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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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橋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平安無恙的回來,綠鯉明顯有些意外,看著他略帶狐疑。

這件事在他心裏還沒有過去,綠鯉作為幫兇之一,念橋也一並討厭。

只是他現在沒有找綠鯉算賬的心思,他總覺得腿間有些奇怪,感覺像是失禁了,他回到院子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換了條褲子。

待他換完褲子出來之後,冷屏宮來了好些侍衛,他尚且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他見到了上善。

上善為首,身後的宮人全部都舉著托盤。托盤裏裝了很多名貴的首飾和糕點銀錢,還有犀角香爐,許多令人眼花繚亂的名貴之物。

念橋有些不解,嵇雪容這是犯病了,賞賜給綠鯉,這是讓綠鯉以後好監視他嗎?

然後他很快明白了,東西並不是給綠鯉的,而是給他的。

上善對他道:“念橋,這些東西都是殿下賞賜給你的,你要住的小閣這幾日還在修繕。待修繕好了,過幾日你便能搬過去。”

念橋呆了一下,這是什麽意思,嵇雪容讓他搬去東宮?

為什麽?

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賞賜堆積在桌子上,旁邊的綠鯉看的臉色陰沈。

念橋不確定的問一遍,“讓我去東宮?上一次殿下不是說我不必再去東宮?”

一會讓他滾一會又讓他回去,嵇雪容當他是小狗嗎。

上善只是一笑,對他的態度又恢覆了從前,客氣中帶著縱容,仿佛之前的齟齬不存在。

“這是殿下的吩咐。”上善道,“你若是有需要,隨時跟紅公公說,殿下想見你時,自會召你。”

上善讓人把東西放下之後就離開了。

念橋回想著今天的事情,嵇雪容為什麽要這麽做,突然給他賞賜,還要他搬去東宮。

以往他也只是問一些課業,嵇雪容未曾給過他這麽多賞賜。

不同的地方……今日……今日嵇雪容檢查了他。

念橋心裏有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測浮現出來,他一直在床邊站著,綠鯉問他話他都沒有聽到。

“真沒想到你能勾上太子,太子多年潔身自好,未曾有過宦寵,你算是第一個。”

綠鯉語氣中嫉妒和冷意參半,“這深宮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我等著你再摔下來。”

這一番話聽的念橋十分不舒服,念橋懶得理會綠鯉,他還沒有質問綠鯉為何要陷害他。

今天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他心情還沒有平靜下來。

念橋沒有搭理綠鯉,他沒來得及質問綠鯉,綠鯉晚上被人叫走了,院子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腦海裏因為嵇雪容而亂糟糟,越是不去想越是忍不住想,難不成嵇雪容……嵇雪容對他也有那般的心思。

嵇雪容把他當做什麽了呢?

男寵?內侍?還是玩物?

念橋沒想清楚,外面傳來敲門聲。他過去開了門,對上一張冷硬沒有表情的一張臉。

是方定戎。

“你來做什麽。”念橋這段時間和方定戎關系還不錯,但是今日方定戎是如何推開他的,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

念橋說著便要關門,一只大手擋住了他的動作。

方定戎沈默不語,另一只手提著油紙包,裏面還是熱乎的點心。

這一陣子方定戎每天都會給他送點心。

明明還是一樣他喜歡的細膩點心,念橋現在卻沒有任何食欲。

“誰要你的點心,你今日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裏。”念橋想起來便生氣,他今日哭了好久,現在雖說沒有掉眼淚了,眼睛還有些酸澀,嘴巴也被咬的腫了些。

“以後不必過來給我送點心了。”念橋說,“太子給我送了,他還賞賜了我很多東西。他要我搬到東宮,日後我們不必再見面了。”

念橋說的都是氣話,他不想再搭理方定戎。

轉身便要走,方定戎卻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扭頭不明所以,對上方定戎深刻的眉眼,方定戎眼中似乎有情緒湧動,低聲道,“抱歉。”

念橋唇邊略微抿著,原本的不高興因為方定戎的道歉散去幾分,情不自禁地有些別扭。

“你不必跟我道歉,我才不在意。”念橋說。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這件事你總不會告訴傅晴明吧。”

