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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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操兵馬的校場上最近時常出現宴子桀的身影,距他出兵親征之日已然不遠,他亦事事親為。直至深夜,才返回自已的寢殿。

“皇上。”一回來,那幾分欣喜又幾分於男人過於甜膩的聲音傳來,這些天來一直服侍自己的男子由房裏迎了出來。

宴子桀坐在塌上,由著他給自己褪下靴子,寬衣解帶。

“皇上,白日裏皇上命人賜給很季伏的人參,季伏命人入了湯……想是能為皇上驅寒……皇上……”

宴子桀將手指壓在了他的唇上,示意他收聲,才低聲道:“命人盛上來吧!”

季伏——越發難掩的性格,在一日又一日相處中流露。宴子桀想要的溫柔並不是這一種,那一種安然、淡泊、溫暖、包容,當真如晨曦或暮霭的感覺,卻與面前之人相去甚遠。

這個男子太靈動,僅管他歇力少言,施盡溫柔,但那種東西並非造作而來。

季伏轉身離去,宴子桀更衣入浴。

就連浴殿裏,都仿佛印下了胡璇的影子。他痛苦的、掙紮的……

搖搖頭,不想去想,也不願一個人安靜的獨處,宴子桀隨便抹了抹身上的水,披上浴泡,又回到寢處。

房中彌漫著一股清香。塌前的矮幾上放好了一碗熱湯。季伏早已鉆進了塌中,正由暗處靜靜的望向自己。

宴子桀來到塌邊,掀開被子鉆進被窩,擁了擁季伏已然脫得精光的身子:“後天朕要親征,你隨朕出征可好?”

“全憑皇上作主……”聲音低弱的,甚至有些抖。宴子桀心想是不是昨天又傷到了他,伸手便向下面探去,邊問道:“還痛麽?朕傷了你?”

“沒有……”急急的應著,季伏卻頗顯慌張的撐開宴子桀:“皇上,湯要冷了,您喝下吧……”

“嗯……”宴子桀點點頭,命季伏去掌亮了床頭的燈火。

他很少讓房間燈火通明,這與不想看清季伏的面容有絕對的關系。

宴子桀坐起身,拿起那只湯碗。

季伏把臉轉向一邊,仿佛害怕宴子桀看到了自己容貌便不再寵愛。

餘光藐了藐季伏,宴子桀送到唇邊的碗又停了下來,湊近他耳邊,輕聲道:“你也喝一點吧……朕也怕你著了風寒……來……”

“這麽貴重的東西……”季伏忙轉過臉來,對上宴子桀,聲音打顫:“……季伏受用不起……”

“受用不起你還敢騙朕!”宴子桀忽然將碗往地上一傾,立時發出一陣嗞滋的輕響聲,地上竟化出一股煙沫,被毒性化出一塊塊小小的土坑來。

季伏臉色慘白,縮著身子向後挪,上下唇打顫,驚慌的望向宴子桀,猛地他想起什麽,忽然向床頭撲過去,手裏抓了東西就要往口中塞。

宴子桀的反應又豈是他能比的,手腕被宴子桀鉗子似的手握了住,再被宴子桀硬生生的扒開手掌,搶下那包還沒能打開紙包的藥粉。

“是誰讓你來害朕的!說!”宴子桀壓低了聲音,全然沒有打算張揚這件事。

季伏慌張搖頭,仿佛幾分哀求地望著宴子桀,眼裏微微泛起濕意。

這時卻不由得讓宴子桀心頭一緊——胡璇那淒哀無助的神情便仿佛浮現在眼前。

“……”宴子桀只奪了藥,松開了緊握著季伏的手,神情亦是一種絕望的痛切之色:“……為什麽要害朕!為什麽……你告訴朕!朕恕你無罪……”

“……”季伏努力平息喘息,緩緩正了身子在宴子桀面前跪下叩首:“皇上……您……賜死季伏……”

宴子桀冷下臉來,扯起季伏,讓他正對自己的臉,一字一句的說道:“即便你不說,你的出身、你的家鄉、你的親友、你所認識的人……只要與你有關,朕都能查得到!此刻你只要告訴朕,你是誰所使,朕就為你做主!”

季伏果然表情中開始一種微妙的掙紮,可僅僅是一剎,他又望向宴子桀:“皇上……季伏一人之罪……”

“根本不會是你!”宴子桀狠狠地將他甩在塌上,直指季伏道:“你根本沒這個膽量來殺朕!弒君不只誅九族,更連作親友,季伏你招出主謀,朕為你做主!”

“皇上……”季伏伏倒在床塌上,已泣不成聲,淚眼望向宴子桀道:“季伏家人已為惡人所擒……無奈之下被逼如此、季伏死不足惜,但求皇上為季伏作主……指使季伏的,正是內宮總管安公公!”

