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許揉揉自己的胸口，抿著嘴偷笑，笑得旁邊人看著都好奇。

跟他同考場了一整年的李朋把書包放到倉許書包旁邊，好奇地湊過來問：“你不會是搞到答案了吧？”

倉許立刻把手機塞進書包裏，對李朋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心想老子可是辛辛苦苦一個月每天二十四小時無間斷地學過來的，用得著答案？

但是李朋誤解了那個白眼，他覺得倉許一定有答案，而且不願意跟他有福同享。

李朋一直覺得自己是倉許的朋友，因為每次考試都同一個考場，也幾乎每次都是前後桌，包攬了大大小小所有考試的倒數第一第二，這種獨特的緣分不是誰都有的。

他覺得自己是倉許的朋友，但每次見到倉許又會有種說不出來的自卑感。倉許長得好看，又會玩，家裏還有錢，李朋跟他只有成績差這一個共同點。

他覺得倉許這個白眼就像一把刀子，在他臉上劃了一下，傷不重，但是足夠難看。

倉許翻完白眼就直接把李朋整個人從自己腦子裏刪除了，在自己的座位上等著老師發試卷，心態好了不少。

陳暹發的說說反反覆覆地在倉許腦子裏晃悠，像秋千一樣，每晃一次，倉許就心花怒放一次。試卷發下來拿手上都感覺是糖果紙，聞著香香甜甜的。

交了一年多的白卷，倉許突然開始認真起來，考場裏的老熟人們都覺得驚訝，一個個都不做自己的題了，就盯著倉許。

後面七八個人盯著倉許，看他一邊看題目一邊笑，笑一會兒開始寫，寫著寫著又笑起來。

“倉許搞到答案了？”幾個人在後面竊竊私語。

李朋對那幾個人點點頭：“他有答案。”

聽到李朋這麽肯定的回答，幾個人都坐不住了，抻著脖子看倉許的試卷，也有膽子大的直接喊倉許的名字。

最後一個考場裏坐的是上次考試的年級倒數三十名，監考老師也習慣了這些人不好好考試，他不介意底下的人抄，只要不做得太過火，別把巡考老師招來就行。

倉許聽到有人喊他有點煩，皺著眉頭沒搭理他們。

李朋踹了下倉許的凳子：“不仗義啊，有答案自己一個人抄！”

倉許扶了下凳子，往前坐了點，依舊沒搭理他。

“後面的不要太過分啊，監控拍到你們別怪我沒提醒。”監考老師的視線從手機上短暫離開，瞄了眼後排，又繼續玩手機了。

後面的人擡頭看了看攝像頭，沒繼續喊倉許了。安靜了半個小時之後，考場裏陸陸續續開始有人交卷離開。

他們交卷的時候手上都拿只筆，輕悄悄地從倉許身邊路過，瞄一眼倉許的答題卡，改掉自己的答案，然後才上交。

倉許煩得很，他自己辛辛苦苦憑本事做的題真的不想給別人抄，但畢竟都是認識的人，在倒數第一考場同甘共苦了很久，他也不好意思捂著答題卡不給他們抄。

語文考試是八點半到十一點，但是十點半的時候倉許這個考場就已經只剩下兩個人考生了，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是李朋。

監考老師在講臺上一遍遍地整理收到的答題卡，翻過來覆過去地砸整齊，制造十分鐘噪音後他自己也煩了，敲敲桌子說：“差不多得了啊，別浪費時間，你多寫幾個字也不會多拿幾分的。”

倉許沒搭理他，繼續寫自己的作文。

“行了行了，交卷吧後面兩個人，磨蹭什麽，等人給你送答案來嗎？”監考老師急著回家吃飯，不想再等了。他走到後面來敲敲兩個人的桌子，以示警告。

“監控拍著呢！”倉許生氣了，猛地一拍桌子，“考試沒結束催什麽催！”

李朋在後面望著監考老師偷笑。

監考老師確實理虧，被吼了一嗓子雖然不爽但也不敢直接搶試卷，小聲罵了句“人渣考什麽試”就回前面繼續玩手機了。

倉許咬咬牙沒跟他剛，因為時間不多了。他一心一意地寫作文，距離考試結束還有五分鐘的時候終於寫完了，放下筆準備檢查一遍有沒有錯字就交卷。

他料想著陳暹肯定不會提前交卷，自己提前個兩三分鐘交卷，剛好來得及去第一考場等他，好好聊聊小鹿是怎麽個情況。

想想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但他想錯了，這次試卷簡單，他們早就做完了。陳暹崔琰米莉莉都牽掛著自己拉扯了大半個月的小學渣，早早地提前交卷跑了過來，只是因為怕影響他，才一直躲在倉許視線的盲區沒出來。

李朋一手捏著試卷，一手端著黑墨水，他站起來的時候還有點猶豫，偏偏路過倉許座位時倉許又笑了一下。

李朋腦子一熱，把整瓶墨水倒在了倉許的答題卡上。

倉許條件反射地把答題卡從桌面上抽開，但還是晚了，墨水瞬間就洇染擴散開來，把他兩個半小時的心血蓋得一點不剩，滴滴答答地落在他鞋子上。

“行了，交吧交吧。”監考老師輕描淡寫，“你那張就不要交上來了，別把其他同學的卷子搞臟了。”

倉許死死咬了一下嘴唇，靠著帶血腥氣的疼痛感讓自己冷靜下來，“老師能給我一張新答題卡嗎，謝謝了。”

監考老師笑了，“這還有五分鐘就交卷了，給你答題卡你寫得完嗎？”

“我寫得完。”倉許是咬著牙說的。

“憑什麽只給他五分鐘？”

