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犀丫頭的舞藝總是能讓人驚艷。”

龍座旁邊，皇後微笑地看向皇帝，只見慶元帝的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聽到她的話也配合地點了點頭，算是給足了她這個皇後面子。

羅依這邊的席位因為商騰的到來一下子受到了更多的關註，尤其是那些年紀小些的貴女們。

可是商騰一張傲嬌冷臉拒絕了所有人，很快就再也沒人往他身邊靠了。

“哼，那個賤人還以為自己出盡了風頭。可是靈犀郡主一出場 ，她立馬就變成了鳳凰旁邊的那只母雞。”

羅依身後不知誰忽然冷哼了一聲，語氣中的嘲諷不言而喻。

商騰聞言正要暴跳起來罵人，卻被羅依搖了搖頭制止了。

“你可別這麽說，”只聽另一名女子的聲音響了起來，“別臟了你的嘴。”

話音一落，便惹來一陣哄笑。

“你說是吧，汀蘭？”

“我……”

“汀蘭啊，就像最像個老好人。虧得你剛剛還請她進來，也沒見人家領你的情。”

“暗香啊。”羅依聞言眉心蹙了蹙，朝侍立在身後的暗香道，“你聽見哪裏有烏鴉叫嗎？”

“要是讓皇上知道有烏鴉在他的壽筵上亂蹦亂跳，不知道會不會把它們的毛拔光，丟進酒池裏泡酒。”

“你……”

身後的貴女們聞言登時就又羞又怒，然而畢竟 是筵席之上，她們身邊的貴婦們不但沒有指責羅依，反而將她們數落了一頓。

“哼，走著瞧。”

“聽說靈犀郡主這支舞叫做神仙曲 ，是西林國池貴妃所創。據說西林帝當時就是看到池貴妃跳了這支舞，從此便驚為天人。

西林池貴妃你們聽說過吧？

她是西林帝後宮唯一的貴妃，也是西林帝唯一的女人。西林帝自她入宮便獨寵她一人，為她甚至 不惜空置後宮，即便她至今沒有子嗣，對她仍舊榮寵不衰。”

聽後面的人將那支神仙曲說得如此傳奇，羅依也忍不住 側耳聽得仔細，聽完之後忍不住暗暗稱奇。

三宮六院獨寵一人，這可是所有穿越小說裏女主最終的追求。

這件事如果真發生在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女子身上，的確會叫所有女人羨慕忌妒恨。

“整 個天下能跳出神仙曲的不超過三人，靈犀郡主既然敢跳，定然是有十足把握。到時候整 個天下都要會為靈犀郡主傾倒，誰還記得她？”

羅依料得沒錯，那些女人說完靈犀郡主的事，最後還是把話題終止在她身上。

“臭丫頭你別理她們，有些人吃不到葡萄就會說葡萄醒。再說了，到時候天下人記得靈犀郡主，北楊人記得你，誰記得她們那些被拔了毛的烏鴉？”

商騰早就受不了那些女人，特定將自己的聲音放大了好幾倍，足以讓女眷席上的所有人都能聽到他勸羅依的話。

羅依親手給他倒上一杯果酒，讚賞地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被商騰點名的‘烏鴉’們雖然 又羞又惱又恨，但是誰又敢對這位東商小太子怎麽樣？

而羅依被小太子護得緊，她們一時半會兒也再不敢找她的晦氣，只能將所有目光都望向殿中的靈犀郡主，等著她將神仙曲跳完，讓羅依那個醜女自慚形穢，最好羞得一頭撞死。

“快看。”

羅依指了指殿中，叫商騰跟她一起看舞。

她可不管她們那點小心思，聽了剛才的‘傳奇’，她倒是覺得這支神仙曲更有看頭了。

而殿中被一群舞姬簇擁在中心的少女身形纖柔有致，體態輕盈如仙，柔弱春水的眸子在旋轉之中更染著幾分飄 緲的仙氣，當真是應了神仙曲的名字。

“快看，靈犀郡主……”

