有別的意思？你們兩口子這臉皮到底是什麽東西作的？

郭氏擡手直按自己的眉心：“我說唐老爺, 唐夫人啊，你叫我說你們什麽好？當時你們又是要退婚，又是要撤股, 弄得滿城風雨的, 害得我們林家的生意差點做不下去！此時又來說這個話？你叫我這當姐姐的都沒話說你們了！”

郭氏向來把體面情份看得比天大，此時難得說出這麽硬氣的話來, 直叫唐氏夫婦的臉上也有點掛不住了，唐天恒又厚著臉皮打了幾個哈哈，突然聽到外面有人道：“大少爺回來了。”

唐氏夫婦馬上象一對暴米花一樣地跳了起來，迎著門就沖了過去，看見林清歡進門, 唐夫人張開臂膀就一個熊抱，眼淚說來就來：“啊喲, 我說清歡啊，姑母我真是想死你了。”

林清歡閃身一躲，唐夫人撲了個空，唐天恒又伸長了手臂握了過來：“清歡啊, 老姑夫我聽說你醒，就趕快過來看看你。”

林清歡對這兩個人完全無視，徑自走到郭氏面前行了個禮：“夫人，我回來了。”

郭氏沖著他笑著點了點頭：“清歡，忙了一天，辛苦你了。”

林清歡落了座，唐氏夫婦被他那麽一曬，竟然也不氣餒，折身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熱熱呵呵地與他打招呼：“清歡啊，您這剛醒就回去櫃上忙生意了啊？啊喲，不是姑父說你，年輕人，生意是要做的，可是這身子骨也得仔細著點，萬不能再勞碌著了。”

“對啊對啊，身子骨要緊，身子骨要緊。”

林清歡低頭喝茶，淡然道：“唐老爺與唐夫人親自前來，可是有什麽話要說？”

“要說要說，我們自己是有話要說的。”唐天恒搶在前面道“我們剛才還和夫人商量，讓你和舒雅早點完婚呢。”

林清歡把手裏的杯子放下，淡著臉色沒開口。

唐夫人取出帕子展了展眼角：“清歡啊，不是我說，我們家舒雅對你，可真算是情真意切，你病著這麽多年，多少人勸著她，別再守了，別再等了，趁著年輕風華正茂，趕快尋一處好歸宿，把自己給嫁了吧。

可是我們家舒雅就是一心只戀著你，不管誰來說，她就是不動心，您看，她這過了年都二十一了，為你守了這麽久，你總不能讓她白守了啊……”

想起來四表妹，林清歡的嘴角止不住往上揚揚，臉色總算是不那麽淡了：“這麽說，四表妹還一直在等我？”

“等著呢，等著呢，那是天天等，夜夜盼啊！”唐夫人站起來，說得口沫橫飛的“清歡，誰不知道這女子的真情最金貴？你是個重情義的男兒，定然不能負她的對不對？”

林清歡沈吟了一瞬，微微地點了點頭：“的確，女子的真心不能相負。”

“對啊！”唐夫人一拍手“清歡，那你們的事兒，你看……”

林清歡把杯子一放：“二位先再坐一會兒，我先告辭，改天我親自去府上看看四表妹去。”

唐氏夫婦的臉色同時僵，轉爾被滿臉驚喜代替，連聲道：“好得很，好得很，清歡你要去你盡管去啊。不是我們說舒雅天天都在等著你呢。那真叫日夜也想，夜也盼啊。”

林清歡唇角一勾，轉身離去。

唐氏夫婦得了林清歡這句話，算是吃下了一顆定心丸，無論如何，舒雅在林清歡的心裏還是有份量的，既然林清歡如此在意舒雅，相信不會再拿著以前的事情和自己算帳了吧？

這麽想著，兩個人也就不再久坐，便也起身告辭了。

一看見他們兩個出了門，郭氏就奇道：“吳媽，我怎麽覺得清歡今天的樣子不太對啊？怎麽會突然對人這麽溫和了？依著他的性子，知道了唐家退婚，又知道唐家之前逼著咱們要撤股的事兒，怎麽著都不會對他們兩個這麽客氣啊。”

吳媽道：“夫人，依著我在旁邊看著的情形吧，少爺剛進門時對唐老爺和唐夫人的態度是極冷的，直到後來說到唐小姐的事兒，少爺臉上的表情才算是徹底放開了，最後還說了要去唐府去看四小姐的事兒，我覺得吧，大少爺還是因為愛著唐小姐，這才給唐老爺和唐夫人面子呢。”

