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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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璇趕著馬車帶同宴子桀入了桐城。

苦於暫時找不到住處,便先尋了家小客棧要了間房,安置了宴子桀,胡璇這才來到街上,打算四處找找有沒有便宜的住處可以借住。再加上身上剩的銀子不多,宴子桀每次針灸也要用銀錢,兩個人的生活也成問題,便尋思著再找份安定的雜役,這樣才有收入來填補日常的支出。

“王家哥哥?”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胡璇回過身來。

寶伶快走了幾步到了胡璇面前,神色間幾分欣喜,也帶了幾分憂心,他扯了扯胡璇的袖子,拉他到街邊拐角沒人的小巷子裏,左右盼顧了下,才道:“你那天走了,我都不知道,你還好嗎?”

胡璇有點尷尬,畢竟寶伶知道那天發生的事情,強做無謂的淡淡一笑道:“無礙。讓你掛心了。”

“……”寶伶卻皺了皺秀氣的眉頭,咬了咬嘴唇,輕聲道:“你這樣都是被逼的……你弟弟……現在好些了麽?”

“我帶他進了桐城。大夫說他要針灸才能好些,我打算找間房子住下來。這樣也方便他治病。”

“房子啊!”寶伶眼睛一亮,喜道:“剛好我在城邊認得一戶人家,空房多得很,你們去那裏如何?不會收很多銀錢的。”

“城郊?”胡璇想了想道:“……不行,我們不能離這裏太遠,我弟弟他身子還虛得很,不方便走動。”

“……這樣啊……”寶伶想了想,又問道:“你們現在住在哪裏?我幫你們打聽下,明天有了消息,我便去接你們。”

“那真謝謝你了。”胡璇心中一喜,拉了寶伶的手,感激之情溢於面上。本來胡璇才來桐城不久,每日也沒怎麽在城中走動,對城裏也不熟悉,倒是寶伶在桐城的日子久得多了,有他幫忙,胡璇才算安心了些。

“這也沒什麽。”寶伶笑笑,又正色道:“王家哥哥你自己也要小心些了,莫要遇上那羅大爺……你走了這兩天……他還去艷月樓找過你,在艷月樓裏彈琴的活,你……你若不想再發生那樣的事情,便不能再做了。”說著,寶伶便由懷中摸出了個小錢袋,遞在胡璇手中:“咱們相交一場,我也幫不上你什麽,這些你拿著應應急,也算我做朋友的一番心意。”

“寶伶!”胡璇忙推回他的錢袋道:“你自己也不容易,還是存些銀錢,想辦法離開那個地方罷。我這個年紀的人了,自然是會照顧自己,你的銀子,我不能收。”

寶伶淡淡的一笑,硬是把錢袋塞回到胡璇手裏,聲音低低的道:“我是自小被人家賣斷了的。老鶉子又不肯放人,我有再多的銀錢也贖不出自己。你拿著吧!”說著,也不等胡璇再說話,便又道:“你們在哪家客棧住啊?帶我去認認路,也探望你弟弟一下,明日我幫你們找到住處,好來接你們啊!”

胡璇也不好再跟他推來推去,便接了他的銀子,帶著他回了自己和宴子桀入住的小店。

寶伶和胡璇進房的時候,宴子桀還沈沈的睡著。寶伶來即是為了認認路,見病人熟睡,也沒敢多打擾,坐了會兒,喝了點茶,便向胡璇道別離開了。

胡璇看看天色,也到了要為宴子桀煮藥的時候,心想著找工也等明天寶伶幫著找好了住處再去不遲,便先為宴子桀熬了藥,待他醒了餵喝下去,兩人吃了晚飯,便早早休息了。

一直到了第二天午後,寶伶也沒再來過,胡璇白白等了一天,一直沒見他人影,想是他自己的事情脫不開身,第三日他沒再等,在城裏一戶墨寶店找了個代人寫字的差事做了起來。

這樣又過了三天,宴子桀的身體調和得好了些,每天昏睡的時候少了,也能站起來走動走動。胡璇也找到了一戶人家剛好有空著的房子,談了價錢租下來,和宴子桀兩個人搬了進去,暫做棲身之所。