“若是告訴傅晴明,興許以後你就真的再也見不到我了。”念橋是故意這麽說的。

方定戎老實,情緒不顯露,但是他能看出來一些,方定戎好像有點喜歡他。

見方定戎沈默不語,念橋問道,“我問你話呢,你到底會不會告訴傅晴明。”

方定戎淡淡道,“不告訴。”

這還差不多,念橋滿意了,他手腕還被方定戎握著,男人捏的他有些疼。

念橋瞅著對方,“你還有其他事情嗎。”

方定戎聞言松開了他。

念橋因為嵇雪容的事情心煩,最後也沒有要方定戎的點心。

他沒註意到方定戎在他門外站了好一會。

念橋第二日沒有等到嵇雪容的召見,他還沒有確認,倒是方定戎又來找他。

傅晴明要見他。

他幹了一上午的活,綠鯉一直沒有回來,他簡單的收拾了自己,上了傅晴明的馬車。

一個月的時間不見,傅晴明還是那般,他穿的一身常服,玄色襯他,氣質透出幾分冷漠與矜然。袖口的暗雲紋若隱若現,他方上馬車,傅晴明視線便落在他身上。

念橋一個月以來瘦了許多,他體質曬不黑,白白嫩嫩的好似能掐出水,普通的宮人穿在他身上,也能穿的出挑,那張臉在哪裏都顯眼。

“晴明哥哥。”念橋早就習慣了與傅晴明偷偷摸摸的見面。

傅晴明早知曉念橋被罰的事情,對於嵇雪容的決定,他一向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何況嵇雪容的做法,也讓他打消了懷疑。

左右不過是七皇子身邊的玩意兒。

思及此,傅晴明原本想直奔主題,掃見對面的少年在挽自己的袖子。

袖子上面沾了水跡,還殘留一些皂角,念橋這是剛洗完衣服。

他這才註意到念橋的雙手。

哪怕那張臉生的再好,擁有一具再優越的皮囊,細節地方還是會透露出來。

念橋從小幹農活,手上有厚重的繭子,他手指細白,指腹與掌心卻布滿了繭紋,一看便知不是嬌養出來的。

他坐姿總是規矩,實際上堅持不了太久,總是東看西看,好似對周圍一切都好奇,喜歡偷偷打量人的臉色。

這些都不是好的習慣。

都能夠體現出來念橋粗鄙的教養。

笨拙、遲鈍,自尊心強,怯懦卻又目光短淺。

念橋被傅晴明一直盯著,他有些不自在,他對傅晴明一直害怕居多,何況不知傅晴明這次過來找他做什麽。

“晴明哥哥?”念橋喊了傅晴明一聲,他註意到傅晴明看他的袖子,他自己隨手擦了擦,解釋道,“我如今在冷屏宮幹活,每日要洗很多衣服。”

他說這些只是說說,小聲的抱怨一句,其他的他都沒說。傅晴明從來不會問他辛不辛苦,他對傅晴明早就沒有了傾訴欲,只有敷衍與想要遠離。

甚至有可能的話,他不願意和傅晴明有任何交集。

念橋只是隨口一說,嗓音依舊細細軟軟,下意識地做了擦袖子的動作。

傅晴明卻冥冥中有種少年會脫離掌控的感覺。他略微皺眉,對念橋道,“太子對你已是心軟手下留情。”

“你擅自拿太子欽印,按律法當杖斃。”

傅晴明:“若不是太子心善,你活不到今日。”

念橋聽的略微低下頭,他唇角略微抿著,沒有搭理傅晴明的話音。

“晴明哥哥來找我,便是為了說這個嗎?”念橋問。

傅晴明:“下個月,你隨我去一趟如來寺。”

“到時我會派人來接你。”

如來寺?傅晴明帶他去如來寺做什麽?