郭氏恍然大悟：“是了是了，就是應在這裏了。唉，清歡之前對舒雅就是極好的，他們兩個打小就定了親，又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人，那情份自然不同，看來還是沖著舒雅的面子。可是……可是要繼續和這樣的人物當親家，我是心裏真咽不下這股惡心。”

吳媽想了一下：“夫人，要不然等晚一點少爺回來，你親自探探他的口氣？”

晚上吃飯的時侯，林清歡特地過來陪母親。

郭氏一邊給他夾菜，一邊試探著問道：“清歡啊，今天唐天恒他們兩個來鬧這一場，你不必理他們，唐舒雅的婚書我早就退了，咱們與他們早已沒有任何瓜葛了。不過，你這年紀也不小了，該是娶上一房正妻了。”

林清歡低頭喝粥道：“婚書完全退了？一點瓜葛也沒有了嗎？”

“倒是也沒有完全退，不過唐夫人自己把婚書婚貼全都拿走了，清歡啊，我問你一句，你心裏還是喜歡著舒雅的嗎？”

林清歡低頭吃飯沒開口。

郭氏繼續試探：“你醒過來的消息一傳出去，就有不少人捎信過來，說要把家裏的女兒許配給你，那朝中告老的呂尚書的次女，還有府臺大人家的三女兒全都過來打聽你了，你瞅瞅，要不然過幾日，你先相看相看這幾位？”

林清歡突然問：“夫人，這幾年你見過舒雅嗎？她現在長成什麽樣兒了？”

郭氏一怔：“難不成，你還記掛著她呢？”

林清歡一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人，總會在心裏留些影子。”

郭氏嘆了口氣：“其實說句實話，舒雅這孩子是真心不錯，比她爹娘都強，你剛病著的時侯，她總是抽空過來看你。每回都坐在你旁邊好半天，掉著眼淚和你說話。旁邊的人看了都說心痛。”

給林清歡又夾了口菜：“可是後來，眼看你病得重了，她爹娘就不再許她過來，我聽說為了這事兒，她還連著哭了好幾場，這一回退婚的事兒，我覺摸著，也是她爹娘逼她的，她的心裏還是有你。只是……我不怕跟你說句實話，舒雅這孩子是不錯，可是他爹娘那個樣子，與他們作親家，我還是心裏感覺不舒服得很。”

“舒雅是舒雅，和他父母是不一樣的。”林清歡放下飯碗，接了下人遞過來的清茶潄了潄口，又加了一句：“很不一樣。”

郭氏不由得與吳媽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心裏都有些了然，郭氏點頭道：“清歡，聽你這麽說我就明白了，看來咱們與唐家的這個交道還是要打的，沖著舒雅的面子，咱們以後也不能再對唐家的人總是冷著臉了。”

林清歡微微一笑，說了一聲：“是。”向夫人行了個禮，徑自告辭。

待他出了門，吳媽小聲道：“夫人，你看，叫我說中了吧？”

郭氏搖頭嘆道：“看來清歡骨子裏還是個重情的人啊，罷了罷了，明兒個我上唐府捎個信兒給舒雅，只說我有一陣子不見她了，甚是想念，叫她閑了就過來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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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歡回了房，看到菜籽正在院子裏澆花，身上穿著一件水紅色的小衫子，頭頂的髻斜斜地垂著，林清歡一看見她，心裏頭就又在發軟，把今天見過唐氏夫婦的那股子惡心也給忘了。

擡手退了周圍的丫環，林清歡悄悄走到菜籽身後猛不丁的一句：“嘿，在幹嘛呢？”

菜籽沒被他給嚇住，反倒嘿嘿一笑：“裝神弄鬼，你一進門我就聞到你身上的味兒了。”

林清歡把她的腰一摟：“貓鼻子啊？”

菜籽回手去點他的鼻點，林清歡一口咬在她的手指上，兩個人抱在一起又起膩。

“清歡，今天忙了一天了，累不累？”

林清歡搖了搖頭：“還好。”

“櫃上的事情多嗎？你今天一天都幹什麽了？”

“櫃上的事情倒是不多，不過有的私事倒是挺煩的。”林清歡眨了眨眼“這一個縣城的人都知道我林大少爺醒過來了，現在半個城的女子都哭著喊著要嫁我，可把我煩得不輕。”

菜籽“撲”的一聲就笑出來了：“臭美。”

“是真的。”林清歡正色道“今天四表妹的父母又特地過來了，要催著我們兩個趕快完婚。”

菜籽臉一沈：“就是那個唐天恒和他的夫人啊？你是不知道他們兩口子什麽德性，上回殺到咱們家裏來，什麽難聽話都往外說！”

林清歡一挑眉頭：“四表妹和他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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