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往事不堪回首

關燈
“你隨便拿起一樣,哪件禮物不比你手裏的破玫瑰值錢?”

“可是,這是我送給你的!”

“送給我什麽?你是我男朋友啊,就送我一把爛玫瑰?”

娟娟氣的抽涕起來,旁邊上來幾個閨蜜一邊勸慰,一邊數落楊玄風。楊玄風心裏別提多委屈了,自己為了買花,連煙都不舍得一次吸一整支,每次都是吸了一半掐滅放回煙盒,下次再吸剩下的一半。

“喲,玄風啊,你借我的羽絨服是為了參加娟娟的生日啊?早說啊,我再借你一雙木林森的皮鞋了!哈哈!”

楊玄風蒙地擡頭望去,說話的人正是他的哥們老黑子。老黑子的爸爸是做煤炭生意的,家裏有錢,穿的用的都比楊玄風高檔許多,楊玄風平時不喜歡跟他接觸太多,總有種自卑感。沒想到,真沒想到啊!他也是娟娟的追求者之一,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欺’,他老黑子竟然也明目張膽的跟他搶起女朋友了。

“老黑子,是不是哥們,你這麽做太不地道吧?”

楊玄風氣不打一處來,想說幾句狠話,震震這幫狂蜂浪蝶。娟娟一聽楊玄風的衣服居然是借來的,頓時顏面盡失,大發雷霆。

“姓楊的,你丟不丟人?我告訴你從今往後,我不再是你女朋友了,我們分手了。你滾!”

娟娟當著在座所有的人對楊玄風下達了逐客令,楊玄風腦子嗡的一聲,分手?他有多愛娟娟,難道娟娟不明白嗎?

“娟娟好好的分什麽手,你別任性好不好。我下次補給你一件更好的禮物還不行嗎?”

“走吧走吧,別在這丟人了,沒錢就別在這現眼了!”

老黑子喝了口茶水陰陽怪氣的說道,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楊玄風看著理都不理他的娟娟,血氣上湧,抄起身邊的椅子朝老黑子就砸了過去。

年輕氣盛的男人們,在為了博得女孩子的青睞,都不惜莽撞跟沖動。老黑子被飛過來的椅子砸中了腦袋,血順著額頭滴答到桌上的生日蛋糕上。老黑子捂著腦袋,抽起桌上切蛋糕的不銹鋼刀子奔楊玄風殺過來。

其餘幾個男青年一擁而上按倒了身單力薄的楊玄風,楊玄風被人在後背上跟頭上猛踹幾腳,不知道是誰還把啤酒澆了他一身一頭。

被大夥攔住的老黑子怒喝著要殺了他,一頓拳腳之後,楊玄風的臉上手上都流出了血,血汙弄臟了他借來的波司登羽絨服。老黑子破口大罵,

“窮鬼,慫貨!不知道從哪裏的野種,還敢打老子!我告訴你,你得賠我衣裳,不然我找你那不守婦道的媽去要!”

楊玄風深深的被激怒了,大吼一聲,掀開把他踩在腳下的人,一把掀翻了大餐桌。倒黴的老黑子跟娟娟被砸在桌子下面,女人尖叫著撥打了報警電話。楊玄風眼見大事不妙,踹翻兩個撲上來的男青年,奪路而逃。

跑進黑暗的楊玄風,鼻子額頭流出的血已經發黑結痂。破碎的羽絨服被風卷起一片片細小的羽絨合著漫天的大雪一起飛舞,獨自走在漆黑寒冷的夜裏,想著娟娟決絕的分手,想著哥們朋友的背叛,楊玄風的心比東北的冰雪更加寒冷。

野種?楊玄風一邊漫無目的的走,一邊回想老黑子的話,他不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罵他野種了。小時候經常有小夥伴欺負不過他就罵他野種,也有些街裏鄰居看他淘氣,氣不過也罵他野種。他曾經問過媽媽多次,為什麽別人都罵他野種,媽媽只是哭,爸爸只是嘆氣。

楊玄風的眼睛裏充滿了恨意,他恨爸爸媽媽對他到底做了什麽,他恨娟娟愛慕虛榮,他恨老黑子見色忘義,他恨老天爺不公平,別人啥也不用幹就有大把的錢花,而他整天風裏來雨裏去連一件像樣的衣服也買不去。

楊玄風孤獨的走在冷風中,他不想停下腳步,他不想回頭,身後是那座深深刺痛了他的城市,他想逃,逃得很遠很遠……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警車的嘶鳴聲,楊玄風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往馬路牙子上靠了靠。警車卻停在了他的身邊,,楊玄風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他在用不斷前進的腳步宣洩著他的不滿,宣洩著他內心的痛!

