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梁。

鳳梁山。

山中一處人跡罕至之地，孤零零的離著一塊石碑，石碑之上雕刻著幾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吾妻趙氏芷歌之墓’。

墳頭雖然顧忌，但石碑前擺放著酒菜，還有滿滿四五壇子酒，壇子酒的蓋子全都被打開，酒香撲鼻而來。

而在石碑之前，秦沐陽便服而坐，手裏的酒壇空了已空了半壇，他舉起酒壇碰了碰石碑前放著的酒壇，喃喃自語。

“芷歌妹妹，你生前最喜的便是好酒，這是我能搜羅到的最好的酒了，這是壇百年成釀，真真正正的百年陳釀，你以前說過，只要我能將百年陳釀擺在你面前，你便答應我一個條件。”

他舉著酒壇子的手晃了晃，灌進口中喝了一口。

“我以前一直不敢說，怕你不高興，其實這壇酒我在就找到了，那時，我便想給你，讓你做我的妻子。我想那時候，你一定不會答應我，我便藏了起來。”

咚的一聲，剩了半壇子酒的酒壇不穩的摔落在地，碎成了兩半，濺濕他的衣襟。他伸手抓過那壇百釀陳釀，晃了晃。

“還好後來你答應嫁給我了，成為我的妻子。但是現在我不想你成為我的妻子，我只想你能活，嗝，活過來，即使，即使像以前那樣討厭我也可以，我，我只想讓你活過來。”

他擡手便要飲一口，手腕忽然被人遏住，一抹紅色落入他的眼底。

“秦沐陽，你別喝了。”

他順著那抹紅色看上去，只看到那抹紅上面還是一抹紅，滿眼的紅，讓人眼花，他眨眨眼，才勉強將眼前之人看清。

“你，上官詩情，怎麽是你，你來做什麽，放，放手。我正和芷歌妹妹喝酒呢，噓，你別搗亂，快走，她不喜歡看見你。”

她的眼底閃過一抹心疼，撲上前去搶那酒壇子，“你別喝了，你看看你現在都成了什麽樣子。哪裏有酒你湊到哪裏去，一去便要喝醉，你可是堂堂的軍神，看看你現在的模樣，簡直連爛泥都算不上。你能不能別喝了。”

“你放手，把酒壇子給我，我在和芷歌妹妹喝酒，這裏有你什麽事，你離遠點，你難道不知道，芷歌妹妹最不喜歡的就是你麽。”他忽然晃著頭，自己否認了自己，“哦，不對，芷歌妹妹最不喜歡的不是你，芷歌妹妹最不喜歡的是太子妃。”

“沐陽，你到底怎麽了，只不過是死了一個女人而已，你何必將自己糟蹋成這個模樣，別喝了好麽。”

“什麽叫只是一個女人！”秦沐陽的聲音忽然提升了八度，“她怎麽可能僅僅是一個女人，他是我的全部，她是我活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理由，若不是她還有遺願為了，我也斷不會繼續獨活。”

含在她眼眶中的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秦沐陽你有些出息好不好，你看看你現在的模樣，讓我看了心疼。”

“本王不用你心疼，你離開這裏，你這個曾經害過芷歌妹妹之人。若不是看在你知錯就改的份上，本王定不會放，放過你。”

秦沐陽搖搖晃晃的站起身，酒壇中的酒傾灑而出。

上官詩情緊張的上前攙扶，卻被她一把打開。

“你個劊子手，離開這裏，以後再也不許來這裏，若是下次本王看見了，必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他松手，那壇子酒掉落在地，酒水濺了她滿身。

“秦沐陽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她哪裏受過這般委屈，擡手摸著淚轉身奔著山下而去。

山間起了風，涼風也不能將這份酒氣吹散。

他低頭看著地上醉了的酒壇，眼眶通紅，“芷歌妹妹，是你喝了麽，那你，那你是不是答應我的條件了。”

他眨眨眼，任憑那股山風將披風吹開，滑落下去。

“是你，答應我了麽。”

他緩緩閉上眼眸，再睜開時眼前多出一雙鞋子來，緞面的鞋子繡著合.歡花，素凈的樣子讓人眼前一亮。

他順著那雙鞋子擡頭看去，正對上以為明眸皓齒的女子。

那女子手中拿著的不是旁的，正是他的披風。

女子盈盈的福了一禮，“這位官爺，這是您的披風麽。”

秦沐陽怔楞的看著眼前的女子，明眸皓齒，面容姣好，櫻唇點點惹人遐想。

“芷歌……妹妹……”他忽的抱住眼前之人，堂堂七尺男人落下淚來，緊緊的將出現在眼前的女子抱在懷中，“芷，芷歌妹妹，你，你活過來了？你，你要的百年陳釀我給你帶來了，我只要你活過來，芷歌妹妹。”

“官爺，官爺，您弄疼我了，我不是你認識的人，官爺，官爺。”女子連著喚了他無數聲也不見他有任何反應，只是緊緊的抱住她，仿佛怕她消失一般。

女子看了眼身旁的丫鬟，那丫鬟點點頭，用蠻力將秦沐陽拽開，掐著腰站在兩人之間。

“我說你是誰啊，這般輕薄我家小姐，當心我到官府去告你。你這身上好大的酒氣，你這個醉漢輕薄我家小姐著實可惡。”

涼風吹來，吹的他一個激靈。

酒似乎一瞬間醒了一半，眼中趙芷歌的重影散去，只剩下一張並未見過的臉。他搖搖頭，站起身。

“你，你是何人？”

那女子還未答話，她的丫鬟已然嗆聲過去，“我們還要問你是何人，無緣無故的出現在這深山之中，還輕薄我家小姐，當心我們去報官抓你。”

“那是你家小姐。”

“正是我家小姐。”那丫鬟愈發的理直氣壯起來。

秦沐陽抱拳行了一禮，卻也踉踉蹌蹌的，“在下不是有意輕薄小姐，實在是小姐同亡妻有幾分相似，在下酒後認錯了人，這才驚擾了小姐，實屬不對。在下在這裏給小姐賠不是了。”

女子看向他身後的墓碑，微微怔住，點點頭算是原諒他了，並不多言一句。

“你這人單是陪個不是就行了麽，我家小姐可金貴著呢，被你這般占了便宜，你就想陪個不是了事。”

“繡兒好了，這位官爺也是心情不好，倒也無妨。”

那丫鬟變得不依不饒起來，“那怎麽行，小姐你總是這般好脾氣，怎麽能讓你平白占了便宜還沒個說法的。”

“這位姑娘說的對，是在下的不對，不如小姐留下姓名，改日在下必定登門致歉。”

“東方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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