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佟威怪笑著重覆了一次，低頭呵呵的笑起來。

他聲音粗軋，聽起來就像是汽車車輪碾過石子的聲音，異常刺耳難聽，再配上那身皺皺巴巴的西服，就顯得粗鄙而可惡。盛櫪嫌惡的冷冷別開臉，不願意多看那人一眼，更不願意想，這個人，有可能是他的父親。

“有你在，我怎麽舍得死呢？”佟威那雙原本讓人看了害怕的發黃的老虎眼睛盯著盛櫪，一刻也不肯放開他。盛櫪只覺得自己的脖子仿佛被人扼住，他討厭，討厭極了被人逼迫的感覺，那些在國外時候的痛苦記憶湧上來，幾乎要淹死他，而他居然恍惚發現，佟威那雙眼睛好像看透了他，不，是看透了他的過去，他什麽都知道，什麽都知道！

盛櫪猛地站起來，椅子、桌子，都被他掀翻，然而饒是如此，他仍然難以控制的渾身發抖，心跳更是快的發瘋，他用力捂住胸口，下意識在口袋裏翻找著藥瓶，可是沒有，許長安習慣性給他放在身上的藥瓶沒有！

“在找這個？”那藥瓶，莫名其妙的，居然在佟威手裏！

佟威把藥瓶舉到面前，對著陽光，慢慢把玩著，笑的詭異如惡魔。那樣的笑，那樣的動作，讓盛櫪覺得佟威此時握著的是他，他在玩兒他！

他更加憤怒，卻更疼的渾身發抖。

“你，你對我動手腳！”他憤怒的一雙眼睛都充了血，可是此時此刻，他竟然毫無辦法！可是怎麽可能，他的藥向來隨身裝著，每一件衣服都有。只要是許長安替他洗過衣服拿回來，就會自然裝一個藥瓶進去。就算許長安不在，他的事情也有鄒凱打理，鄒凱縱然不聰明，但許長安走時交代過的事情，他一定會記得！

林悅，是林悅！

他突然意識到，是林悅！

“林悅，是你的人！”他指著佟威，憤怒的問。

“我的？”佟威搖搖頭，“你錯了，她是你媽媽的人，所以想要你命的可不是我，是你親生母親！”他哈哈大笑。

在他的笑聲中，一股漆黑的絕望襲上盛櫪的心頭腦海，他的母親，他的親生母親，竟然為了佟威，不惜犧牲他的性命！他不知道佟威什麽時候走到他身邊，現在的他，已經只能聽到佟威的話。

“怎麽樣，想好了嗎？要不要照我的話去做？”佟威在他耳邊問，把藥瓶搖的啪啪響。

盛櫪的腦海裏，全部都是從前可怕的記憶，那些被人強迫的痛苦，仿佛重新在他的身體裏燃起，他看向藥瓶，唯一清醒的意識在重覆著，答應他，答應他，活著，哪怕是屈辱的活著，才有機會報仇！才有機會殺了這個惡魔！

終於，痛苦，活著的渴望，戰勝了盛櫪的不甘，他捂著胸口，困難的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但，白沫，不能死！”他擡起眼睛，直直的盯著佟威，用自己最後一絲力氣，去和佟威做鬥爭。

佟威一楞，眼底裏滑過一抹驚訝。他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盛櫪居然還能拿自己的命去護著白沫！好，也好，反正白沫對他來說沒什麽作用，甚至是個很好的推力，他滿意的把藥瓶打開，遞了一顆藥丸給盛櫪。

盛櫪立刻服下去。

隔了許久，呼吸逐漸順暢，盛櫪才緩過來。睜開眼睛，佟威端著一杯水蹲在他面前，微笑著遞給他，盛櫪嫌惡的揮開，撐著地面，爬起來，勉強站穩。

端著水，佟威看了看，眼底是不易覺察的苦笑。

“好了，父子沒有隔夜的仇，如果不是你把我逼的太死，我也不會和你媽媽出此下策，說到底，你還是我……”

“夠了！”盛櫪打斷他的話，“我姓盛！”他咬牙切齒的強調，“我父親，只有盛海龍一個人！哪怕他是個混蛋，也比你好一萬倍！”

佟威的眼裏瞬間閃過一絲殺意，可是看著盛櫪那張臉，那張他永遠都不會想到的臉，殺意居然瞬間消失了，換上的，是一絲濃濃的無奈。他有那麽多‘兒子’‘女兒’，卻沒有一個是他親生的。

是，那些所謂的‘女兒’，其實都是他的工具，用來籠絡對手，殺死敵人的工具！可他這麽做是為了誰，是為了什麽！走到今天，佟威第一次有點兒迷茫。然而他並非沈浸迷徨的人，覆仇的欲望，占據了他整個人！

“好了好了，不要跟我耍這些小脾氣。”佟威笑著揮揮手，好像完全不介意，甚至帶著幾分寵溺，轉而卻看著藥瓶，突然好奇的問，“我聽說這是許長安特地從醫院裏申請的藥，一般人是搞不到的？”

盛櫪的面色陡然一沈，心底亦是一空，他意識到了什麽……

“看來我們到底是心有靈犀啊！”佟威又那樣粗軋怪異的笑起來，“是，我讓林悅拿走了你全部的藥，除了我這裏，你哪兒都搞不到。”

“你……”盛櫪從牙縫裏擠出這一個字，終於還是強行壓下去怒火，沈聲道，“我已經答應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你還想怎麽樣？”

“我對你的‘答應’沒興趣，我要親眼看到你做完，才願意相信。”佟威懶慢的說著，返回沙發，靠在沙發背上，“我知道，你未必舍得許長安，而且現在藥在我手裏，說不定你會讓她去給你配藥，這個傻女人為了你，肯定會去做。所以不親眼看到她和盛楠死，我是絕對不會給你的。”

盛櫪冷笑。果然佟威看的清楚。他剛剛的確想過，去找長安，拿佟威做交換，換那些藥回來。

“而且我還要告訴你，之前給你服下的那種藥，其實是這種藥的引子，也就是說，你對原來的藥一旦產生依賴，就必須兩種藥物同時服用，僅用一種，也不會有作用。”佟威舉著藥瓶，對手中的藥十分滿意。

“不可能，我之前沒有服用過那種藥。”盛櫪不會相信。

“是啊，那是之前，可一旦服下，就會產生依賴，因為那種藥，是會吞噬你身體裏所有精力的，只有依靠它，這種藥才會發揮到極致，所以連許長安給你救命的藥，都是可以利用的，更何況，你！”

黃色的老虎一樣的眼睛，迸發出兇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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