“站住,楊玄風,你涉嫌打架鬥毆,我們現在對你進行拘留審查,請你配合工作!”

兩位穿著棉大衣的民警,快步走上前,按住楊玄風的肩膀,一副冰冷的手銬,銬在他的手腕上。楊玄風的心被冰冷的手銬一下驚醒,娟娟,他漂亮的女朋友,看來是永遠不會再回來了!

楊玄風被判刑入獄,罪名,故意傷害罪,勞教兩年!原告方,老黑子,證人,娟娟!

楊玄風鋃鐺入獄,他的媽媽哭暈在法庭外,她是跪在法庭外求娟娟原諒蕭玄風一次,而娟娟挽著老黑子的胳膊,不屑的丟下一句。

“早知道他就是個野種,我才不會跟他好呢!”

楊玄風的媽媽聽到這句話,一下暈死在冰天雪地裏。他的爸爸,一個幹瘦的老實巴交的老男人,站在遠處,遠遠地看著倒在雪地裏的媽媽,冷漠的眼神令人琢磨不透。還是好心的民警,把媽媽送到了醫院,媽媽在醫院一直拉著民警手一邊哭一邊念叨,

“這孩子命苦啊,他是個好孩子,你們可得給他一次機會啊,求你們了,我家小風是個孝順孩子,他可沒有壞心眼啊!”

媽媽一直念叨著,爸爸蹲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悶頭吧嗒吧嗒的抽著嗆人的旱煙。布滿褶皺的黑紅色臉頰,高高凸起的顴骨,深陷的眼窩,茫然空洞的眼神,寫滿了滄桑跟無奈。

民警走了,爸爸背起打完吊水的媽媽回了家。爸爸年近六十,已經沒有哪家單位請他這樣一個走路都打晃的老男人去工作了。媽媽身體雖然也不好,卻堅持在一家飯店洗盤子貼補家用。大部分的經濟來源都是楊玄風,現在楊玄風鋃鐺入獄,拮據的家中沒有多餘的錢用來住院。

楊玄風在獄裏沈默寡言,一直想不通為什麽別人都叫自己野種?終於等到探視的時候,消瘦的楊玄風盼來了瘦的沒了人形的媽媽。媽媽帶了他喜歡吃的東西跟換洗的內衣,楊玄風問爸爸為什麽沒來,媽媽閉口不答,只是安慰他好好改造早日出去。

臨走,楊玄風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個他埋在心底已久的問題,

“媽,為什麽別人都說我是野種,我到底是不是我爸的兒子?”

媽媽拎在手裏的袋子一下掉在地面上,失神的望著楊玄風,顫抖的嘴唇蒼白的嚇人。還沒等他再次追問,探視的時間到了,他被民警拉著送回牢房。楊玄風回頭去看媽媽的時候,看見她老人家失魂落魄的獨自走在探視間的走廊裏,狹長的走廊,空曠安靜,老人家艱難的邁出一步又一步重重的落下。

走廊裏回蕩著沈重的腳步聲,跟媽媽瘦小單薄的身影,楊玄風知道自己不該問,不該揭開媽媽的傷疤……

從那以後,媽媽再也沒有去看過他。兩年後,在監獄裏吃盡苦頭的楊玄風出獄了,當他重獲自由的時候,沒有人迎接,更沒有人歡呼。楊玄風孤孤單單的回到H城,站在久違的家門口,遲遲不入。呼嘯的北風吹動他單薄的衣衫,楊玄風不知道父母為什麽沒有去接他,看著緊閉的家門,楊玄風躊躇半天。

當他聽到院子裏傳來媽媽的呻吟聲時,蒙地推開了木板門。院子裏一地狼藉,兩間低矮快要倒塌的平房,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然後用膠帶粘連著。屋門半掩著,媽媽的呻吟聲從屋裏無力的飄出來。

“小風,小風我的兒,你在哪啊?”

“別哭喪了,那混小子以後別想再進我的家門!”

隨後是媽媽一陣強烈的咳嗽,楊玄風顧不上爸爸的狠話,擡腳跨進院子直沖屋裏。空蕩蕩的家裏,沒有一絲火星,四下透風的墻壁結著霜花。媽媽側身躺在炕上,眼睛望著門口,一條破棉被一半搭在身上,一半垂到地上。

“媽,我回來了!”

楊玄風哽咽著跪倒媽媽的面前,楊媽媽灰白布滿褶皺的臉,沒有一絲血色,皮膚緊緊裹在骨頭上,顴骨凸起的嚇人。楊玄風把頭埋在媽媽的腿上,輕微的抽涕著,媽媽枯瘦的手摸到他的臉。

“是我的小風,是我的小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