宴子桀坐在窗前的小木桌前,順著窗子看著院裏正拿著塊薄木板,扇著竈火熬藥的胡璇。他手中把玩著一塊劣質的玉佩。

這塊玉是當初還在宴都的時候,自己陪葉納上街買首飾的時候,混著精致的首飾一起包了起來的。記得當時葉納看到的時候很生氣,還要砸了這塊玉,抄了老板的鋪子去。那個時候,自己剛剛在前一天胡璇喝醉的時候,得知他心中暗戀的人竟然是自己,還惡意的把這塊劣玉留了下來,想著什麽時候送給胡璇,哄得他開心的時候再羞傉他一番。

後來因為胡璇被宴子勇屢次召見,自己也便沒再想起這一磋來。隨手把這塊玉丟進了自己的衣櫃。偏巧這次行軍胡璇幫自己帶換洗的衣服一起帶了出來,宴子桀便把它收進自己腰間。這塊玉值不得什麽銀錢,胡璇典當東西的時候也沒有當掉它……

這些日子來,宴子桀每天除了在簡陋的房中和小院裏走動幾步,便沒什麽活動和消遣,每天倒只能盼著胡璇收了工回來,才有個說話做伴的人。他每日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看,還為著兩個人的生活在外面勞碌奔波,人一天天的清瘦下去……不知不覺的,宴子桀開始有些心疼他。

“子桀,喝藥了。”宴子桀坐在簡陋卻幹凈的小房中,胡璇由外面端了碗湯藥進來,邊吹著氣,小心的放到他手中:“今天我在集上買了你愛吃的銀耳乳鴿,一會兒你可以打打牙祭了。”

宴子桀把玉佩收進手掌中,接過藥碗喝了下去,空碗放在木桌上,伸出一支手拉住胡璇的手,微微一笑道:“不急著吃飯的,你坐過來,我有話對你說。”說著,邊拉著胡璇並排坐在房裏的矮炕邊兒上。

胡璇隨著他坐了下來,想問問宴子桀要說什麽事情,卻與他四目相對之時,發現他竟意外平靜且專註的看著自己,不由的心下又是一亂——曾被傷透心了的、被連日忙碌壓在心底的情愫,又硬生生的攪亂了自己的心緒。

“……我……我還要做飯……”胡璇有些尷尬,他再也不敢面對宴子桀的傷害,也不對他們之間再抱有什麽希望,所以他寧願找各種各樣的借口讓自己忘記自己的感情,所以他寧願回避宴子桀有可以再挑起他情意的表現,他慌張的轉過頭去,想要站起來走出去。

“璇!你聽說我!”宴子桀的身體還虛弱得很,被胡璇這一起身的力道帶得險些摔倒在地上,胡璇忙伸手扶住他:“子桀,你不要緊吧?”

“我沒事!”宴子桀淡淡的笑著,借著胡璇的力量重新坐回到矮炕上,他直視著胡璇,輕聲道:“你不要聽我說說我們之間的事麽?”

“……”胡璇微微顰起眉頭,沈默了一下,才緩緩說道:“你那日都說得很清楚了……不……不用再說了,我曉得你的意思……你傷好了,咱們就分開……”說到後面,他深深的低下頭,讓房裏陰暗的光線,藏匿了他的表情……

“……我曾恨你的父親,你的家人,包括你……”宴子桀還是輕輕拉他坐在自已身邊,磁性而深沈的聲音說道:“那時候我每一天都做惡夢,夢到每一個人都要殺死我……我知道你待我像親弟弟一樣好,可是偏偏你是太子,你奪走了……所有或許應該屬於我的東西。”

胡璇轉過頭看他,無可否認,胡璇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一點——在宴子桀沒有說出來以前。