在她後面，那群‘烏鴉’們忽然低聲興奮地叫了起來。

羅依目不轉睛地看著，只見殿中橫梁上忽然垂下幾條輕若雲煙的輕紗，粉白舞衣的少女一個輕盈的旋身便借助輕紗之力飛旋在半空之中。

如果她懂武功的話，掛在半空還沒什麽稀奇，偏偏少女柔弱無骨，又如春水婉約，舞動之間當真似神似仙。

殿中瞬間響起一陣驚呼之聲，所有人的目光無不落在那名在半空起舞的少女身上。便是西林帝也目不轉睛望著那名少女，面上的驚艷無須言喻。

“啊……血……血……”

一道驚呼驟然響起，羅依和商騰都嚇了一跳，和眾人一起循聲看去時，只見距離他二人不遠的地方，幾名貴女已經驚慌失措地離席站著，望著席面的方向掩唇驚呼著。

“九皇姐！”

商騰在看了幾眼之後忽然驚呼了一聲，拔腿就朝聲源那邊跑去。

羅依的眸子眨了眨，也跟了上去。

“血……死人了……”

“靖月公主？”

“?蘭……”

“快傳禦醫！將所有禦醫都請到華陽殿！”

慶元帝馬上就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當即走下龍座朝女眷席走來。

當他看到已經吐血昏 迷在席位上的三位貴女加上一位東商公主，臉色當即陰沈得叫人心驚。

然而有些人過弄清是怎麽回事，又一道尖叫聲緊跟著響了起來，當所有人再次朝大殿中央看去時，再看到的就是靈犀郡主直直從輕紗之上墜落地面情景。

“去將靈犀郡主扶去偏殿歇息，分出個太醫為其診治。”

慶元帝的聲音已經帶著些許不耐，隨便吩咐兩個宮女，便站在殿中等著太醫。

男賓席上多數人也已經擠到了這邊，更有甚都 已經跑到吐血昏 迷的女子身邊，抱著她們大哭起來。

因為同是地有四位貴人出事，太醫們來得很快，也很齊，就連七十多歲的老太醫令都到了。

四人之中地位最尊貴，又是客人的商靖月便是由這位七十多歲須發皆白的老太醫令診治的。

人命關天，眾人已經顧不得太多禮儀，太醫們很快就診治完畢得出了 結論。

“陛下，四位貴人皆是因為中毒吐血昏迷，微臣等人會竭力施治。然而……”

老太醫令活到七十多已然是個人精，此時說話更是滴水不露。

但是從他擰成一團的眉頭就能看出，事情並沒有他說得那般簡單。

“有話快說！”

慶元帝的聲音很沈，面色也很沈。今日是他五十壽筵，若是出了人命……

他的眼底驀地閃過一陣陰鷙，而老成人精的太醫令則在這位帝王眼中看到了熟悉 的殺氣。

“撲通”

老太醫令連帶所有太醫齊齊下跪連磕了幾個頭，當他擡起頭來的時候 ，已是老淚縱橫。

“皇上，臣等雖然是太醫，卻只能治命不能救命……這四位貴人所中之毒太過蹊蹺，微臣等人可以再給她們續上幾個時辰的性命。若是幾位貴人福大命大，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說完，他一磕到底，老眼裏淚花閃閃，只希望他和手底下的小崽子們能盡力讓這四人過了子時再斷氣……或許，還能保住 太醫院上下五十八名太醫的性命。

“廢物！”

慶元帝聞言險些沒吐出一口血來，擡腿就朝離他最近的一名太醫踹去。

年輕的太醫被踹得滾了幾圈才停下，穩住 身形之後擦凈了嘴角的血漬，一聲不吭地跪 回了原地。

“給朕治好她們，否則就讓你們整 個太醫院給她們陪葬！”

慶元帝一聲令下，太醫們當即連滾帶爬地分別跑去那四位貴女身邊。

可是當老太醫令走到商靖月身邊，卻只見商騰打橫抱起了商靖月，正要離開大殿。

“商太子，老太醫令這就給九公主施治，你快放她下來。”