教室裏的三個人都楞了一下，齊刷刷扭頭看門外。

倉許看到陳暹那個小古板一臉嚴肅地站在門口，眼眶忽然有點發燙。

“考試規定……”監考老師心虛地回了一句，說到一半就被打斷了。

“考試沒結束之前考生可以申請更換答題卡，這是規定。”陳暹寸步不讓。

監考老師看了眼時間，笑著對陳暹說：“你哪個班的？小小年紀不要多管……”

“你連我是哪個班的都不知道，”陳暹冷笑，“看來你並沒有處理這件事的能力，等年級組長過來再說吧。”

倉許感激地望著陳暹，好想撲過去抱他一下。

“老師我交卷先走了啊，老師辛苦了。”李朋縮著腦袋把自己的答題卡交到講臺上就往外走。

陳暹上前一步堵住李朋，“你不能走，這件事你要負責的。”

在李朋看來，這些成績好的乖學生說什麽都是都是裝腔作勢，他早就看不慣了，擡腳就往陳暹腿上踹：“我去你媽的吧。”

“你他媽再碰他一下試試！”倉許看到陳暹被踹那一腳幾乎瘋了，沖過去揪住李朋的衣領子，一把推到墻上掐住他脖子。

“倉許，別……”陳暹慌了，他知道倉許是多好鬥的一個人，也知道在考場打起來是個什麽後果。

“唉唉唉，怎麽打架啊，考試打架取消成績的啊，你也不用申請答題卡了，直接走人吧。”監考老師巴不得看到這一幕。

倉許氣笑了，好啊，反正都沒有成績，打個痛快好了。

“倉許！”陳暹看他眼神不對趕緊拉住他，用盡力氣把他跟李朋拉開。

“吵什麽啊！”年級組長被崔琰硬拽著過來，跑得氣喘籲籲，看到兩個學生打架氣得更喘不過氣了。

“兩個學生鬧事，已經把他們這場靠考試成績作廢了。”監考老師趕緊搶先說。

年級組長瞥了監考老師一眼，沒說話。米莉莉也拽著他們班主任跑過來了。

“怎麽回事啊陳暹？”班主任略過監考老師直接問自己信得過的學生。

陳暹清清楚楚地把事情經過講給班主任和年級組長聽，要求學校給倉許加時間，重謄答題卡。

監考老師反對：“別人都兩個半小時憑什麽給他加時間啊，又不是成績多好。”

倉許聽不下去了，他拼了大半個月的滿腔希望連帶著自尊心都被這個監考老師踩在地上一遍遍地踐踏，還當著他喜歡的人，他受不了了。

倉許側身要走，陳暹死死拉住他不放，冷著臉對監考老師說：“就憑你身為監考老師卻沒有管理好考場秩序，任由考生把墨水潑在別人答題卡上，你的失職，憑什麽要我們承受後果。”

“好了好了，陳暹你也冷靜冷靜。”班主任拍拍陳暹的肩膀，然後對年紀組長說：“這孩子你也知道，以前確實沒怎麽好好學習，但是這半個月他是下了苦功夫的，為了死規矩打擊孩子上進心我覺得不值得，是吧？”

年級組長點頭：“特殊情況肯定要特殊對待嘛，這孩子有上進心是好事，給他張答題卡重新寫一遍吧。”

監考老師笑笑說：“這可便宜他了，別人都考完了他重新寫，他這些同學把正確答案都跟他說了，是能高不少分。”

倉許反手就是一拳朝著監考老師的臉砸過去，好在陳暹一直緊緊盯著他，看到他出手就抱著他往後拖，那一拳沒打到人。

“你少汙蔑人！”陳暹把倉許擋在身後，“我們幾個什麽時候過來跟誰說了什麽監控都拍下來了！”

班主任臉色變得很難看，也是被這監考老師氣到了，他給信息部的老師打了個電話，請他們立刻把二十八考場這一場考試的監控調出來保存好。

監考老師小聲說：“拍下來就拍下來唄，給他重寫他也考不出什麽東西來。”

“那就不勞你瞎他媽操這個幾把心了。”班主任忍無可忍爆了粗口，把在場幾個人都驚著了。

倉許尤其震驚，他印象裏的班主任一向溫文爾雅，沒想到也會爆粗口，而且還是為了他的事。

驚得他突然就沒那麽氣了，甚至感覺自己在看熱鬧。

“不過畢竟你做過一遍了，不可能再給你兩個半小時，限你一個半小時好吧？”年級主任心裏怕的很，他親自去講臺上拿了張空白答題卡給倉許。

“我還要監考嗎？”監考老師問。

“我陪你一起監考，還有監控拍著，可以吧？”年級組長說。

陳暹握了握倉許的手，“加油。”

倉許點點頭，“嗯。”

倉許領了新答題卡，坐在第一排開始重寫。之前的答案他幾乎全都忘了，氣得。不過題目都還有印象，重寫起來並不慢。

陳暹在外面攔著李朋不讓他走，但是班主任讓他暫時算了，先讓倉許好好考試。有監控在，這人跑不掉的。

陳暹留在外面等倉許，崔琰和米莉莉吃完飯看時間差不多就幫他們買了兩份回來。路上遇到羅貝和幾個班上的男生就把這事跟他們說了，羅貝氣得發抖，立刻在班級群裏喊人。

倉許答完題後痛快地伸了個懶腰，結果一擡頭被外面盯著他的一群人嚇得差點閃了腰。

十八班中午留校的同學全部都過來了，把考場外的走廊塞得水洩不通，一個個像老母親一樣心疼地望著倉許，並時不時對監考老師來一番眼神淩遲。

監考老師端端正正地站在那裏屁都不敢放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給你們起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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