宴子桀的臉色剎時慘白,像被雷打了一般怔怔站在當地,手緊緊的握成拳頭,發出咯咯的聲響:“……朕……的舅舅……”

卷著塵灰、雷延武的騎隊以種十分穩定的速度前行。

倘若當真是要炸毀這批人馬,胡璇這樣側頭觀探是極其容易被發現的。可也好在他一動不動,只忍著不時讓眼睛發痛的沙塵,仔細盯緊眼前一披又一披奔來身邊又隨即掠過的軍隊。

山頭上的二十個西砥兵可是又急又害怕,急的是這胡璇怎麽還不引爆?可又害怕,會不會引爆的時候將自己也圈進去?聽人說過雷延武與宴子桀那一役,仿佛是十分可怕的東西……左想右想,可是面臨雷延武的大軍,也沒有人敢輕舉妄動露了馬腳,只好一個個捏著把汗盯緊胡璇。

雷延武的大旗出現,胡璇也隱隱認得便是雷延武的身形坐騎於馬上。當下猛然起身,手裏握緊火攆,撐著石丘躍入了驛道。就是這麽一連串動作的功夫,剛剛還距胡璇頗遠的帥旗已到了胡璇面前。

“雷延武!”也不理會隆隆的馬蹄聲是不是能將自己的喝叫聲傳過去,胡璇定身站在驛道側,直直的盯緊帥旗下全身鎧甲的將軍。

今天胡璇就沒穿著西砥的兵裝,他這樣忽然出現在驛道上,自會引起軍隊的註意,十幾個士兵圍了上來,長矛架起,將胡璇圍在正中。

軍隊的行進緩緩停了下來。雷延武遙遙的坐在馬上向胡璇的方向望過來。

有些訝異,卻還是命人讓開一條路,雷延武催馬來到胡璇面前:“你如何會在這裏?今次又玩什麽把戲?是毒酒,還是火藥陣?”

胡璇氣定神閑的一笑,揚了揚臉面前雷延武:“我來救你!”說著,將手中的火攆子向雷延武揮了揮:“若我聽命於人來炸死你,你認為這個人會是誰?”

雷延武的表情瞬間凝了下來,但決非驚訝,而是陷入沈思,目光有些茫然。

胡璇沒多給他時間,一聲斷喝:“雷延武!你今日反也是死,不反亦是死!你若不甘心,就速速命人將那二十人伏設的西在砥兵拿下!否則今天胡璇與你同坐一條船便全都赴往黃泉路!是生是死,全看你是一念之間!”說著,手狠狠一指自己身後的丘坡上。

雷延武擡頭望過去,隱隱看到移動的人影,沈著嗓子,對身邊的西砥將領下命,只見那人領了命,帶同幾十人騎馬向著丘下小道而去,胡璇才算松了這口氣。

“可你為的又是什麽?”雷延武立定了馬匹,由高處藐視胡璇。

“你當我還蒙在骨裏?”胡璇瞇起眼,冷笑回視雷延武:“有些事總瞞不過一世!定寧郡主與莫查合聯同安公公如何計害我,我如今已心知肚明!”

雷延武神色間一凜:“莫查合連此事也對你說了?”

胡璇淡淡一笑:“他們自然不會說!若讓那母子二人知道我連他們的底招都識破,又如何還能讓我存活到今日?又如何能信我一心襄助他們鏟除你雷延武?”

“……”雷延武冷笑:“所以你將計就計,想殺的並非雷某,而是莫查合!”

“正是!”胡璇說這話的工夫,雷延武派出的一隊人馬已然回了來,多牽了十幾匹戰馬。

胡璇藐了一眼,繼續對雷延武道:“胡璇大仇未報,今日賭的就是你雷延武的野心!你若還算聰明,便不能把希望寄於莫查合甘居人下!你今日若當真是單身赴死,就算胡璇有眼無珠救錯了你!你若有心一爭天下……”胡璇面上的笑意更為飽滿,伸手覆又指了指北方:“莫查合的十五萬大軍分成五批就押在十裏開外!你今日要麽成王、或是敗寇,再沒有後路!”

雷延武翻身下馬,臉上陰晴不定,直直盯緊胡璇,來到他面前極近的地方停住。

胡璇沒有半分退縮,坦然回視雷延武。

靜默良久,雷延武才開口道:“我若弒莫查合,在西砥便無立足之地。這點你應該明白。你犯險只身置此地,為的又是什麽。”

“你若爭天下,本就不該是西砥大漠。”胡璇道:“殺機已起,由不得你休養生息!”

由雷延武微微得意的神情中,胡璇知道自己又猜中了……只是此時心中才晃忽發覺,只要順著權利的欲望向上延伸,無論是雷延武、或是莫查合、亦有宴子桀……仿佛很輕易的就知道他們即將如何做出選擇……然後只要將自己置於死地加以引誘,便又十分輕易的就可以討好與左右。

“……”雷延武終於放聲大笑:“那今日雷某就要謝過你的好處了!”拍了拍胡璇的肩頭:“可惜你卻沒有任何價值了!”

“當真如此?”胡璇一聲冷笑:“是脫離西砥之後、你動蕩不安的軍隊與宴子桀一爭高下的勝算高?還是天下大亂各自為政有機可圖?”

雷延武某名的又被胡璇的提議吸引——或是他自己也開始覺查:這個美麗的人,任何一個建議,只要有一點道理,就會比別人的道理更容易讓人信服。

“我可以讓你以我為人質……”胡璇淡笑,更逼近雷延武:“這樣你所掌控的,就是宴國舊朝勢力……和胡國舊部的力量。到你得成大業那天,再殺我不遲!或是……”胡璇挑釁的笑了笑,那笑容卻令人沒來由的心蕩神搖:“或是你根本就怕不是我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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