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陽同百裏即墨回去之時，趙芷歌已經帶著眾人將傷員全部包紮完畢，即使是以往互不待見的各國使臣，現在也全都靠在一起取暖。

不知算不算因禍得福，各國如此團聚的模樣，還是第一次見。

兩人將水分發了下去，那水雖然涼的很，可現在與眾人來說那是救命的生命之水。

百裏即墨自懷中摸出捂熱了的水袋，漫不經心遞到趙芷歌面前，“你手臂上的傷如何了，可止住了？”

她不說話，自是點點頭，也不只是失血過多的原因，還是這天氣嚴寒的很，現在的她只覺得頭腦發昏，沈沈的想睡一會。

她不傻，知道現在若是睡過去，這輩子都可能醒不過來了。比之這些，最重要的事就是離開北梁。

如今各國使臣來喝，事情鬧成今日這般模樣，雖不是眾人想看到的，可畢竟已是這般了，無論是何人都無力回天。

這些她都不在乎。

她最在乎的那些人，以及那些事終歸算過去了。

無論是蕭然、外公還是秦沐陽，現在的他們都好好的活著，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她猛的灌了一口水袋裏的水，略微吃緊的看向百裏即墨，他也正回望過來。

“怎麽了？”

“無妨。”她的目光落在他有些被染濕的衣襟上，笑著搖了搖頭，許是她想多了，他的身體已是如此不好，現在還哪裏來的心裏為她將水捂熱。

他靜靜的看著她，無論是往日那個追在他身後的趙芷歌，還是現在這個拼命將他推出去的趙芷歌，這似乎是他第一次這樣仔細打量著她。

往日他們相敵，皆是因為立場。如今又相互合作，也是因為立場。

他其實並不厭惡她，她有她的好，他也有他的無奈。

死過一次，事到如今，那些曾經他所堅持的，他所不能背棄的，也全都因眼前這個女人漸漸舍棄。

可當他意識到之時，這個女人卻早已將他舍棄的一幹二凈。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趙芷歌的目光落在秦沐陽身上，打算麽，一開始她是打算同秦沐陽一同走的，可是現在。

似有若無的，她的手觸碰到懷裏商蓉與她的那封信，哪裏詳細的記載著娘親同明妃娘娘過往之事。

只是她想不到的，明妃娘娘居然也是魏國的細作，不僅如此，她還是一個背叛了魏國的細作。

娘親的死，多半都與她有關系。

她想暫時留在北梁，畢竟東方月的身份還是好用的。

“我也不知，走一步看一步，我的人還在北梁城裏，等將他們全部安頓好了，那時，我或許會離開這裏。”

無論怎麽說，原書裏她最想挨過去的哪段已經過去了，其餘的全都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況且，當年她棄坑之時，也就是到這裏。

再之後的事，她也不知。

不過救活了蕭然同陸國公，秦沐陽也免去了守墓的命運，她沒什麽不知足的了，至於之後的事情也不是在她的能力範圍之內。

但，至少可以肯定，結局是會改變的。

此番，各國使臣回程後，三國與北梁的戰事少不得，東陵極有可能借機橫插一腳。

他們這裏的所有人，全都跳脫不出五國的混戰。

終歸，百裏即墨只是皺起了眉頭，卻絲毫沒有阻攔之意，“我讓蕭禾跟在你左右護你安全。”

趙芷歌上下打量著他，她雖然一直知道百裏即墨是個走一步算三步之人，今日之事他也必定做了後手打算，可現在他的這幅只能靠著‘琴絲’續命的身子，讓她並不打算接受他留於她的任何之物。

更何況，他要留下的不是旁的，而是他的貼身護衛，她更不會接受。

“我身邊不缺保護之人，十一和老九的功夫雖沒有蕭禾的好，但保護我足夠了。”

“你歷來是個拼命的，身邊沒有個武功高強之人，我怎能放心。”

她怎麽不知，她歷來是個拼命的。

趙芷歌忽然挑挑眉，示意他看向身後，他回頭，只見他的身後站著的是南楚的公主。

“看來，你現在有事情要忙了，我就不奉陪了。”

她起身，百裏即墨下意識的抓住她的手腕，趙芷歌不禁皺起了眉。

他的手出乎她意料的冰冷不堪。

“怎麽，你是想我留下來一起聽。”

“我沒什麽好瞞著你的。”

南商羽不禁輕咳兩聲，“我倒是沒有打斷你們二人濃情蜜意之意，只是這件事事關五國，需要稍稍占用你們一些時間。”

趙芷歌將手抽了回來，可指尖觸碰他時留下的冰涼揮之不去，百裏即墨的身子實在是太弱了，南宮訣到底是怎麽照看他的。

“國家大事，我一個小女子完全沒有興趣聽，你們二人慢慢聊便是。”

“芷……”他只喊喚出了一個字便住了口，彼時的趙芷歌已大搖大擺的不知走去了哪裏。

百裏即墨無奈的嘆出一口氣，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趙芷歌不願去做之事，無人能勉強的了她。

“你的美人走了。”南商羽故作輕松的笑笑，“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本殿也等候公主多時了，即使公主不來，本殿也是要前去同公主商談事關五國之事的。”

“看來，我們英雄所見略同了。”

林間的大雪紛紛揚揚的撒著，不知哪裏起了一股風，將雪花愈發的吹散開來，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趙芷歌裹緊了身上的外氅，剛才不覺得如何，可現在起了風倒覺得有些冷了，自上官詩情與了她一刀後，這副身子再也耐不住寒冷。

更何況宮中宮女的衣裙本就有些單薄。

“阿秋。”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肩頭忽然多出一件披風來，等趙芷歌回頭看過去之時，身後之人確是戚夜，心裏不由的有些小小的失落，到底失落些什麽，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主上，事情已經完結了，接下來……”

“戚夜，你走吧。”

她的話一出，戚夜臉上的表情如開了染坊一般，五顏六色，趙芷歌瞪大眼睛扁扁嘴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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