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經年，長安想起尹佳囡在出事的前夕，曾經問她，“長安，嫁給盛櫪，你開心嗎？”

那時的長安，還何談開心？不過是被逼到無路可走，選擇了盛櫪而已。但因著不想尹佳囡擔心，她笑著點了點頭，“還算開心的。”

尹佳囡應該看到她的偽裝了吧？但她沒有揭穿，她微笑的抱住她說，“長安，我現在多希望我們都是最平凡無奇的女人，我多希望我長得很醜很醜，沒有遇到過穆墨，就算我賣了自己他也看不上我，多希望你沒有遇到過盛櫪，你很傻很傻，就算你用盡力氣的爬上去盛櫪也不會多看你一眼。平凡，真好，若有來生，我一定做個醜女人。”

那時她還擔心，她是不是發現穆墨根本不夠愛她？可她說，不是，只是累了，太累，想要做平凡的人了。

如果，她想做一個平凡的人，也許商譽是個好的選擇？長安忍不住看向商譽，她發現，他在低頭默默整理著花瓶裏的花，側臉顯出的溫柔安靜，是自她見到那日起，就從來沒有見過的。

花整理好，商譽走過來，拉了張椅子坐下，牽起尹佳囡的手，自然的給她做按摩。

“聽葉誠說，你常來。”長安簡直就是沒話找話的說。

商譽頭也不擡的糾正，“天天來……只要沒有其他事情。”

這話說的，讓長安都不好意思把憋在心裏的話給說出來，人家好像忙的連照顧愛人的時間都沒有，她卻叫人家去做更多的事情，太沒人情味兒了，何況人家照顧的對象還是她最好的閨蜜！

“這些年，真是多謝你。”長安真誠的說。

離開前，她本來是把尹佳囡留給喬笙照顧的，喬笙也沒有放棄，選了最好的護工，最好的護士，每天輪流照顧尹佳囡，隔幾天還會親自來檢查她的情況。但他能做的畢竟也就是這些，不可能像商譽這樣悉心的照顧她。

“不用謝。”商譽冷淡的說，“當初你不是恨不得立刻離開濱城嗎？”他慢慢放下尹佳囡的手，站起身，去了洗手間。

長安好生尷尬。

可當時那種情況讓她怎麽辦？讓她去跟岳玲瓏爭？好啊，就算她想爭，盛楠呢，他連愛她阻止她離開的勇氣都沒有，甚至還把盛傑送來給她讓她帶走，她還有什麽留下的理由和臉面！到現在，長安都沒覺得自己錯在那裏！

她癟癟嘴，心裏說這些的時候，眼睛就不自覺的望著尹佳囡，好像從前她們在一起似的，好像她已經說出來給她聽似的，她甚至聽到尹佳囡說，“對啊，憑什麽，長安我支持你，盛楠這種慫人，就該讓他吃點兒虧才行！”，她會揮著拳頭，裝作兇狠的大吼。

突然，當當兩聲，長安驚得清醒過來，才看到是商譽端著盆溫水回來，他浸濕毛巾，起身給尹佳囡輕輕擦拭著臉部的肌膚，每一下，都輕柔的仿佛是在擦什麽脆弱的絕世珍寶，認真的神情，讓長安看著，都忍不住有一點點羨慕尹佳囡了。擦幹凈，他從抽屜裏取出一盒面霜，娶了一點，在手掌心裏化開，輕輕塗抹在尹佳囡的臉上，做按摩的手法，簡直像是師從過高端美容院的高級美容師！

長安真的驚訝了，她萬萬不會想到，商譽竟然還會給尹佳囡做這些事情！

“你……你怎麽會做這些？”忘記剛剛被商譽責備過，長安忍不住好奇的問。

回答只有一個字，“學。”

冷的真是半點溫度都沒有，長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乖乖坐在椅子上，拉著尹佳囡的手，看著她平靜卻光彩的睡顏，心中淡淡惆悵著，不知她何時會醒來，不知她知不知道，有個男人這樣愛她，待她好。