念橋沒忍住直接問出了口。

傅晴明顯然不會跟他解釋,只看了他一眼,對他道:“這不是你應該問的。”

興許是為了哄念橋,臨走時,傅晴明給念橋留了兩件禮物。

兩件禮物都有機關,念橋一時半會解不開的那種。

念橋收了禮物琢磨半天都沒有打開,不由得有些不高興。

傅晴明當真是小氣鬼,送個東西還要再上一層鎖。

非要等到他耐心耗盡,之後才願意給他開。

念橋到晚上的時候也沒有見到綠鯉,幾天之後,綠鯉的屍體在靠近西門的河邊被人發現。

人死了已經有幾天了,因為是小太監,即便死了,也沒有什麽人過問,更沒有太醫查看死因。

草席一裹,這宮中少了一個名叫綠鯉的宮人。

打撈屍體時念橋在旁邊,他看了整個過程,當天晚上有些睡不著覺,一閉眼都是綠鯉死不瞑目的模樣。

綠鯉……是誰要害死綠鯉。

念橋經常走神,附近的宮人看出來了,不由得打趣他一句。

“他死了你不應該高興?上次他告發你可是要治你於死地,你如今還掛念他作甚。”

宮人笑起來,“你這般性子,我看是有貴人在幫你出氣,不然你說他為什麽會死?念橋,你還不知道是哪位貴人在幫你……”

宮人的話念橋聽進去了,他腦海裏情不自禁地浮現出嵇雪容那張臉。

就算他生氣綠鯉做的事情……他也沒有想過讓綠鯉去死。

他怎麽也想象不出來嵇雪容會做這種事。

真的會是嵇雪容嗎?

“念橋,殿下傳喚你過去。”上善過來,已經是好幾日之後。

嵇雪容上次的東西,念橋都沒有動,他跟著上善去了東宮。

東宮還是原本那般,念橋見到了嵇雪容。

嵇雪容今日穿的是玄色,念橋發現嵇雪容似乎很喜歡玄色,鴉羽染過一般的黑,氣質好似也跟著沈斂了幾分。

他心裏有猜測,但是不敢確定。

嵇雪容如今在召見外臣,幾名大臣在外面哭哭啼啼的,他聽了一嘴,似乎是在向嵇雪容求情。

他在內殿裏,與外殿隔了一扇門,還有一面屏風。

念橋在屏風後面坐著,幾名外臣似乎是五皇子母家那邊的人。

他聽完明白了,上次如來寺一事,五皇子母家似乎有參與,此事聖上全權交給嵇雪容處理。

嵇雪容按照律法處理,五皇子的母家如今派了人過來求情。

念橋聽了一耳朵,他很快被桌上的小人兒書吸引註意力,想要看桌上的小人兒書。

他手剛要碰上去,略微猶豫,手伸到半空中又頓住。

他把手又收了回去。

他沒有經過嵇雪容的同意,萬一嵇雪容一會又拿這個當理由找他麻煩怎麽辦。

念橋一直在原地坐著,他穿的還是那身宮人穿的衣裳,上善送給他的衣裳他都沒有換。

好不容易等到嵇雪容過來,嵇雪容進來時掃了一眼小幾。小幾上面點心和小人兒書都在原來的位置,沒有動。

念橋規矩的坐著,嵇雪容坐在一旁,問他道,“不喜歡這些點心?”

他發覺自己總是猜不透嵇雪容。如今又討好他做什麽,難不成真是他想的那樣。

他搖搖頭,掃到嵇雪容的指尖臉上有些發燙。

“殿下喚我過來做什麽。”

念橋其實想打聽打聽嵇靈玉在做什麽,一個多月過去了,嵇靈玉那邊一直都沒有消息。

“點心你應當會喜歡,嘗嘗。”嵇雪容說了無關緊要的事情。

不一定需要有事情才能找他,還有一種可能,念橋從來沒有想過。

是嵇雪容想見他。

念橋註意點心好長時間了,聞言被吸引了註意力,這是嵇雪容吩咐的,一會應當不至於反悔。

他於是嘗了點心,問道,“方才那些是五皇子的家臣?”

經歷了狩獵場的事情,他慶幸七皇子並不在宮中,不然說不定五皇子又會賴在嵇靈玉身上。

“嗯,他們犯了錯。”嵇雪容說。

“所以來向孤求情。”

念橋捧著點心在旁邊坐著,他沒有追問是什麽事情。

他心裏掛念著另一件事情,想問又不敢問。

“殿下,前幾日冷屏宮死了個宮人,殿下應當見過的,他叫做綠鯉。”

念橋偷偷觀察著嵇雪容的神色,“前些日子掉進池塘裏淹死了。”

嵇雪容聞言看向他,問道,“念橋和他關系很好?”

