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煙還是來遲了，等她趕到演武場之時，蕭然已經躺在血泊中，渾身上下都是細密的傷口，這些傷口雖不致命但看上去仍舊觸目驚心，最讓心心中一顫的還是他胸口上的傷。

點將臺下的二百多將士未有一人離開這裏，全都低頭肅穆著。就連南宮訣也不自覺的皺起眉頭來，秦墨這回下手著實重了些，雖然蕭然本就是土匪窩子中出來的，罪該萬死，可是如此……

“南宮……”

秦墨的話還未說完，眼角的餘光卻掃見了演武場中的非煙，登時停住。她這時候不守在趙芷歌的身邊，來這裏做什麽。

只見非煙強壓下心頭的震驚，亦步的上前來。撇去趙芷歌的情誼在外，單憑蕭然三番五次觸怒墨王爺，他便該死，但絕不是現在死在這裏，若是長小姐知曉，指不定要怎樣傷心了。

她應是個明媚的女子才對，傷心的表情實在不適合她。

“她出了何事？”

“回王爺的話，她，她有東西讓奴婢前來交給主子，求王爺饒蕭然一命。”

近乎小心翼翼的將手中的東西呈上前去，非煙半跪在點將臺上低垂著頭不看秦墨，眼角的餘光卻不時的掃向血泊中的蕭然，見他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王爺自一開始便沒想過要他的命，只是大懲大誡了而已。

“南宮。”秦墨斜睨了眼點將臺下的南宮訣，衣袖輕拂，寬白的袍子拂過非煙呈上來的雙手，卷了那封信頭也不回的出了演武場。

他轉身消失的瞬間，寂靜的演武場頓時亂成一片，人聲鼎沸。

南宮訣縱身上了點將臺，封住蕭然身上的大穴，塞在他口中一顆藥丸，眼角的餘光正掃見地上那柄長劍，無奈的嘆出口氣來。

“你這是何苦呢，非要在這時帶走小美人，豈不是自討苦吃。不過，好歹我這師弟還對你流了些情面，不然你今日真要做了亡魂了。”

非煙也湊上前來，吩咐著嘈亂的將士準備救人。

南宮訣擡頭看了看天上被吹散了又拼命合在一同的雲，挑眉看向忙上忙下的她，“別擔心，這孩子只是失血過多而已，死不了，只是不知這孩子活過來之後，秦墨打算怎麽對他。”

蕭然與秦墨，只是一頭餵不熟的狼。呵，從一開始蕭然這頭狼的忠心便不再秦墨身上，他這師弟又何苦花這許多功夫來收服。

“但願王爺能不再同蕭然計較的好。”

“只怕不能如你的願了，不過有件事我很好奇，你剛剛給了師弟的什麽東西，竟叫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是長小姐吩咐的，能救蕭然命的東西。不，那東西不僅能救蕭然的命，更能救北梁皇室的命。”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勾起唇角邪笑著，“沒想到小美人竟然還有這樣大的本事。”

……

另一方。

趙芷歌才將氣喘勻，在屋內焦急的等待著非煙的過程中，已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次待會見了秦墨該是怎樣的表情，該怎樣和這個不講理的人談條件，可是真當她看見秦墨破門而入時，所有掐在嗓子中的話全都吞回了肚子中。

她就那樣圓睜著雙眸同他對視，無辜的表情盡數落在秦墨的眼中，卻似落入無底的黑洞一般，了無回應。

“秦，墨王爺。”

他的手中還握著她求非煙代寫的書信，那信封已被他捏的皺皺巴巴的，看來內裏的東西秦墨已看過了。

趙芷歌努力想在秦墨臉上尋找些不一樣的表情，可他的模樣仿佛信中所提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那可是事關整個北梁王室，她偏不信秦墨能如此無動於衷。

床榻上仍舊散落著占蔔用的三枚銅錢，此刻竟顯的如此紮眼。

“你想用這個占蔔來換蕭然的命。”

她心中一顫，他能這樣說，看來蕭然暫時還無大礙。

趙芷歌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液，目光堅毅的看著他，“對，我要用這條事關北梁皇室存亡的消息來換取蕭然的性命。”

她說的這般肯定，竟讓秦墨心底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感覺，明明眼前這個女人三番五次的挑釁他的權威，他卻還能留她活到現在，他絕對是瘋了。

巫蔔師又如何，只不過是巫蔔師而已，更何況這還是一個不聽話的巫蔔師，與其如此，他剛剛就應殺了她。

他的眸光愈發的暗淡，眼中無底的黑翻滾著將他眼中倒映出的趙芷歌的影像蠶食殆盡。周身散發的殺氣，毫無保留的鎖住眼前之人。

那是不同於對戰蕭然時的煞氣，而是真真實實的殺氣，已是到了眼前的地步，便再也沒了收手的可能性。

這樣毫無掩飾的殺意，讓趙芷歌的身子不自覺的顫.抖起來，就連說出的話也帶了抖音。

“秦，秦墨，墨王爺。咱們有話好好說，沒什麽事是不能商量的。”