“你不用那樣想。”商譽突然開口。

長安怔了下，望著他，商譽眼眸微垂，“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她如果醒來，會不會知道我做過什麽，會不會愛我，沒什麽，我當然希望她會愛我，但是即使不愛，也沒關系，做這些都是我心甘情願甘之如飴，就像……”他突然停下，擡起頭來，用一種帶著質問的目光看著長安，“盛楠為你做的一切，他從來都沒指望過你會回報。可許長安，你不是尹佳囡，你沒有躺在這裏什麽都不知道，我以為你多少會懂得感恩，可你呢？”他冷笑，搖搖頭，根本不再理會長安。

長安怔怔，她沒想到，商譽會對她說這些。

“我知道盛楠為我做了很多，商譽，我現在……”

“你怎樣？”商譽的情緒似乎已經積攢多時，他甚至不等長安把話說完說清楚就打斷她，“你現在後悔了？你發現盛楠愛你了？許長安，你騙誰！從你跟盛櫪談戀愛開始，你就知道盛楠喜歡你，所以你敢肆無忌憚踐踏他的感情，踐踏他為你做的一切！那時我可以理解，你愛盛櫪，你被盛櫪傷了，是誰守在你身邊？是盛楠，喬家要認你，你受不住，是誰陪你？是盛楠！可是後來你父母失蹤，你憑什麽怪到盛楠身上！他有什麽義務替你照顧你父母，你憑什麽就因為這件事恨他，憑什麽就因為這件事把他對你所有的愛都當成是鞋底的爛泥隨隨便便說甩就甩！”

他說著說著已經站起來，雖然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冷的像是冰塊一樣，不，不是冰塊，而是冰針，一針一針，全插在長安的心上！

“你知道他為什麽要娶岳玲瓏吧？因為她是你妹妹，是你許長安的妹妹，他不能對不起你！可是你呢？你感覺到他的用心良苦了嗎？你感覺到他的苦痛了嗎？你掉頭就走，他追到機場，是誰放開他的手！你肯定會說是盛楠放開你……”商譽冷笑著，搖搖頭，“這就是你，永遠都不敢接受他的愛，還給自己找借口的蠢女人！”

任他罵著，長安一個字都沒有說，她低垂著頭，想著從前和盛楠的點點滴滴。是，商譽說的對，她其實早就知道盛楠對她的感情的，她其實早就知道，他愛她的。可那又怎樣？盛楠從未說過，他甚至沒有親口告訴過她，長安，那天你被佟夢蓉抓走，是我去救你，他甚至直到最後才告訴她，從那一年她說過要保護他開始，他就喜歡她，他喜歡了她很多很多年，多到有的歲月她都忘記了，他卻能清楚的記得！

她知道，後來都知道，可晚了，沒用了，就算她想要說，也許，他已經聽不到。

“是，我蠢，所以商譽，這就是你不肯配合我的原因？”長安苦笑著問。

若是因此，她真是無話可說。

商譽盯著長安，他眼裏有種鄙夷，他沒想到把這些話說出來了，長安的心裏居然還只有公司的事情！是，很多事他都可以做，但他不做，不是因為討厭她，而是他想讓她知道，盛楠這些年都是怎麽過得，他付出過多少，她憑什麽說拿走就拿走！

“是又如何？許長安，你向他要盛世集團的時候，就該想到有這天！”商譽冷冷的道，“他曾經對我說，他留在盛世，經營盛世，是因為他想你有天回來的時候，這裏有個盛世可以給你。他做到了，所以許長安，你就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份禮物吧，至於我，我該怎樣，還會怎樣做的。”說過這些，他就不想再和長安說話，拿了熱水，往盆裏註水。

“既然你知道是他想給我……”

“是他想給你，所以你就這樣肆無忌憚！”商譽猛地扔下毛巾，“許長安，你回來後，一句關於他的事情都沒有問過，他在你心裏到底算什麽？和尹佳囡一樣，都是被你利用過的東西是不是！”

他終於吼出來了，終於……

長安苦笑著，終於，還是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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