“……越是接近你,利用你尋求生存的機會,越是受到你的庇護,我就越發變得憎恨你。”宴子桀緩緩轉過頭來,雙手握住胡璇的雙手,那塊微微帶了他體溫的玉佩,也放在了胡璇的掌心:“這塊玉不值什麽錢,卻是現在我所擁有的唯一的東西。我把它送給你,你就快要過二十四歲的生日了吧?”邊說著,他伸手,輕輕的撫了撫胡璇因為忙著幹活散亂了的烏絲。

“……你還記得我的生辰?”胡璇緊張得,心都要從嗓子裏跳出來一般。

“怎麽會不記得?從我出生到離開,也跟你一起渡過了十八個年頭。”宴子桀收回了手,又按在胡璇的雙手上:“……待我病好了,換我來照顧你。之前讓你為我受苦了,以後我都不會讓你再受苦。”宴子桀目光真誠的與胡璇對視著:“你是璇,我唯一的哥哥;我是子桀,最信賴你的弟弟。”

感受著宴子桀手中的溫度,看著他再度出現在自己面前至今,唯一一次真摯的目光,胡璇原本便淡泊無欲的心中狂喜著:就算子桀不愛自己,可是至少,那個四年前,唯一信賴自己、依靠自己的子桀回來了……

上天!不要很多,這樣就足夠了!讓我好好守著他、保護他……不被他所厭棄,成為他唯一的信賴,這樣就足夠了……胡璇張開雙臂,擁著宴子桀的雙肩——緊緊的擁著:“桀!我的子桀……回來了!”

那一夜秉燭夜談、舉樽邀月,仿佛又做回了舊時的好兄弟一般。

胡璇依舊如每日在集上幫人寫字賣畫,收工回來便煮飯、熬藥,宴子桀心疼他勞累,總在白天把兩個人的衣服洗曬幹凈,即便他身體虛弱,也盡量做些事情來減輕胡璇的負擔。

雖然每天的忙碌讓胡璇疲憊不堪,但他的臉上卻總是帶著喜不自勝的笑意,清苦的日子一天天過著,胡璇卻覺得這是有生以來最幸福的時間。

看著胡璇爽郎開心的樣子,宴子桀的心中也覺得輕松了許多。而每天盼著太陽西下、胡璇歸來的時間,也仿佛成了最重要的事情。

宴子桀坐在門前的小椅上,向每天胡璇歸來的柴門外的小路張望著。每天這個時候,胡璇都已經回來了,今天卻還在遠處都望不見人影。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都黑了下來,始終沒見胡璇回來。宴子桀終於沈不住氣,也顧不得自己的體力倒底撐不撐得相對於他來說太遠的路程,推開柴門,向集市裏的方向走了去。

平日胡璇有跟他提起過幾次他給人寫字的店鋪,在城裏一條算得上繁華,叫做清福街的街上,還說起過那是間賣文房墨寶的小店,叫做“文松齋”,宴子桀一路向人打聽著,來到文松齋門前,卻見到店鋪已經關門打佯。

宴子桀也無處可尋,只得拍打店鋪的大門,指望裏面的老板或是管家出來開門,也好問問有沒有聽說胡璇今天要去哪裏。

一個肥胖的老頭出來開了店門,宴子桀便忙上前問道:“敢問先生,您店裏寫字的一個叫王旋的書生,他可有按時收工回家去麽?”

