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鈺下意識的吞了口口水，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若是我一擊不中，會有什麽後果。”

“後果不算嚴重，也就是咱倆死的渣都不剩。”

他忍不住翻了她一個白眼，這還叫後果不嚴重！她到底還想要個什麽樣嚴重的後果，他一早就該想明白，珍愛生命，遠離趙芷歌。

想想他從小因為趙芷歌挨了多少打，挨打的名目也是五花八門，而每次惹禍的人都是趙芷歌，倒是他成了那個負責擦屁.股的。

這都什麽世道，每個地方說理去了。

“你有把握麽？”

“自然有，你以為每次同你出門之前我都不會做好十足十的把握的麽，你嫌命長我可嫌命短。”

“那就好，開始吧。”

她的語氣中有說不出的凝重，竟讓孟鈺也緊張起來。趙芷歌看著眼前這堆亂世，盤算著若是孟鈺一擊不中她該怎麽辦，不過看眼前這個陣法，孟鈺一擊不中他們也就交代在這裏了。

“孟鈺，我相信你一定能帶我活著出去。”

他吞了口唾液，沒好氣的瞪向趙芷歌，“閉上你的烏鴉嘴。”

嗯哼，閉上嘴這倒沒什麽不可以，許是她的擔心有些多餘，畢竟孟鈺都成功的活過了那件事，又怎麽會提前掛在這件事上。

想通這點，趙芷歌揪起的一顆心半安定半不安定的在胸腔裏起起伏伏。

竹林中，孟鈺已凝氣在手中的一塊玉佩上，猛然朝著亂石堆的方向擲出，重重的砸在那火焰標記之上。

碰——

空氣中傳來破裂的聲音，不知是石頭破裂還是那玉佩的破裂聲，兩人都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

忽然竹林中刮起一陣清風，吹在兩人身上，兩人這才驚覺身上不知何時出了一身冷汗。

趙芷歌只覺得眼前似乎有白霧閃過，原本看不見的火焰記號赫然出現在眼前，只不過那記號早已隨著破碎的玉佩碎成了無數瓣。

“咱們成功了，我就說過你可以。”

掛在竹子上的孟鈺也松了口氣，從竹子上跳下來，直到落在地上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地面才驚覺自己的腳已經軟的不能再軟了。

“我以後定要少見你，真是見你一次短命十年，再這樣下去只怕明兒閻羅王就要收了我的命……”

他數落的話還未說完，竹林中傳來沙沙的聲響，似踏在落葉上的聲音，隨著聲音的臨近，遠處的竹林起了濃霧。

趙芷歌皺皺眉，難不成這又是什麽陣發？

濃霧中依稀能見四五身著黑衣之人擡著轎子腳不沾地的向兩人的方向而來，那副模樣似極了陰間前來勾人的小鬼。

孟鈺吞了口唾液，“看來和你在一起呆久了也會染上烏鴉嘴的毛病。”

趙芷歌白他一眼，全當聽不見他說了什麽。

只是幾個眨眼的功夫，擡著轎子的黑衣人已到了兩人近前，兩人這才看清這四五黑衣人面上皆帶著青銅色的面具，面具除了在眼珠處露出兩個圓洞來，其餘地方全都裹在面具之下。

轎子停在兩人面前，兩位黑衣人雙雙拉開轎簾，恭迎趙芷歌同孟鈺上轎。

看著趙芷歌毫不猶豫的就要上去，孟鈺忍不住打起退堂鼓，扯住了她的衣角，“我說趙長……趙公子，咱們這是去哪？”

趙芷歌回給他一個神秘的微笑，“你放心好了，我自然是帶你去一個有酒有肉有美女的地方。”

她說完頭也不回的攥緊了轎子中，擡轎的轎夫落了轎簾登時轉身奔著濃霧的方向而去，只是幾個呼吸之間已不見了蹤影。

孟鈺心一橫牙一咬也隨著上了轎子，“我信你才有鬼。”

……

趙府。

等戚夜帶著非煙前去雲逸樓尋趙芷歌之時，哪裏早已是人去樓空，別說是趙芷歌的馬車了，就連一根馬毛都看不見。

饒是再糊塗他也看得明白，趙芷歌這是有意甩開他。他的目光落在屋內正收拾房間的非煙身上，轉了兩轉。

那是不是說這個賣身葬父之人也是趙芷歌為了擺脫他而設計的？

趙芷歌到底在想些什麽，安生卻又不安生，惹人懷疑又不惹人懷疑，他倒有些看不透她了。以前的趙芷歌只是一味的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不按套路出牌，蠻狠無理。雖然現在的趙芷歌也如此，但卻總讓人覺得有哪裏變得不一樣了。

若說是哪裏變得不一樣，許是現在的趙芷歌更長些腦子。

“戚侍衛。”就在他魂游天際的同時，非煙已整理好一切，躡手躡腳的站在他身旁。

戚夜丟給她一個什麽事的眼神，卻讓非煙想說的話直接卡死在喉嚨中。見她支支吾吾又眼含淚水的模樣，戚夜一直倒彎著的唇角費力的拉平，企圖看上去和藹可親一些，可殊不知卻越發的讓人覺得疏離。

