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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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那天是他送我去的車站,晚上十點的車,他八點就來接我,路上車程一個小時,到車站還有很長時間,我們在車上聊天,車載藍牙播放著音樂。

女歌手嗓音柔和又夾雜著一些低低的沙啞,唱著:

距離難免讓人膽怯

怕分界更怕越界

可是距離不就是用來讓人跨越

你走一步我跟一註

靠近再靠近我炙熱的心

我帶你看雪你帶我看海好嗎

我忽然想起來他曾給我發過大海的圖,我至今仍未去過海邊,但我見過西北宛若末世的大雪。

我一個沖動,扭頭問他:“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找我?”

他一楞,“嗯?”

我心裏緊張,面上一笑而過,“不是說要去西北玩嗎?”

他“哦”一聲,也笑,說:“再看吧,挑個合適的時間。”

我存著私心,說:“冬天好玩。”

他說:“行,那就冬天過去。”

我斜睨他:“君子一言。”

他“嘖”一聲,直接伸手抓住我的手,拽著我的拇指和他蓋了個幼兒園大班生才會蓋的章,說:“八馬難追。”

十指連心。

我指腹發麻,心也酥軟。

車廂裏開著空調,暖洋洋的讓人犯懶,我差點忘了時間,靠在椅背上哼唧著不想走。

他伸手揉我的頭,“你今年三歲嗎?”

我哼哼道:“三十了,離異帶倆娃。”

他挑眉,“喲”一聲,“我白撿倆兒子。”

我臉上是藏不住的笑,跟他吵:“你重男輕女啊?”

他一噎,伸手在空中點了點我,打開車門走了。

我笑半天,打開車窗,腦袋彈出去問:“生氣啦?車都不要啦?”

他翻個白眼,我繼續大笑。

他進了對面的超市,再出來手裏拎著一個便利袋,沒走過來,直接站在路邊朝我勾手指,我剛打開車門,就聽到他嘴裏喚狗的聲音,我大喊一聲:“你死定了。”

他笑著,把東西塞我手裏,去後備箱幫我拿行李箱說:“別墨跡了,一會兒趕不上車了。”

我還是哼唧。

他一臉正色,“我買票?送你進學校?”

我一楞,當真了,“你有病吧?”

他一扯唇,“是啊,我有病吧,買站票過去?”

他一把拽著我的胳膊,“趕緊走。”

我沈默下來。

在車站門口分別,他把行李箱給我,我面無表情接過,他低著頭幫我整理便利袋,一邊整理一邊說:“臉那麽臭。”

我說:“臭死你算了。”

“那倒也不至於,我多能忍啊。”說完他擡頭,忽然伸手幫我整理圍巾。

我們距離好近,仿佛只要我敢輕輕踮腳,就能有更親密的接觸。

可是我不敢。

他擡眼看過來,我甚至躲開了。

我垂眸假意看圍巾,他松開手,後撤一步,我們拉開距離,冬風從我們中間穿堂而過,帶走了為數不多的暧昧親密。

他跟我說:“快去吧。”

我“嗯”一聲轉身走了,走兩步,我沒忍住回了頭,他還站在原地,仿佛早知道我會回頭,他站在風裏,站在黑夜裏,站在那一輪彎月之下,嘴角淡笑,跟我揮手,我沒有空閑的手跟他揮手,只能對口型無聲說:“走了啊?”

他也對口型:“去吧。”

上車第一秒,我就收到他發來的信息,我通常買上鋪,很難坐著,只能側身回消息,車上信號太差,一條消息半天發不過去,我有點心煩,他給我打了個電話,電話信號要比信息好一些,我和他簡單說兩句便讓他專心開車。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快中午,我累得一睡不起,再醒已經是晚上。

我坐在宿舍裏,有一種做夢的恍惚感。

他開玩笑說:這眼睛一閉一睜,八百公裏開外了。

我笑不出來,有點難受。

我盼著放假,盼了幾個月,暑假來臨,我們重聚,約夜宵,約散步,約漂流。

時間過得很快,往年炎熱難熬的夏天轉瞬而過,秋風幾場,大雪來臨,又一年新年快樂。

今年我們都沒回老家,在城裏過年,城裏從今年開始限制燃放爆竹煙花,新年顯得有點無聊。

小馬和仔仔他們找我去城村交界處放煙花,我問:“他呢?”

仔仔說:“廢話,他去接你了唄。”

我哼哼說行。

他到的時候我在門口蹲了好一會兒,我家狗也在門口,他吹口哨喚狗,我蹲著不動,他無奈說:“行行行,仙女,您是仙女行了吧,用我過去請您嗎?”

我這才把狗趕回家,上車。

我剛上車他就遞過來一盒仙女棒,我“喲”了一聲:“您幾歲?”

他跟我搶,“不要給我。”

我哈哈大笑。

到城村交界處時,小馬和仔仔已經到了,他們都帶了女朋友,仔仔女朋友和我是發小,這隊形有點微妙,我先發制人,過去問我發小,“怎麽不去找我,見色忘友。”

我發小斜我,“別逼我啊。”

我心虛挪開眼神,把話題岔開。

我們和小馬女友也認識很久,大家平時在一個群聊天,她和我打招呼,說:“A安排得到位啊,這親自接送呢。”

少年一笑,“司機唄。”

他扭頭看我,“工資啊老板。”

我說:“退休的時候攢一起給你。”

他說:“好咧。”

我們都笑。

不少人來這邊放煙花,天邊無限絢爛,綻放在所有人的臉上和眼睛裏,我仰頭,他就站在我旁邊,我餘光是他,問他:“這煙花誰買的?”

他說:“我唄。”

我想起就在一周前,我得知今年禁煙花時,發過一條朋友圈:啊啊啊啊啊什麽都禁直接把我也禁了好了!

他當時評論:我跟上面說好了,把你也禁了。

我讓他滾。

此刻,我望著滿目色彩,忽然笑一聲。

他問我笑什麽。

我笑著說:“你看這像不像五彩斑斕的黑。”

耳邊吵鬧,他沒聽見,身子往我這邊靠,“什麽?”

我沒有躲,咽了下喉,輕輕傾身附到他耳邊重覆一遍。

我們笑點一致,其他人好奇,看過來詢問,我們不約而同地搖頭說沒事,說完又彼此對視一眼。

我先說出口:“新年快樂啊。”

他慢我半拍,宛若回音,“新年快樂啊。”

仙女棒燃起,另外兩對早已玩鬧開,我和少年在絢爛中對視,亮白色煙火阻隔我們更近,但我已經知足,深覺大夢一場也不過如此。

即使大夢一場。

哪怕大夢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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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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