那老頭打量了宴子桀一番,見宴子桀衣著只是普通價錢的料子,模樣生得卻是俊郎,不由得撇了瞥嘴道:“公子何苦為了那種不檢點的人大半夜出來逛?他早便隨了那羅家大爺去艷月樓喝花酒了。想必……”說罷還撇了撇嘴,一幅輕蔑神色的道:“想必這個時辰也該服侍人入睡了。公子還是不要勞心,早早回家睡覺去吧。”說著,便一轉身關上了大門。

若是體力仍如當初,今天自己看到他這一幅神情輕賤胡璇,宴子桀定要沖上去打死他才算。可眼下,他連找胡璇的體力都不知道還有沒有,也顧不得跟個沒相幹的人生氣,轉身又在街上向人打聽艷月樓的方向尋了過去。

璇又跟那夜的客人去了那個地方麽?難倒……給自己看病的銀錢又不夠了?璇不是個吃不起苦的人,從跟自己在一起這些天,就能看出來……他為了自己,又受屈委了罷!如果是這樣,我寧願用便宜的藥,慢慢的醫,也不要璇再受這種苦了……心裏盤旋著酸楚的感覺,體力上的透支也讓宴子桀難過得幾乎喘不上氣來……

艷月樓張燈結彩的影像在眼前漸漸接近,卻越發變得搖晃模糊。酒樓裏傳出的笑鬧聲和街上鶯鶯燕燕與男過客們的搭話笑鬧聲,顯得極其剌耳。宴子桀知道自己撐得太辛苦了,怕是還沒有見到璇就要倒下去了,無奈,他只得撐著路邊的墻壁停下來喘息一番,也好蓄蓄體力,才能像模像樣的走進艷月樓……

宴子桀靠在墻邊兒,還未得半刻喘息,猛然間聽得前面艷月樓的方向傳來一陣喧嘩之聲,擡眼望去,艷月樓的正門中擁出了一群人,街上也很快圍了些看客。

“把人給我帶走!”只聽到一個男人的叫喝聲,艷月樓中恍惚又走出來三個人,宴子桀此刻早已力脫,兩眼昏花,只隱隱看得人影,卻看不清面貌,但是又一個聲音在眾人的低語中傳出,卻清清楚楚的讓宴子桀聽出是胡璇的聲音來:“姓羅的!你不守信用!你明明說只要給你彈了幾曲便不再糾纏!你怎麽可以出爾反爾!”

“啪”,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宴子桀想也想得出,怕是胡璇被打了耳光,只聽另一個男人帶著酒醉的腔調吆喝道:“羅爺的名號你也敢亂叫!不識好歹的東西,爺看上你是你的榮幸,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羅爺心情好,以後也不在這艷月樓裏光顧你了,就收了你個男妾,天天在家裏給爺彈琴,哄爺開心哦……”說到後來,語氣裏又轉了嘻笑調子。

宴子桀強撐著,踉踉蹌蹌的奔進人群,好在晚上行人不多,看熱鬧的人也不算擁擠,宴子桀又重心不穩,搖搖晃晃的擠進人群,正看到胡璇掙開了兩個押著他的打手,身上那件破衣衫卻早就撕破了幾處,右手的袖子也沒了大半截,兩個打手沖上來又要抓他,他甩也甩不開,只得跟他們纏打在一處。

與其說是纏打,胡璇本來就力弱,自幼在宮中也是身嬌體貴,即便有武師傳武胡璇也在這上面頗沒天份,現在和這般的打手撕打起來,全然沒了章法不說,倒幾乎是一味的掙紮和挨打。

看客裏也有說三道四的,有人便講那姓羅的仗勢欺人,邊上便有人說聽說胡璇也賣身給過姓羅的,現在不就是一樣的事情再做一次,倒擺起身價來,無非是想多要些銀錢……宴子桀聽得火氣上沖,一時間竟忘了自己舉步為艱的狀況,憑著一股怒氣沖出人群,大喝一聲“住手!”

右手的食指指著兩個打手,便有沖上去要打人的架式。

胡璇本就掙紮得精疲力竭,這時候忽然聽到宴子桀的聲音,也顧不上自己是不是又挨了拳腳,驚訝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回頭張望,卻看到宴子桀雙目圓掙,惡狠狠地盯著兩個打手,接著走了兩步,左手猛然抓住心口前的衣襟,搖了兩搖,“撲通”一聲面朝地的摔倒了下去……

就這麽一走神的工夫,胡璇又被兩個打手扯住,那姓羅的冷哼一聲,一揚手便示意帶人走。

胡璇急紅了雙眼,拼著命掙紮,想向宴子桀倒著的方向沖過去,雙手在空中狂亂的抓著,邊聲撕力竭地嘶喊:“你們放開我!放開我!……救人吶!求求你們救人吶!……放開我!”

