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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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面無表情地啜飲了一口咖啡。

“你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對面的人低頭翻著檔案,漫不經心地說了句。他的聲音冷靜而深沈,具有天生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初七回過神,他盯著那個人的臉,道:“瞳,你認識阿夜多久了?”

瞳擡起頭,嘴角扯出個若有如無的弧度:“這就是你今天神游的原因?”

初七握著空杯子,有點苦澀道:“三年了,我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我本以為過去並不重要,現在才發現,原來我錯了,過去的我關系著現在的我的一切。瞳,你和阿夜那麽熟,為何阿夜從來不曾提起過。”

瞳把檔案合起來,沈聲道:“我只是個心理醫生,沒有辦法負責你的記憶。至於你的問題,你何不親自去問沈夜?我看你今天的狀態也不適合做心理治療了,你先回去和沈夜談談再來吧。”

和阿夜談?

初七有些茫然。

如果真的如樂無異所說的阿夜要為三年前的事負責,如果阿夜真的做了什麽他不敢想的事,甚至……如果阿夜想要的是他沒有的東西……

他又該怎麽辦?

初七開著車在外閑蕩了半日,他漫無目的地繞了大半個城市,最後停在了他從前讀書的大學前。

百年的老校區,高大的棕櫚樹如同筆直的電線桿一樣排排樹立,時不時地有結著伴的學生們從樹中間穿梭而過,看上去似乎都是歡快的。

初七一個人繞著學校慢慢走。

這個地方,或許他曾經很熟悉,然而他現在走在這裏,唯一能回想起來的只有那次沈夜陪著他的時候。

當時他剛剛見完幾個所謂的從前的朋友,卻並沒有一點收獲,心裏難免有些沮喪。

沈夜就是這樣陪他繞完了整個學校。

臨走的時候他被一直沈默著的沈夜壓在棕櫚樹上,沈夜第一次主動吻著他,低聲地說著讓人心動的話:“現在這樣難道不好嗎?陪在你身邊的只有我會讓你覺得不安?”

他們在逐漸暗下來的學校無聲接吻,兩人在此前彼此都無意透露卻又一直緊繃著的焦躁情緒似乎都被纏綿地安撫下去。

怎麽可能會不好,可以說是再好不過。

唯一的記憶帶著一絲當時的甜蜜,摻雜在如今真假不明的覆雜情緒中洶湧來襲,初七靠在棕櫚樹上,深深地閉上了眼。

“謝師兄,謝師兄……”

初七睜開眼,抱著一大堆文件的女子站在他旁邊驚喜地叫了一聲:“謝師兄,真的是你啊!”

初七看著她,略微猶豫地開了口:“抱歉,我三年前出了一場事故失憶了,請問你是……”

女子睜大了眼睛,不太好意思地說道:“我叫方蘭,是03級的師妹,其實跟謝師兄只見過兩次面而已。”她攏了攏頭發,又很快地說了句:“但是我真的非常崇拜謝師兄你,還有我室友,哦,還有我現在帶的幾個師弟師妹,我們都很崇拜你啊,我一直有打聽謝師兄的消息,原來是失憶了啊,我說怎麽會一點消息都沒有呢。”

這個女孩子說話劈裏啪啦,略有點害羞的樣子,然而語調爽朗,很討人喜歡。

初七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沈聲道:“方蘭師妹,介不介意我請你喝杯咖啡。”

他們談了近一個下午,初七聽著方蘭所描述的屬於他的榮耀,看著她閃亮亮的眼睛裏對過去那個人的崇拜,內心的情緒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明。

臨走的時候方蘭小心翼翼地討了個簽名,初七拿著筆頓了一會,稍顯滯澀地簽出了那個從未寫過的名字。

謝衣。

女孩子留了他的電話,心滿意足地跟他揮手告別。

初七茫茫然地開車回家。

家裏燈是亮的,初七打開門,沈夜懶懶地坐在沙發上撐著下巴翻看文件。

初七走到他身邊磨磨蹭蹭地親著他的臉,若無其事地道:“怎麽還在看這份,小曦呢,今天不是該回家了嗎?”

沈夜稍微擡了下臉任他親著,眼也不眨地繼續看文件,冷哼道:“她又跑華月家去吃飯了。”

初七笑了笑,他沈默地在沈夜肩上靠了一會,然後起身去做飯。

兩人如往常般安靜地吃著飯,沈夜突然擡頭看著他:“今天的心理治療,感覺怎麽樣?”

初七皺眉吃著又炒焦了的茄子:“沒什麽特別的,阿夜,我看我也不用去了,做了三年也沒想起什麽來,要不我換個醫生吧。”

沈夜沒什麽表情地說了句:“聽華月說你那個心理醫生還算出名,你想換哪個,我讓人去幫你聯系。”

初七頓了頓,輕聲道:“瞳是很厲害,我在他那兒治療後心裏倒是輕快了不少,阿夜你當初是怎麽找上他的?”

沈夜沈默片刻,道:“也沒什麽,看他還算出名就讓人去找了。”

初七嗯了一下,他默默地扒了半碗飯,終於沒忍住:“阿夜……你為什麽騙我,你明明老早就認識瞳了,你們看樣子應該還是很熟的,對嗎?”

沈夜停下了筷子,擡眼盯著他:“誰告訴你的?”