事關北楊跟東商的關系，慶元帝對商騰的態度 擺得格外低。

“小丫頭，你說得當真？”

商騰沒回慶元帝的話，反而轉頭朝跟在身側的羅依問道。

“是。”

羅依回得簡潔而幹脆，她在太醫來之前就給商靖月診過脈 ，太醫們受慶元帝訓斥的時候，她已經想到了治療方案。

“走！”商騰看也沒看慶元帝一眼，帶著商靖月就要走。

“太子，你這是做什麽？你想讓九皇姐就這麽死了？”

商靖心見狀連忙跑了過來，看一眼面色凝重的羅依，她眼中反而染上一抹不屑 ，“你不會是想讓她給九皇姐解毒 吧？”

“是又怎麽樣，你給本太子滾開！”

商騰冷哼了一聲，擡腳就走，差點沒撞上已經擋到了他面前的商靖心。

“太子，我也 是東商的公主，父皇的女兒。九皇姐也是我的皇姐，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女人把皇姐害死！”

商靖心此刻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站在商騰面前跟他據理力爭。

“小丫頭能治好皇姐！我相信她！讓那些老家夥給九皇姐醫治又怎麽樣，你相信他們說的什麽一線生要是真的？！他們根本治不好九皇姐！”

商騰瞪著商靖心的雙眼簡直都快要噴火了，若不是商靖心是女的，他馬上就一腳將她踹回東商了。

“你憑任什麽相信她？誰能證明她醫得好九皇姐？她才多大，比北楊太醫令的年紀還大？將九皇姐交給太醫們，九皇姐至少還能再多活幾個時辰，可是交給這個女人，說不定馬上就把九皇姐害死了。”

商靖心將羅依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裏的嫌棄味道更濃了。

“本太子就是信她！你給我讓開！”商騰再一次試圖闖出去，可是除她之外，她身後的侍女們也將商騰的路給攔住了。

“商太子，人命關天豈能兒戲？”

慶元帝也走過來，看了一眼站在商騰身邊的羅依，盡力讓自己好聲好氣地勸著商騰。

聽著商騰一次次毫不遲疑地說相信她，羅依對慶元帝扔過來的那個警告的眼色裝作視而不見。

但是當她眼角餘光落在不遠處那抹白色的身影上面，只見華笙正朝她搖著頭。

她的眸子忽然 動了動，眼底閃出一抹動容。

華笙這是讓她不要趟今天這灘渾水？他在關心她？

揚起眉梢，她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本太子說過，我相信小丫頭。本太子說她能醫好九皇姐，她就一定醫得好九皇姐。”

大殿門口，商騰已經開始跟慶元帝理論。可是慶元帝始歸不肯放他們走。

在他眼裏，商騰是個孩子，又是商帝的心頭寶，就算九公主真的命喪北楊，商帝也只會將怒氣發洩在其他地方 ，比如北楊的國土。

“你們有 人想讓我九公主醫治，有人不想讓我給九公主醫治。我倒是覺得，咱們應該把選擇的權利交給九公主。”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羅依想了想，決定快刀斬亂麻。

“此話怎講？”慶元帝沈沈的眸子朝羅依看了過來，讓她心頭微微一震，卻很快讓自己平 下來。

“我們先讓太醫令為九公主施針，待她神智清醒，讓她自己選 。到時候，生死便是她自己的選擇。”

羅依將眸子看向在商騰懷裏昏 迷不醒的商靖月，忍不住 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希望……商靖月腦子一抽，選擇相信她吧。

“就這麽定了，太醫令， 給我皇姐施針。”

商騰當即下了命令，北楊帝想了想便叫老太醫令走了過來，幾針下去，商靖月便暫時地恢覆了清醒。

“九皇姐，你自己選。”

商騰已經將北楊太醫的說法跟她講了一遍，讓她在太醫和羅依之間選。

商靖月此時神智雖然暫時恢覆，但是面色越來越黯淡，那個英氣飛揚的少女似乎 已經在慢慢地枯萎，眼看著就要雕零而去。

“九公主，此事事關重大，你要慎重選擇。”