“還是先想想你自己吧!”那姓羅的漢子來到胡璇面前,照著他小腹擡腳便踹,這一腳下去,胡璇便痛得連叫都叫不出來,弓起身子,冷汗淋淋。

“乖乖跟爺回去,少受些苦處。羅爺我要的人,看哪個敢攔?”那姓羅的得意之極,手中搖扇一收,便要走人。

“好大的口氣!”人群中一人聲音傳了出來,同時有一道人影一晃,便聽得“唉呀”兩聲呼喝,那兩個拖著胡璇的打手便像兩個大麻袋一樣,“撲通撲通”摔到了兩邊。

兩名打手一撒手,胡璇便要摔倒,便在這時一只手臂扶住了他。胡璇也顧不得是誰救了自己,奮力的一掙,又摔在了地上。他自己著實挨了一頓拳腳,站也站不穩,掙紮著再向宴子桀倒著的地方挪過去。

被胡璇甩開手的,是一個全身藏藍緞子勁裝的青年男子,青巾挽髻,雙肩垂發,腰肩配了把長劍。這人面貌英俊,卻頗顯冷漠,見胡璇不領情,也不再過去扶他,甚至看也不看呆在原地的姓羅的漢子,只是表情麻木的向人群中走出來的一個白衣男子施禮道:“公子,此人如何處置?”

那被稱做公子的白衣男子相貌儒雅,面含微笑,手中搖著把繡花折扇,腰間的紫金垂掛隨著他走輕輕的擺蕩著:“早就聽說羅英傑仗勢欺民行為不端,今天本公子倒是要看看,羅爺要的人,本公子是攔得下還是攔不下?”他身後還跟了兩行家仆般打扮身高體壯的漢子,隨在他身後走進圈中,自行在白衣男子身後並成一橫排,靜靜待命。

這一文一武兩個俊逸青年一出現,人群中先是沸騰了一番,圍著看熱鬧的不少鶯鶯燕燕也動了心,這樣年輕俊逸的客人,便是不要銀子也想靠攏一番。

這青年一說話,人群便靜了下來,不少人便對這白衣男子的身份感興趣起來,想看看平日裏不可一世的羅大爺如何應對。

白衣男子也不與那羅姓漢子多說話,向那青衣男子打了個手勢,便來到胡璇的身邊,看他站起來又摔下去,連滾帶爬的拼命向著另一個倒著的男人身前挪,白衣公子有些不忍之色:“這位……公子,你傷得不清哪!”

那青衣男子走到羅姓漢子的面前,由懷中摸出一塊金色的牌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那羅姓的漢子竟然撐大了雙眼,撲通一聲便向那白衣男子跪了下來:“……公子……公子,羅英傑有眼不識泰山……公子……”

胡璇也力竭得很,聽到那羅大爺都向救自己的人服了軟,總算松了口氣,擡起頭來,意識模糊地指了指宴子桀,斷斷續續的向那白衣人道:“……請公子……救……救我弟弟……”一句話說完,手勁便洩了下來,人昏倒在地上。

“公子……公子……”白衣人慌張的搖了搖胡璇,完全沒理會那邊自顧告饒的羅英傑,回身對站在那邊一排的仆人道:“還楞著幹什麽?兩個都救回去!”轉身站了起來,手拿折扇點著那羅英傑道:“你當真害人不淺!他們兩個沒事了還好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本公子看哪個保得住你!”言罷氣憤的一甩袖子,帶著扛了胡璇與宴子桀的家仆,讓人押著羅英傑,一眾人便離開了花街。

“胡璇,是你背叛了我的!是你!”宴子桀怒氣沖沖的指著胡璇的鼻子,發狂了般的吼著:“我要你生不如死!一定要你生不如死。”

“子桀……”不知道從何說起,胡璇悲哀地望著他:“……就算是你背棄我,我也從沒想過要背叛你……你這話,是從何說起?”