念橋被問的一窒,他與綠鯉關系一點也不好,嵇雪容潛臺詞是讓他不要多管閑事?

他不高興道:“只是身邊死了人,想要問問。”

“殿下不想讓我問,那我便不問了。”他說著又瞅嵇雪容一眼,嵇雪容沒什麽反應,看不出來是不是嵇雪容做的。

他在心裏想,嵇雪容冷心冷情,不關心下人的死活才正常。

瞧瞧,這才是本性。

“未曾說不讓你問,”嵇雪容道,“只是孤聽聞,那宮人數次刁難你,孤以為,念橋不會關心他的死活。”

這些嵇雪容是如何知道的,他很快想到,嵇雪容是東宮太子,何況他被罰到冷屏宮也是嵇雪容下的命令。

“我也未曾想過他會死。”念橋說。

他看嵇雪容要在書房忙,他瞅嵇雪容兩眼,在回去和留下來之間糾結,他現在不大願意回去。

一個人待在院子,總感覺陰嗖嗖的。

“殿下,小人兒書是給我看的嗎。”念橋問。

嵇雪容應了一聲,他便捧了書去了一旁,自己找了一個涼快的地兒開始看小人兒書。

晚上的時候,上善已經為他準備好了偏殿,讓他在偏殿留宿。

念橋在留宿和不留宿之間猶豫,他很快想到了嵇雪容送給他的那些賞賜之物。

這是一個試探的好機會。

念橋心裏有一個奇怪的想法冒出來。

他找不到比嵇雪容更尊貴的人了……若是他勾引嵇雪容呢?

若他能夠讓嵇雪容對他死心塌地,那麽他就不用擔心嵇雪容會害他了。

前提是他能夠做到。

念橋很快晃晃腦袋,他以前沒有想過這方面,現在還不能確定。

他心跳的非常快,腦海裏的想法蠢蠢欲動。

偏殿和正殿離得並不遠,念橋洗過澡之後就跑過去了。

他忘記了拿自己的木偶娃娃,原先睡覺一直都抱著的,現在不抱著反而有些不適應。

但是木偶娃娃本人都在這裏,他為何還要找木偶娃娃。

“殿下,我還想看小人兒書。”念橋尋了個借口。

嵇雪容對他道:“你可以選幾本,讓上善送到你那裏。”

念橋說:“殿下,我可以在這裏看嗎?”

嵇雪容聞言看他一眼,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不說好,念橋便站著不動。

念橋有些緊張,他臉上紅撲撲的,總不可能嵇雪容如今已經看出來了他在想什麽吧。

“你若想留下來,便留下來。”嵇雪容掃一眼他身上穿的薄紗,目光略微頓了頓。

念橋聞言放下心,他註意到嵇雪容的視線,臊得臉上紅起來,平日他也在嵇雪容面前穿過薄紗,應當不至於太明顯吧。

何況如今是夏日,天氣比之前更熱。

念橋這般想著,他欲蓋彌彰一般把衣衫拽了拽。

他去了嵇雪容的書架,嵇雪容有好多書,他如今再看,竟然還有一座書架,放的全部都是小人兒書。

他記得原先這裏不是放小人兒書的,如今全部變成了簡單易懂的小人兒書,他隨意翻了幾本,什麽類型的都有。

念橋腦海裏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來猜測,他扭頭又瞅了嵇雪容一眼,心裏略有些別扭。

嵇雪容當真對他有那種意思?

可是嵇雪容最近都很兇。

念橋一伸手,自己手心裏都是繭子,都是這段時間幹活磨出來的。

到底有沒有,晚上一試探便能知道了。

念橋心思不在小人兒書上,他沒一會就去騷擾嵇雪容。

“殿下,你困不困。”

嵇雪容說不困。

“殿下,我有些困了。”念橋說。

嵇雪容:“困了便回去睡覺。”

念橋磨磨唧唧,憋了半天,問道:“殿下,我能不能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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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嵇雪容:老婆好像又在打小算盤。

說一下,要是早9沒更新,可能就是晚上合二為一了,如果晚上沒合二為一,就是沒加更,我盡量多寫點,不保證每天都有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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