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說……我女兒當真沒事了？”

可是全身疼得都在打顫的賀徐年仍舊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再次問向太醫們。

“是，當真是。”太醫們臉上的狂喜之色退下之後，又紛紛變成一副感嘆的樣子，“前一次我們為賀小姐診脈 之時，還是一副油盡燈枯之相。現在 ，竟是枯木逢春之相。羅小姐說得沒錯，只要將毒血吐盡，賀小姐便算痊愈了。”

“……”

賀徐年聽話 太醫的話馬上就眼皮一翻， 竟是當著慶元帝的面 暈了過去。

“好好照顧賀小姐和賀丞相。”

慶元帝意味深長地瞥了羅依一眼，便帶著內監宮女們出了偏殿。

幾名太醫將賀徐年扶盡了空置 的房間， 便張羅他的藥去了。

殿中很快就剩下老太醫令和幾名癡迷醫術的太醫圍著羅依、華笙還有商騰三人。

“羅小姐，您當真是鐘合子鐘神醫的弟子？”

如果說昨晚老太醫令對羅依是鐘合子弟子這件事不過相信一兩分，到了這個時候，已經升到了五六分。

剩下四五分全是因為年齡對不上的 問題。

“我是鐘神醫的……弟子？”

羅依聞言微微皺 眉，這是哪個不 識貨的說的？

“商太子已經告訴我等了。”老太醫令見羅依太過詫異，以為她是不想透圳自己真正的身份，於是笑道，“不過據我等所知，鐘神醫已仙逝多年……”

“哦，我只是看了幾本他寫的手記。”

羅依轉頭朝商 騰瞪了一眼，隨口說道。

還跟鬼畫符似的，也就疏影那種醫癡才去鉆研，否則她哪裏知道上面寫了些什麽。

“如此說來，羅小 姐當真是鐘神醫的弟子。”聽到這裏，老太醫令已經完完全全相信了她的身份，面上的尊敬之色竟然完全是發自肺腑，“失敬失敬。”

除他之外，另外幾名癡迷醫術的太醫也紛紛朝她作揖，完全是將她當成了貴賓的樣子。

羅依：“……”

把她當成了那老頭子的弟子就這樣了，若是知道她是老頭子的師父，還不把她當成祖宗牌位貢起來？

想到那個可怕的場 景，她瞬間決定，以後絕對不能讓老頭子 再叫她師父。

“羅小姐，在下有個不情之情，不知道能不能……”猶豫了半晌，老太醫令才臉紅著朝她道，“鐘神醫的手記，能否借老夫一觀……”

“那上面定著看完就得燒掉，所以我就給燒了。”

看老太醫令害羞得臉紅，她以為他要求她什麽事呢，聽到是那本手記，她立即有些嫌棄地說道。

不過，當她的話說完，他似乎感覺到當場的太醫們瞬間多了一種如喪考妣的悲傷。

“據聞鐘神醫行事本就異於常人，生前能留下手記已是難得。留 下這樣的遺言，也在情理之中。”

不知過去多久的時間，老太醫令才在一聲嘆息後撫著花白的胡子說道。

然後，羅依留下一張在屋裏寫好的調養藥方交給他，帶著商騰和華笙逃也似的離開。

“唉，我等此生能親見鐘神醫的弟子，還能親見她開的方子，也算死而無撼了。”

老太醫令看了方子一會兒，隨即像是想到什麽立即把方子快速地疊好揣進懷裏，像是藏寶貝一樣藏了起來。

“老夫會再謄抄一份給你們，你們照方子給三位小姐調養就好了。”

說罷，老太醫令在年輕太醫們羨慕忌妒恨的眼光中，撫著花白的胡子心滿意足地走了。

當三人跟著商騰一起走進朝華殿時，殿中的侍從立即來報：“殿下，九公主醒了!”

“你說真的？九皇姐真的醒了？！”

商騰雖然早就知道商靖月沒事了，但是現在聽到這個消息 ，還是忍不住露出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

“小丫頭，咱們一起去看皇姐！”

說著，扯起羅依的袖子便朝商靖月住 的屋子跑。

“……”

羅依邊跟著商騰跑邊回頭朝華笙露出一個苦笑的表情，而華笙正望著她的背影淺淺笑著，就像一樹 不知何時已經悄然盛放的梨花。

她還沒有從驚艷中回過神，就已經被商騰拉著進了房間。

“皇姐！”

商騰帶著羅依飛快地跑進了房間，繞過房中擺放的漢白玉屏風就看到商靖月正坐在榻邊吃藥。

他一臉驚喜地跑到了榻邊，就著侍女遞 過來的凳子坐下，目光 便一瞬不瞬地望著商靖月吃藥的動作，生怕自己一眨眼她就會跑了似的。

商靖月將一碗藥一飲而盡，將藥碗遞給侍女，便朝他二人看了過來。

“騰兒，皇姐沒事了。別讓羅小姐笑話。”