“……我不該相信你,根本就不該相信你!”宴子桀的臉上,呈現出那種絕望的表情,慢慢的,他的身形離胡璇越來越遠,仿佛要飄離到胡璇再也見不到的遠處……

“桀!子桀!你不要走,不要走!我沒有背叛你,沒有啊……”胡璇想拉扯他,卻怎麽拼命也追不上他的身影,步子那麽沈重,仿佛連呼喚的力氣都沒有……

“快去稟告皇上,說人醒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讓胡璇由夢魘中清醒。

“桀!子桀……”胡璇也顧不得眼前是些什麽景像什麽人物,猛然由床上坐起來,向身邊的女子道:“我弟弟呢?我弟弟他怎麽樣了?他……你們有沒有見到他?”

“公子,您說讓皇上一起救回來的另一位年輕的公子麽?”那女子輕輕挽扶他,生怕他一個身形不穩摔下床般似的:“他被安置在隔壁廂房了。皇上命禦醫大人為那位公子看過傷勢,想來應無大礙。”

胡璇這時才註意這房中,錦羅華帳,四壁連床鋪的木質都均為上層,且精雕細琢,房中的每一處擺設都精美華麗,不由的喃喃了一句:“皇上?禦醫?敢問姑娘這裏是……”

“這裏是楚國皇宮養心園中的偏閣廂房。救公子回來的人,便是當今楚國的皇上。”這時胡璇才註意這說話的女子,確是一身宮娥的打扮。

在街上和那羅英傑一陣撕打,竟然打進了楚國的皇宮。到了這裏,便更是要小心幾分,不能洩了自己和宴子桀身份的底細。自己倒還罷了,大不了是個亡國儲君,可宴子桀是如今國勢正強的宴國護國將軍。宴國在追殺他,楚國也視他為強敵……正思及此處,外面一聲清喝:“皇上架到——”

胡璇便由這宮女扶著要起身,廂房的門已然打了開,走進房來的,正是一身九龍皇袍的天子。身後跟了個銀灰蛟蛇繡紋的佩劍男子。

胡璇一眼便認出,那皇帝便是夜裏在街上救了他的白衣男子,跟在身邊那個佩劍的青年,便是手出一兩下便丟飛了兩個壯丁的俠士。

胡璇待要起身行禮,那楚國的皇帝便笑容可掬的走了上來:“不必多禮了,你有傷在身。”偏偏頭對那宮女道:“快扶公子上床歇著。”

那宮女應了聲,便扶著胡璇要躺回床上去。胡璇心中擔心宴子桀,忙道:“草民多謝聖上救命之恩……只是草民擔心草民弟弟的安危……”

“這個你只管放心,朕讓禦醫把過脈,命他們好好醫了,怎麽你連朕的禦醫都信不過麽?”後面跟進來的宮女給楚王搬好了椅子,這皇帝便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還擺擺手示意胡璇坐回床上去,接著道:“朕聽禦醫說,你弟弟是中毒不得解法才落得如今這般傷勢,你們,怎麽會與這麽奇怪的毒扯上淵源呢?”

胡璇便把剛剛在心中計效好的一套說辭道了出來:“草民姓王,原是胡國邊城鄉下一戶人家的長子,父母早亡,只與弟弟相依唯命。草民劣弟自幼好武,也結識了些混江湖的朋友,自然就有了些仇人。後來正逢胡國與宴國交戰,草民與弟弟無法安身,便要離開胡境,往楚國這邊安裕的國家遷居,哪知道弟弟仇家便在這個時候來尋仇,我們兄弟一路奔波逃命,九死一生才逃到楚國。”

胡璇一番話說完,楚王點點頭,似是思量什麽,轉頭斥退左右宮女,只剩了那侍衛一人,又問道:“那夜你與羅英傑在街上撕鬥,朕也有所聽聞。他強人所難確是理法難容,可你……你便真是那艷月樓裏……侍客的小倌麽?”

