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盛楠和長安廝守在那個小房子裏，忙碌的仔細核對作戰計劃，以便長安將計劃帶回，不多的休息時間裏，極力溫存，像是要把彼此最後的溫柔，都刻在心底裏，如此，時光就快的像是疾落的雨，從天空到地面，到砸的粉碎，也都是一瞬間的事情。

齋戒日的淩晨，長安就被帶離。

離開前，她甚至只來得及仔仔細細的看了盛楠一眼，低聲問他一句，“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吧？”

“記得。”盛楠低垂眉眼，眉目中滿是溫存，“你我誰若先死，奈何橋上等，等不來，便生生世世不離開。”

長安點點頭，卻笑道，“現在，忘了吧！”

盛楠驟然擡頭看她，卻只見她笑著，轉身沖入直升飛機的漩渦中。他突然明白了什麽，想要追上去，卻竟然不敢動，眼睜睜看著飛機徐徐升上天空，消失在蒼茫茫的灰黑色霧氣中，仿佛從來沒有來過。

長安坐在飛機上，雙手捂著臉，把流出的淚水，吞了下去。

她擡起頭，果然看見了本應該在島上的喬啟嵐，他正摘下飛行帽，握著一把槍，朝她走過來。

“你的確算的上是喬家幾個兄弟中最聰明的。”長安解開安全帶，偏頭看著喬啟嵐，“但如果我是老夫人，在你消失的那天，我也會對所有人都說，我就當，沒有這個兒子！”

她的話觸怒了喬啟嵐，他本就陰冷的神色一沈，槍口已經對準她，“喬長安，別以為我不會殺你！”

“你當然會殺我，但不是現在。”長安神情恬淡，喬啟嵐的怒氣反而不敢輕易發洩，她說的對，他現在不能沖動殺了她，否則，他靠誰來保命？

想到這裏，他收起手槍，鄙夷的冷笑一聲。不過是呈口舌之快，等到死的時候，她就該跪在地上哀求他了。

他在長安身側的椅子上坐下，仰起頭，閉目養神。

直升機的環境很嘈雜，但他還是聽到長安閑閑的問，“我們去哪兒？”

我們？喬啟嵐微微睜開眼皮，長安溫和安靜的面容映入他眼簾，有一刻，他恍惚仿佛看到了‘媽媽’，心念一動間，他想起來，她的確很像喬老夫人，就為自己那一刻的心動而羞愧、憤怒，忍不住諷刺的問，“害怕了？”

“沒有，就是不想死在一個太惡心的地方。”長安皺著眉，她不喜歡Z國的沙漠，雖然從未去過。

喬啟嵐自然不會當真，冷哼了一聲，“放心吧，我不會把你帶到Z國！”

長安也不知聽到沒有，扭著頭，繼續望著窗外根本看不清的景致。心底，卻暗暗松了口氣，那麽，他們就一定是去濱城。

果真，幾個小時候，她看到了那個已經完全陌生、硝煙彌漫的濱城。

直升機是在一座山中的平地上降落的，長安被帶下飛機，才看到他們是在一間別墅的屋頂上。別墅很大，長安在從房頂上走下來的時候，突然想起，這裏竟然是穆白曾經的那個莊園，只是此刻空蕩蕩，居然連人都沒有。

顯然喬啟嵐是偷偷回到濱城，他大概秉持著最危險就是最安全地方的原則吧？

除了兩名飛行員，喬啟嵐只帶著阿福和他那兩個黑人保鏢，一前一後的保護著喬啟嵐和長安，進入了長安曾經住過的那棟別墅裏。

在別墅裏，長安終於看到兩個和波奇亞小島上傭人打扮完全相同的仆人，然後，樓上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長安擡起頭，驚訝的看到盛櫪正慢條斯理的走下來。

他對喬啟嵐行了個禮，冷颼颼的目光順便在長安身上掃過。

“房間已經準備好了。”盛櫪道。

“給她準備個房間。”喬啟嵐回頭瞥了眼長安，仔細吩咐，“小心，這個女人聰明的很，別讓她逃走！”

“是。”盛櫪應下走過來，對長安身後那個保鏢道，“跟我來。”

他帶著長安上樓，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下，長安擡頭看了眼門牌，果真，是她和盛櫪住過的那間屋子。盛櫪打開門，保鏢進去檢查過監控完好，才把長安放進去，盛櫪站在門口道，“我要和喬小姐說兩句話。”

似乎被提前告知過，保鏢點點頭，轉身關門離開。

房間裏只是剩下長安和盛櫪，她早已得知他是雙面間諜，並不驚訝，只是冷冷的看著盛櫪，反而是盛櫪，看到她依舊冷漠的面龐，微微苦笑，低聲道，“你，還有反悔的機會。”

“如果想，我早就反悔了……”她向他靠近一步，用更低的聲音問，“你呢，準備反悔嗎？”

“橫豎都那樣，無所謂。”盛櫪低垂目光，“能的話，替我照顧一個人。”

“誰？”長安聽到這類似遺言的話，微微一驚，也忍不住環顧四周，她知道有監控。

“沈小婉，是志願者。”盛櫪低聲道，看了眼表，他擡眸問，“監控開啟還有二十秒，你還有什麽話問我？”

長安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心裏有些疼痛，頓了頓，她問，“還想知道你父母是誰嗎？我可以……”

“不了，不想知道。”盛櫪打斷她，溫柔的，一如從前那般朝她寬和的笑著，“長安，我愛過你，認真的愛過。不過現在好了，你已經是我心頭的朱砂痣，我不會再愛你，在我死後，不要讓沈小婉知道我的任何事情。”

“你愛她？”長安急切的問，雖然她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盛櫪竟然沈默。

“你愛她，就該為她活著！”她更加著急，她突然明白盛櫪要做什麽！雖然她甚至幫不上忙！

“呵……”盛櫪苦笑，“我不配。”他看向她，眼裏有一種奇異的希冀，“但是許長安，好好兒活著，哪怕盛楠沒能回來，也好好兒活著，別辜負我們！”

時間到了，他轉身，打開門，消失在長安曾經熟悉的走廊裏。她沒有追上去，兩條腿灌了鉛似的，動也動不了。

這場戰爭，到底要有多少她熟悉的人死去，才能夠結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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