慶元帝沒有多說，但凝重的面色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

“對啊九皇姐，太子真是孩子心性，竟然敢將你的命將給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

商靖心朝羅依瞥了一眼，眼底的輕蔑任誰都看得出來。

“九皇姐……”

商騰緊緊地抓著商靖月一只手，他沒有說話，但那冠玉般的面容上已經寫滿了擔憂， 往日飛揚的眸子裏已經噙滿了淚水，眼看著就要哭出來。

“騰兒……”

商靖月虛弱地朝他笑笑，伸手理了理 他的發，然後便將目光 轉向了一直站在她身後，安安靜靜的羅依。

“羅小姐，麻煩你了。”

聽到商靖月的話，羅依的眸子微微張，清靈的眸子裏也閃過一抹不敢置信。

“你真的願意相信我，把自己的性命交到我手上？”

她雖然 相信自己治得好她，但是她的形 象畢竟是一個還十幾歲的小姑娘。

如果她跟商靖月對調一下位置，她怕是都不敢相信這樣一個小丫頭。

“騰兒能信你，我為何不能信你？”

商靖月虛弱一笑，唇角忽然噴出一口血來，暗黑的血 一看就是中毒 的跡象。

“九皇姐答應了，你快些給她醫治！”

商騰急急地抱起了商靖月就朝朝華殿跑去，所幸兩個宮殿之間並不遠，他們很快就到了。

“九皇姐……瘋了吧？”看著三人離去的影子，商靖心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眼睛，“不對，是毒傻了吧？”

她竟然 把自己的命交到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手裏，這不是 了是什麽？

“皇上……”

老太醫令微微皺著眉頭，詢問地看著慶元帝。

“她要什麽，就給她。”

慶元帝只留 了一句話就轉身回了殿中，看著太醫們將另外三人的毒暫時壓制住了，便叫人將她們送回了偏殿繼續治療。

朝華殿中，商騰將商靖月安置下便離開了屋子，將空間交給了羅依 。

羅依在來之前就問太醫令要了銀針，她 先施針護住了她的心脈 ，便快速開出了方子叫商騰找人取藥。

時間一點一滴行走著，對有人來說宛若白駒過隙，可對有些人來說卻是度日是如年。

比如說現在的商騰，比如說現在的當朝丞賀徐年。

一個半時辰之後，羅依才從房間裏出來，候在外面的商騰不知已經在院子裏轉了多少圈，看到羅依的身影立即就跑了過來。

“放心吧，九公主已經沒有大礙了。只是經此一事，她的身子要休養上幾日才能恢覆如初。”

羅依朝他揚了唇角，遞給他一個安心的笑。

“小丫頭，本太子就知道你可以的！”

商靖聞言終於露出一個喜出望外的笑容，拔腿就要朝緊閉的房間而去。

“商騰，九公主需要休息！”羅依急急地叫住 了他，“你小心一點。”

商騰怔了怔，隨即露出一個羞 窘的表情，然後輕手輕腳地朝房間走去。

看著她那幾乎是做賊一般的表情，她這個真正做過‘賊’的反倒忍不住 笑了。

朝華殿這邊的動靜很快傳到了華陽殿偏殿，一時間，偏殿幾乎要炸 了鍋。

“你說什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商靖心一直在朝外殿外刷著存在感，這時聽到小內監傳來的話，當即吼了起來。

“那個女人肯定是瞎說的，半個時辰以前本公主過去看的時候，朝華殿還沒動靜呢。”

“對，羅小姐不過才十幾歲，怎麽能治得好九公主？”

當朝丞相賀徐年已經年過六十，頭發已經花白，但因為何養得體，看上去不過五十出頭。

因為在官場沈浮多年，即便是面對女兒的生死，也比 常人多了些鎮定和理智。

“皇上，您看呢？”

他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慶元帝，請決定權交給他。

“老院令，跟朕去看看。”

慶元帝朝花廳一角擠在一處想著藥方，一籌莫展的太醫們，朝老太醫院令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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