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的風雪逐漸大盛起來，老天對趙芷歌一行還算垂青，好在風雪大盛之前這幾人找到了山中的一戶人家，用那一袋子的土豆換得了一.夜的安寧。

都是山中窮苦人家，加之這裏的山一直都是光禿禿的，即使找到了農舍，坐在了炕頭上，可惜那個炕頭也不是熱的。

除了不必忍受風雪外，屋內的溫度絲毫不比屋外的高到哪去。

東方無月裹緊了外衣，縮成一團蜷縮在哪裏，不發一言，似乎如此便能抵禦屋內的寒冷一般。

趙芷歌則似著了魔一般在地上亂竄著，就連一向看上去最抗凍的百裏即墨現在也是臉色蒼白。

這農家的本來變少，眼下他們三人能擠在一間屋子裏已算不幸中的萬幸了。

當當當——

“幾位睡了麽。”屋外響起房舍老人的聲音，即使不敲門也看得出來幾人到底睡沒睡，這屋子裏根本沒有門。

趙芷歌轉身看向老者，“進來吧。”

只見老人端了一個破舊的白瓷碗，碗上蓋著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至於破碗裏裝的到底是何物，無人看得清。

外間的風雪擠進窗子未封嚴的縫隙之中，發出尖細的聲音似鬼哭狼嚎一般。

老人便在這般聲音中入內，將破碗放在了這間房舍唯一的木桌子上，不知是不是碗中的東西太過沈重，還是那桌子幾近破敗，那桌子微微傾斜了下，破碗沿著傾斜的桌面滑了下去。

百裏即墨眼疾手快的接住碗，桌子失去了重力才恢覆如常。

“還的是年輕人，我這老頭身體不行了，若換成我，這碗只怕是摔了。”

百裏即墨的目光在屋內巡視了大半日，才走至窗邊，將一塊無用的木頭拆下墊在了桌腳下，桌子這才平穩下來。

“老人家，這麽晚了你不睡覺，來這裏可是有何事。”

“沒什麽旁的事，我給你們胡了幾個土豆，今日走了一日累了餓了吧，多吃兩個補充補充體力。”

百裏即墨掀開那塊看不出本來顏色的布，露出破碗裏藏著的土豆來，土豆的香氣頓時在屋內四溢開來。

碗裏統共才三個土豆，最大的也只有半個拳頭大小，別說是填飽肚子，便是打牙祭也是不夠的。

“多謝老人家。”他將土豆碗放在桌子上，“老人家，看家中的情況，年輕人是不是全都去了山下的城裏做工去了。”

似乎是提到了什麽不可多說之事般，老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要是去做工去也就好了，現在還哪裏有人敢去山下，凡是活了命的全都跑到山上避難來了。”

趙芷歌坐了下來，“老人家，山下到底發上了何事。”

“還能是何事，便是打仗，你們可能還不知道，要打仗了，這我們這些邊界的居民全都得死，一個都逃不掉。”

百裏即墨也追問起來，“老人家，到底是何人同你說的要打仗了。”

“還用何人同我說麽，自然是要打仗了，如果不是打仗，為何山下的人一.夜之間全都沒了，他們身上的傷口可全都是刀傷，我認得，那是官兵幹的。”

趙芷歌同百裏即墨對視一眼。

老人看著桌上的土豆咽了咽口水，趙芷歌將那只碗往前推了推。

“老人家，你吃我們不餓，我們只是想聽你說說山下之事，畢竟我們也是自山下來的。”

那老者先是不好意思的笑笑，隨後毫不客氣的拿起土豆塞進嘴裏，本來便小的土豆，被他三五下吃了個精光，接連著兩個、三個，臉上是飽食後的滿足感。

“你們幾個膽子真大，居然去了山下的城鎮，現在我們這些山民全都不敢去了，要知道十日之前來了一夥七八百人的軍隊屠了城，那場面簡直太慘了。”

“你看清那夥軍隊長的什麽樣了麽？”趙芷歌焦急的詢問起來，如果是十天之前的話，那夥人極有可能是秦沐陽的軍隊，秦沐陽也是在這消失不見的。

或許，這便是個線索。

“這我哪裏看得出來，我只知道他們全都特別兇，誰也打不過他們，一個個全都騎在高頭大馬上，可威風了。”

趙芷歌不禁失望，如果是秦沐陽的軍隊，怎麽可能騎在高頭大馬之上，況且秦沐陽手裏能不能有將近千人的軍隊還是個未知數。

百裏即墨的目光幾不可見的自她身上飄了過去，“老人家，那你可看清了那些人都有些什麽特征。”

“特征，這，似乎他們說的是東陵話，有些我聽不太明白，但我在邊境住了這麽多年，東陵話我還是分得出來的。”

“耿子睿的人。”趙芷歌低言出聲，這麽看來這件事同東陵，同耿子睿脫不了關系。

即使不是他親自為之，也是他命人而為之。

“對了！”老者似想到什麽一般忽然出聲，“說起這些來，我想到了一件事，那日那些人前來屠城之時，似乎有一小股軍隊和他們對著幹來著，只不過那些人太少，根本打不過東陵的軍隊，我看那一小股人像是咱們北梁的軍隊，其中一個人我看著像咱們那個被通緝了的戰神王爺。”

“老人家你說什麽！”趙芷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你確定看見了秦沐……四王爺？”

“這有什麽不好確定的，咱們的戰神王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即使我再眼花也不會認錯的，只可惜我只看到了他和東陵兵士打在一起，但當時的情形實在過於覆雜，我便匆匆逃回來山裏，再去看的時候已是前幾日，城裏一片死寂，那叫一個慘，估計，全都被屠了城。”

趙芷歌的心頓時涼了半截，這麽說來，秦沐陽曾經到達過這裏並且和東陵的軍隊抗衡失敗過。

那他現在在哪裏。

如果真如老者所言，那當時那種情形之下，秦沐陽必死無疑。

百裏即墨看著趙芷歌，忽然轉移了話題，“老人家，這裏的州府不管這件事麽。”

“這裏還哪裏有州府了，這裏的州府早在半年前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所有的大小事宜，全都是州府裏的管家來管。”

“這件事便無人通知朝廷麽？”

“怎麽會沒人通知，可是通知的人還未走出這個城便死在了眾目睽睽之下，如此久了，自然沒人再去提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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