被直接問到這裏,胡璇忍不住臉上一紅。即便是他們在街上救下二人,也一定聽說了些什麽,可是當著兩個陌生的男人,還是救命的恩人,一個是當今的皇上,一個是佩劍禦侍,胡璇情何以堪……偏偏不小心瞄到那禦侍,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也微微的翻了一下眼睛,仿佛一絲鄙夷的神情掠過。

“……草民……草民……確是有陪侍過那羅英傑……”胡璇聲音極低:“……可草民是為情勢所迫,也沒有再打算在艷月閣繼續做那樣的事。那日草民在街上的文墨齋要收工的時候,剛巧被他看到。他便進來糾纏,要我去艷月閣給他彈曲子聽,草民自是不肯,他們將之前……草民之前……之前做過的事,叫嚷得沸沸揚揚……無奈之下,只得與他同行,他許下誓言,說是只要彈些個曲子盡了興,便不再糾纏。哪料想……酒過三旬……他便又要……”說到這裏,事情的原尾也講得很是明郎,胡璇便羞得再也說不下去。

“朕明白了。你便是不從,那羅英傑就仗勢欺人。”楚王嘆了口氣道:“那斯橫行鄉裏朕也是有所耳聞,可巧那日微服私游,便救下了你們兄弟。王……”說到這裏,楚王才想起打聽名子,問道:“你姓王,那叫什麽?”

“草民賤名單字一個旋,草民弟弟單字一個桀。”

“嗯。王旋,你的事,由朕做主。看來你弟弟傷得也不輕,你們便安心在宮裏住下來吧。邊為你弟弟醫傷,朕也辦了那羅英傑,給你們討個公道。”

“謝主隆恩。楚王萬歲萬歲萬萬歲。”胡璇一聽他肯為宴子桀醫病,那便是天大的險也要犯了。只要保住這身家底細,二人也沒什麽危險可言,當下滿懷欣喜,嘴上邊謝著恩,便又要下床跪謝。

“免了免了!”這皇帝倒好說話得緊,九五之尊卻一把伸出手扶住了他:“你好好休息,朕明日還來看你。”這句話皇帝也是順口說著,胡璇也並未放在心上,身後的那侍衛,輕輕皺了下眉,更有幾分蔑視的瞄了胡璇一眼。

“皇上,草民……草民可否照看弟弟的傷勢?”胡璇接著道。

“你們兄弟感情真好。”皇帝微微一笑:“有何不可?他便安置在左邊的廂房,你想去便去吧。時候也不早了,朕便回去了。有什麽需要,跟宮女太監們說一聲,朕會命他們照辦。”說著,皇帝起了身,帶著那侍衛出了去。

胡璇謝了恩,待他走得遠了,便出了門,轉到隔壁的廂房,門外守了兩名宮女,見是他便開了房門,胡璇走進去,便看到宴子桀躺在床上,忙走近了去探看他,見他面色似乎好了許多,氣息也頗為勻稱,這才安下心來。

“公子。”房外宮娥一聲輕喚,胡璇應了聲,房門打開來,兩名宮女托了兩個托盤走進來:“皇上命奴婢備了點心,請兩位公子慢用。並轉告公子說,禦醫已為令弟服了藥,明日研好了治病的方子,再為公子醫治,請公子不必掛心,吃了點心,便早早安歇。”

“有勞二位宮娥姐姐了。”

兩名宮女放下托盤便退了出去。胡璇見托盤裏有米粥,先行餵了宴子桀一些,自己也吃了些,隨後又有宮女送來換洗衣衫,本來她們是要服侍胡璇及宴子桀更衣,胡璇便推謝了自己更衣,也為宴子桀換好,坐在宴子桀床邊,合衣而眠。