初七走到他身邊,他固執地一遍一遍親吻著沈夜的唇,聲音輕微地打著顫:“告訴我原因吧,阿夜。”

沈夜沈默了很久,終於慢慢地說了一句:“我騙你,只是因為我不太想讓你知道,我認識瞳八年了,他也一直是我的心理醫生。”

瞳是阿夜的心理醫生?

初七怎麽樣也沒有想過會是這個答案。

他在沈夜身邊三年,沈夜永遠都是強大而自信得甚至有點冷酷的樣子。

這樣的沈夜居然看了八年的心理醫生……

初七不知道這個答案和沈夜騙了他的事實到底哪個更讓他震驚。

八年……如果按樂無異所說的,他在國外五年,回國三年,那阿夜應該是謝衣出國那年開始看醫生的。

謝衣是為什麽悄無聲息地出了國?阿夜為什麽大費周章地改掉他的名字?

他無法再相信沈夜給的理由,說什麽這是他親身父母給的真正名字,其實是阿夜自己想要改吧。

究竟是為什麽,告訴我原因啊,阿夜。

初七一片混亂。

沈夜卻只是三緘其口,他在初七茫然而固執的眼神中轉過了頭,仍舊是那樣一句:“我不想多說,現在這樣有什麽不好,為什麽一定要追究?”

有什麽不好?如果什麽都不知道,也許的確沒什麽不好。

初七現在才隱隱地發現,沈夜一直拿來安撫他的話,從一開始,就是用來欺騙他自己的。

沈夜不願透露,初七也毫無辦法。

這三年來,順從沈夜討好沈夜似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

他盡全力地做了並不是特別適合的工作,只是因為戀人太過強大完美,他希望能被沈夜欣賞,能討他喜歡。

而這種習慣性地順從一旦和自身想法沖突,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反抗,該怎樣處理這樣的矛盾。

這樣的戀愛關系,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是正常的。

然而初七還沒來得及理順這個非常態的戀愛關系以及一團迷霧的過去,他和沈夜就已經都忙得連話都沒有好好說過了。

初七負責的項目工程是一個大型工廠的建造,選址在T城郊區,工程已經初步開動。然而沈夜突然下了命令,要求全部采用一套市面上新出的太陽能供電設備,並且要配備一套新出的汙水循環系統和廢品回收系統。

初七對此皺眉,這個做法不僅浪費資金,而且新型能源技術目前來說並不穩定保險。以他目前得到的消息,這個工廠只是最開始的一步而已,沒有意外的話T市新城區即將在這形成,這個工廠將是第一個樣板如。此冒險激進的作風,合作公司以及董事會都不會同意的。

果然,消息只是透了個風,初七作為項目總負責人,已經接到無數詢問的電話。

沈夜召開了一個臨時的高層董事會。

董事們翻著手中的文件,皺著眉交頭接耳,沈夜沈靜地坐在正上方,挺拔的西裝上沒有一絲褶皺,初七不小心和他對視一眼,也很快就轉開了。

自從那天過後,兩人的氣氛就一直微妙著,加上彼此都忙碌,沈夜的應酬一個連一個,初七更是幾乎睡在了辦公室。

別說親近,連想摸個手都找不到時間對上。

初七死盯著文件,想著剛才不經意瞄到的沈夜扣得嚴實的襯衫外□出的半截頸項。

居然會覺得特別性感。

初七輕聲低咒了下,在這種場合這樣混亂的關系裏想那樣的事情,這是要瘋魔了嗎?

董事們的討論聲越來越大,沈夜冷靜地開了口:“相信各位最近也聽到些風聲,實話說,這個計劃我準備了很久,勢在必行,也已經和樂氏財團簽了協議,得到了他們的全力支持。在這裏,我要給各位董事一個交代,這項工程只是個頭,資金投入和回報也在文件裏列得很詳細了。誠然,我可以說,這個工程短期內不會有任何收益,而且還要繼續不斷投入。未來流月集團的所有產業都會收縮甚至放棄,全面投入到這個項目中,但是,”沈夜的眼掃過整個會議室,說的話沈而有力:“環保和新能源技術是大勢所趨,未來的成就就看現在能不能痛下決心了,我們有最頂級的技術人員,最雄厚的財團支持,各位董事如果相信我的眼光,我沈夜在此保證,十年後必將各位的資產翻上一倍。”

沈夜不愧是打小的商業天才,口才氣勢皆是一流,連讓人陪他一起送死都能說得這麽理直氣壯。

然而不要命的冒險是窮人才喜歡的游戲,有幾個有錢人願意賭上全部身家去得個有眼光引領時局的好名聲?

董事們沈默片刻後又是一陣更大聲響的竊竊私語。

黃董事最為年長,也是公司元老,向來支持沈夜,今天卻一直沒表態,此時也終於出來說了句:“沈董的眼光我一向是非常佩服的,只是怕沈董年輕氣傲,重蹈覆轍啊。”

他語氣沈重,似乎意有所指,初七擡頭看了他一眼。

沈夜點了點頭,沈聲道:“我明白諸位的顧慮,各位董事也是看著公司成長的,我的為人想必也非常清楚。我已將全部資產抵押,樂氏財團也會替我做保,但凡沒有信心的,可將股票轉讓給我或者樂氏財團,我必定不會叫董事們吃虧。但是如果有任何想要妨礙我計劃的,也請考慮清楚我的手段。”

整個董事會瞬間沈靜。

初七震驚地看著沈夜,這樣的大手筆,這樣孤註一擲的做法。

沈夜,你究竟想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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