不知什麽時候，商騰那飛揚的眉眼間竟然已經流出了眼淚，商靖月連忙 親手 拿帕子給他擦 了，望著羅依打趣道。

“九皇姐，你不知道 ，北楊那些太醫都說你跟那三個女人一樣沒救了……”

商靖月不勸還好，這一勸商騰竟是抱著她痛哭流涕起來。

這樣的情景羅依並不陌生，見到華笙還活著的時候，她哭 得他可慘多了。

想著當日的情景，她唇角彎了彎，眉尖不自覺地輕揚起來。

華笙能活著真好。

今天如果不是他發現了賀汀蘭脈 相中的異樣，她大概就沒機會躲過那些人的誣蔑了。

“羅小姐，前些時日你救了騰兒，如今又救了我，請受商靖月一拜。”

商靖月安撫好商騰之後已經完全知道了當時的兇險，也更加知道，如 果沒有眼前這個只有十二三歲的少女， 如今的她早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靖月公主你不必如此。”

羅依連忙扶起 已經下了地要朝她施禮的商靖月，頗有些感觸地說道，“能救你，是因為你選擇相信我。”

當時換了任何一個人，怕是都會選擇相信那些經驗豐富 的老太醫。而商靖月雖然有賭的成份，但是若不是相信她的勝算大，也不會在當時讓她醫治了。

“騰兒眼光不錯，你當真是個值得托付性命的女子。”商靖月被羅依和侍女一起扶上榻，望著她清澈 的眸子微笑著說道。

羅依隨 意地揚唇笑了笑，就見商靖月三言兩語將商騰打發出去，像是想起了什麽，她修長的手忽然伸朝身 邊的侍女招了招，侍女會意之後，便捧來一只做工精致外觀大方的盒子給她。

“你打開看看。”

商靖月英氣的眉眼溫和地望著她，輕聲地說道。

“這是什麽？”

羅依微微眨了眨眼，便伸手接了過來，打寫其中一頁，開頭赫然寫著‘月兒’兩字。

看上面的字似有鋼筋鐵骨，倒像極了末毓的風格。

“這是……末毓的信？”

只隨便掃了幾眼，她就已經確定了這件事，隨即快速地將信紙重新折了起來。

“靖月公主，我想你是誤會了。我從來就不認識毓王，昨日是我第一次見他。”

將信紙重新塞進信封裏，她將箱子重新遞給那名侍女。可是侍女卻沒有接。

“既然他認定了你是他的月兒，這些信便是給你的。”

提到末毓，商靖月的眸底雖然有幾分澀然，但是羅依看得出，她是真的放下了。

羅依對這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少女又多了幾分好感，忽然覺得昨天在那樣的情況下是正確的。

“既然你交給我，這些我便由我處置了。”

看著少女雖然 苦澀卻仍舊爽朗的眉眼，她忽然有了一個決定，在得到她首肯後 ，打開盒子將裏面十幾封信全部拿出來，便朝屏風底下的暖爐走去。

看著其中冒出的微弱火光，商靖月已經知道了她的想法，卻沒有阻止，反而越發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她知道，這一刻，她已經開始和商騰一樣，把這個救了自己性命的少女當成朋友了。

這爐子大概是商騰怕房間陰冷特地叫人給商靖月提前生的，裏面 火光雖然不大，但是將這十幾封信燒成灰燼是綽綽有餘了。

“月兒！”

然而，就在她剛要把信丟進爐火中時，一道疾呼 突然響起，緊接著在她將信丟出的瞬間，一道玄紫的身影像陣風一樣奔到了她面前。

此時此刻，在底下的幾封信眼看著就要落在爐火上， 可是來人卻在這時將手伸了過去，在火苗即將吞噬信封的前一刻將信件給救了下來。

“……”這一即，即便是已經見識過了生死，羅依也覺得自己都在替那兩只火中取信的人手疼。

而那兩只被她同情的手的主人卻在用一雙情緒覆雜的名字盯著她：“月兒……你……”

手中握著那些險些被燒毀的信件，末毓的嗓音裏帶著無盡的痛，“ 這是我寫給你的信。難道你就不想看看，裏面到底寫了什麽嗎？”

“毓王殿下，您叫錯人了。我是羅依。”

羅依別開視線，極為隨意地說說道。

“月兒，你為什麽對我這麽狠？你為什麽……”

城下對戰那夜的冷硬聲音突然變成了現在沈痛入骨的聲音，羅依不適地蹙了蹙眉。

“毓王殿下不會耳背吧，我叫羅依，不叫月兒。”想著就在他們二人對面的商靖月，羅依的聲音裏已經染上了怒意，“整個北楊的人都能證明我是羅依，你拿什麽證明我是你說的什麽月兒？”

說完，她便朝商靖月遞了一個抱歉的眼神，然後便朝她告了辭。

望著那抹對他避如蛇蠍的身影，末毓眼裏再次升起濃得化不開的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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