年青的楚王意氣風發的擺架回宮。佩劍侍衛隨在他身後。眼看著皇上滿面春風、不經意的流露出些笑意,便知道自己這主子又看上這王氏兄弟當中的那個哥哥了。

楚康帝繼位乞今為止,十載有餘。皇帝是風華正荗之年,後宮佳麗三千,子祠卻只有一個公主和一個皇子。倒不是這年輕皇帝身子骨不好生不出孩子,只可惜他只愛男色——那種文質彬彬的纖秀男子。宮中倒是有安置男妾,只是皇帝也是人,也怕朝臣進諫聒噪。

若不是皇上常偷溜出宮去,去那艷月閣隔街的袂香坊找新來的小倌尋樂,也不會就這麽巧救下這兄弟二人。

皇帝好男色並不是人人皆知。就算微服出宮,皇帝帶侍衛隨從,到了袂香坊附近,也只安排侍衛在附近吃喝候命,真的知道皇帝去哪裏,一直隨在身周侍候的,卻也只有這侍衛一人而已。依著皇帝這喜好和性子,看來這位王氏哥哥……怕是合了聖上的眼。

喜歡個男寵倒也沒什麽。只是這兄弟身上那毒本就不一般,二人又不是本地人,來路不明,那羅英傑的頂頭上司又素與護國有功的矯騎將軍不合,他們從的是當朝的皇叔一派,大有反楚康帝另扶皇叔登基之意——會不會這兄弟與羅英傑做戲打鬥是假,熟知皇上的喜好派人進來謀事是真……這佩劍侍衛不由地深思了起來。

皇帝回眼瞄了一眼侍衛,輕聲笑道:“荊愛卿,在想什麽?今日這個……如何啊?”眼角輕挑了下,一幅調侃之意。

“稟皇上。”荊侍衛雙手作揖,低聲道:“臣不敢說。”

“哈哈。朕的鐵血侍衛荊雲也有不敢進言的時候?說來聽聽,朕恕你無罪。”皇帝爽郎的笑了聲,隨即補了一句:“低聲點兒說與朕聽。”

“是。”荊雲又抱了個揖,跟在皇帝身畔,低聲道:“聖上,須防色字頭上一把刀……”

“愛卿,多心了。”到了後宮院前,侍衛便不能再近,皇上帶了眾宮女太監進了去。

荊雲搖了搖頭,心裏卻尋思著:哪裏多心了呢?若是皇帝三宮六院天天泡在女人堆裏也便罷了。偏偏身邊跟的都是些個再秀氣斯文也倒底是男人的公子哥兒……皇叔對皇位虎視眈眈……變著花樣的出招卻就是不露出狐貍尾巴……好在有個護國有功的矯騎將軍,又功高蓋主,頗有欺皇帝年青便趾高氣昂的架勢……自己這個一心為個仁君盡忠的侍衛,又能做得多少呢……一邊暗自慨嘆,一邊叮囑侍衛打起十二分精神換班巡視,自己也終是耐不得疲勞,回到自己的營房休息去了。

第二日上午,有禦醫又來為宴子桀診治,連同著胡璇,也一同把脈開了補氣調息的湯藥喝了。

楚康帝一下了早朝,也來了這邊,命禦醫好生照看宴子桀的病情,便邀胡璇一同去禦花園品茗賞花。

此後每日皇帝只要下了早朝,便來邀胡璇同游,或是賞花品茗,或是觀奇珍異寶,花樣百出。宴子桀身體調和了些,也隨行過一次,卻回到廂房就陰沈著臉,告訴胡璇那皇帝對胡璇沒安什麽好心思,言下之意胡璇也聽得明白。無非就是說楚康帝對胡璇抱得,也是一番情思。

其實胡璇自己又怎麽會一點不查覺,只是眼下二人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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