見非煙下意識的後退兩步，戚夜耐著性子開口詢問，“何事。”

斷斷的兩個字又驚的非煙一陣哆嗦，“沒，沒事。不，不對，是，是有事，我，我能問問今日賣我的哪位小姐是什麽人麽？”

“你竟不知她是什麽人便同她走了？”

他略帶不可置信的表情直接讓非煙委屈的紅了眼眶，眼淚啪嗒啪嗒的掉了下來，她忙用衣袖去抹。

“嗚，嗚嗚，我也是萬不得已才如此的，誰叫我家鄉受了水災，父親還沒了，我一個女子身無分文，這般情況下，自是安葬了父親要緊，又哪裏能顧得上那麽多。”

戚夜被她哭的煩了，便不多問一句，只是轉身出了門，“擦幹.你的眼淚跟我走，要知道你現在侍候之人乃是丞相府的長小姐，未來的四王妃，你如此哭哭啼啼只會丟了長小姐的臉。”

非煙顯然沒想到趙芷歌會是如此來頭，直接傻楞在原地竟忘了哭，直到戚夜再次催促，才後知後覺的跟了上去。

“新入趙府的丫鬟都需登記在冊，才好發月錢，你便同我去好了。”

……

竹林中。

不知逛蕩了多久，久到趙芷歌覺得自己鐵定要掛在轎中之時，轎子穩穩的停了下來。轎簾被人掀開一角，一只纖纖玉手送進來一枚面具。

轎外響起了女子嬌滴滴的聲音。

“若公子不想被旁人認出，還請公子戴上面具行事。”

這規矩不錯，她喜歡。

趙芷歌接過面具扣在臉上，那只纖纖玉手已退出轎外，少許嬌滴滴的聲音便又響起，“公子可準備妥當，相柳要迎公子落轎了。”

“有美人相迎自是好事，我又何必要推辭。”她故意壓低了聲音，裝成男音，渾厚而飽.滿，這一番說辭又十足十的學了孟鈺。

轎外傳來嬌笑聲，那玉手已掀開轎簾，“看來公子也是性情中人，相柳在這裏有禮了，歡迎公子來到忘仙鄉。”

轎外的美人面上同是帶著半面面具，露出上半張臉，一雙似笑非笑含情目饒是惹人喜愛。

趙芷歌只是呆楞了一秒，便又恢覆了常態，面具下的唇微微勾起，“果真是美人相伴，也不枉本公子九死一生前來此處。”

“公子說笑了，能來此處的都是各種能人，又何來九死一生之說。”

“姑娘說的好。”

趙芷歌晃了晃手中的折扇，頗是滿意的哈哈大笑起來，又肆無忌憚的打量著眼前的景致，眼前是一座威嚴的城門，城門之上牌匾高高懸掛而起，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赫然其上，‘忘仙鄉’，牌匾的兩側垂掛著一串燈籠，而城門的兩邊同是懸掛著無數燈籠，將這城門籠罩在一片神秘之中。

她記得現在應是白日，可這裏卻一片漆黑還點了燭火，果真是名副其實的地下賭場。

“映柳姑娘，不知同我一起來的公子在何處？”

“在這裏有映柳陪著公子就好，公子又何必去找一個男人來。”

“美人雖好，但也不能忘了至交。”

映柳的眉眼彎在一同，轉身讓出身後的一條小路，那條路的盡頭籠在一片白霧之中，便同竹林中的情形一般，讓人看不清楚濃霧之後是何所在。

遠遠的另一頂轎子出現在濃霧之中，似拔地而起的一般，只是兩三個呼吸之間，轎子已到了近前。擡轎的轎夫才將轎子放下，映柳便與了趙芷歌一個眼神迎了上去。

趙芷歌到時不及，見映柳應了上去，自己則在一旁看起了熱鬧，她倒要悄悄這個嚷著要酒要肉要美女之人看見美女是什麽反應。

只見從轎中鉆出來的孟鈺沒了往日的輕佻，眼神之中盡是嚴肅，他匆匆的掃了一眼‘忘仙鄉’的牌子，面色陰沈的走到趙芷歌身邊，並不理會身旁的美女。

“你竟然帶我來著。”

即使隔著面具，趙芷歌也能感覺到孟鈺這回是真的氣了，真真正正的氣了。

“這裏難道不好麽，要知道這裏可是所有男人夢想中的樂園，別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走，去裏逛逛。”

見趙芷歌要走，孟鈺一把扯住她的臂彎將人扯了回來，壓低聲音在她耳畔輕語，“你到底知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她怎麽會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這裏可是北梁最大的地下賭場‘忘仙鄉’，同時也是北梁要犯的逃竄之地，更是刑部侍郎做夢都想端掉的地方。

“放輕松，今天就是來玩的，別的一概不提。”

“你明明知道這裏有多危險。”他拉扯著趙芷歌更進一步，近到呼吸可聞。

“可是我也知道有你在我身邊，在哪都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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