“本王似乎警告過你，這世上只有強者才有商量的餘地。而弱者只有任人宰割的選擇。”

他身上的威壓壓迫著趙芷歌動彈不得。

“可是，如果我說你殺了我這個弱者不會有任何好處你，你還會動手殺了我麽。”

他的動作頓住，眸光幾不可見的掃向被扔在地上的書信，那信上只有短短的幾個字：‘五國來喝，亂之伊始’。

好處……

難不成！

“你還留了後手。”

不是疑問，而是近乎肯定的語氣。

“看來墨王爺不是傻人，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你我早就有約定在內，我乖乖為你占蔔，你會護著蕭然安全，如今我已將最近的占蔔結果告知與你，你也沒有再為難蕭然的理由。況且以我的身份，就算不留後手，王爺殺我之前也會多做考慮，畢竟我現在可是未來的四皇子妃。”

趙芷歌說完此言，小心翼翼的盯住秦墨的雙眸，可那雙眸子偏偏可以平靜的沒半分波瀾，似乎早就對她想說的話了然於心。

“本王一言九鼎，蕭然不會死。他可以帶著你離開墨王府，從今以後你和墨王府不再有半點關系。”

這……

秦墨這話是什麽意思？

明明他剛剛還是一副對她喊打喊殺的模樣，現在去改變了主意，不僅放了蕭然還要放了她，今日太陽出來的方向絕對有問題。這只千年的狐貍葫蘆裏買的是什麽藥？

“本王會遵守約定，只要你還活著本王便不會追究蕭然。”

“你說的是真的？”我書讀的少，你可別騙我。

趙芷歌狐疑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濃烈到快要在秦墨身上開出兩個洞來了。

秦墨回給她一個不耐煩的眼神，直接打消了趙芷歌所有的顧慮。這麽長時間以來，一直直面秦墨，她這個作者親媽都要忘了秦墨這孩子還是有討人喜歡的一面的。

等等。

剛剛他是不是說蕭然可以帶她走，那是不是說他們二人已決出勝負來了！

蕭然……贏了……秦墨？

這怎麽可能！

可是不可能的話，秦墨又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蕭然呢，我怎麽沒看見蕭然。”

“他還在點將臺上躺著，南宮在照看他。”

歷來惜字如金的秦墨，今日能如此細心解釋也是出乎趙芷歌的意料。雖然她很想問蕭然是不是贏了，但想到這句話問出口，自己的生命安全絕對會直接交代在這裏，趙芷歌還是乖乖地住了口，只是“哦”了一句。

“趙芷歌，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千萬別死，若是你死了，你我之間的約定便算作廢，到時別怪本王親自去取蕭然的命來。”

他這算是警告？

還是威脅？

不過看著秦墨身上的殺氣漸漸斂了下去，她才松出半口氣，只要秦墨肯松口，一切就還有的談。

“王爺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爭取長命百歲。”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可不可以修個仙啥的，到時候別說是長命百歲，長命萬歲都可以，她也能爭氣點擺脫這條逃也逃不掉的炮灰路。

“呵。”他抿緊的薄唇溢出冷笑，“趙芷歌，你別高興的太早，自己拉開左手的的袖子，好好看看你的手臂，看看手臂上那條紅線。”

紅線？什麽紅線？

她猛的拉開袖子，驚詫的發現一條紅線自手腕處向上攀爬已漫過了大半個手臂。

“這是什麽鬼東西？你在我昏迷的時候做了什麽？”

“你中的是我神醫門毒門毒藥，只需一月，這條紅線便會攀升到你心口的位置，毒發身亡。”

神醫門毒門毒藥……

原來一開始秦墨真的餵她吃了毒藥，她一直以為那是鬧著玩的，這麽算來豈不是還有半月的時間就會毒發！

她死不要緊，但不能連累蕭然一同，那孩子已經夠可憐的了，況且她還不想死。

最起碼在將秦墨這個人渣踩在腳底下之前，她還不能死。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個選擇。一是同蕭然離開墨王府；二是繼續心甘情願的效忠本王，本王會保你們安全無憂。”

這哪裏還用的著選擇，她就知道他不會這樣輕易放她走。一個在絕望與困境中成長起來之人，自然比別人更加懂得怎樣抓住希望，即使那希望渺茫的似一根稻草。

都是可憐之人。

無論是蕭然，還是……秦墨……

似乎想通了什麽，一直不語的趙芷歌忽然仰天長笑起來，近乎差了氣，“哈哈，哈哈哈，不就是占蔔和聽話麽，我答應你就是了，有什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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