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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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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初的海濱城市,Q城,天空中下著小雨。夏小花到墓地看望了天天,三歲的花朵,如今已經成了深埋地下的一捧灰燼。而她深愛的男人,也是跟她有肌膚之親的男人,被她拒之千裏之外,無奈的獨自站在墓地的雨,望著她孤零零的遠去。

夜晚時分,夏小花站在單身公寓裏的窗前。時有微涼的風卷著霏霏細雨飄進窗欞,任那細雨打濕她傾瀉腦後的黑發,落在潔白的短袖體恤上。一陣冰涼,不由的打了個寒顫。臉頰上卻有兩行溫熱,滑入嘴角,淡淡的鹹夾著苦澀。

夏小花轉身擦起淚水,走到電腦桌邊坐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嫻熟的打開各項儀器,開始了她的夜間直播。

“大家晚上好,我是夏雨天!”

“雨天終於在下雨天露面了!”

“雨天,我們想你!”

“雨天雨天,我的小雨小天天!”

電腦直播間的屏幕上彈出無數條各類的消息。夏小花對著屏幕努力的擠出個微笑,臉頰上的淚痕若隱若現。清新秀麗的夏小花只是略施薄粉,掩蓋住她臉上憔悴的膚色。清澈透明的雙眸,如同一汪清泉,蕩漾著簡單質樸的神情。倔強的雙唇,此刻有些蒼白。

屏幕上房間人數顯示有二萬五千多人在線,而且人數在不斷增加。夏小花欣慰的笑笑,這些人都是她一年多來苦心經營積攢下來的粉絲。

她是YY直播間裏小有名氣的簽約主播,一路走來,多少次的流淚,多少次的被人奚落,多少次的整屏彈出的謾罵,多少次的被粉絲理解關心,多少次的粉絲數量增加後的喜悅,融進了夏小花多少心酸跟苦辣,其中滋味只有她懂。

當然還有兩男人,他一直在大洋彼岸默默的看著她,守護她,直到幾天前。另一個他是她十九年來,第一次愛上的一個男人,她把自己的第一次也給了他,而他也是十九年來傷他最深的男人!

“謝謝兩年來大家的支持跟陪伴,今晚是我最後一次直播了。兩年的時間過得真快,幸好有你們的陪伴,讓我無比的幸福跟快樂,謝謝,真心的謝謝!”

夏小花略帶沙啞的甜美開場白一出,整個直播間公幕上的彈屏瞬間停止,仿佛整個房間只有她一人。

“呵呵,最後一次直播,我想給大家唱一首我很喜歡的歌!”

夏小花打開電腦上的地攤上買來的音響設備,點放了一首張韶涵的《隱形的翅膀》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單中堅強,每一次就算很受傷也不閃淚光,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飛過絕望。不去想他們擁有美麗的太陽,我看見每天的夕陽也會有變化,我知道我一直有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給我希望,我終於看到所有夢想都開花,追逐的年輕歌聲多嘹亮,我終於翺翔用心凝望不害怕,哪裏會有風就飛多遠吧……”

歌聲委婉卻很淒涼,夏小花熱淚盈眶,用心的演唱著。一首歌唱完,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屏幕上無數條彈幕讓她心底的防線徹底崩潰,匍匐在電腦桌上,肆無忌憚的痛哭著。

“雨天是來道別的!”

“雨天不要走,我們愛你!”

“雨天要堅強,我們一直支持你!”

“加油雨天,你是天使,你是我們大家最喜歡的下雨天!”

屏幕上不斷飛舞的彈屏跟漫天的禮物還有她忠實的守護者,夏日微涼,從她成為這間直播間的主播的三個月之後就每月充值一千多塊,一直鼓勵她陪伴她到現在。

“雨天,你還好嗎?”

“雨天,我一直,都在……”

夏日微涼簡單的幾個字,一閃而過,被無數條彈幕淹沒。整場直播都在夏小花的哭聲中結束,最後夏小花苦累了,眼淚苦幹了,揚起紅腫的眼睛,默默的看著屏幕。

“對不起,謝謝你們!又是一個下雨天,我在下雨天走進直播間,也在下雨天離開直播間,也許是天意吧!雨落窗外誰憐涕,一朵浮萍擺風裏……”

屏幕上棒棒糖,拍手各種禮物再次飛起,紅鉆藍鉆也在紛紛砸下。夏小花沖著屏幕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燦爛笑容,伸手關閉了直播間。一切都結束了,她的網絡女主播生涯,還有她的愛情……

夏小花的故事發生在兩年前,她跨入某大學學府的招生辦。從那天起,註定她跟那個她深愛的男人,創世建築有限公司首席總裁蕭玄風之間一場扯不斷理還亂的愛情。

Q城的火車站上,一大群人流不斷從出站口湧出。道旁一輛某大學的新生接待車旁,幾名大學生高舉著新生接待處字樣的牌子,等候名單上最後一名學生,然後發動引擎在她的視線裏消失。。

穿著廉價牛仔褲,白色棉質短袖體恤,一雙染上灰塵的白色運動板鞋的夏小花頓時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本來她是可以踏上這輛車的,可是在她看見放榜的分數信心滿滿自己有望考上N大學的之後,錄取通知遲遲未到。多次到學校打聽,方才得知自己的錄取資格被Q城的某個學生家長花錢買了去。

那個學生比分數線差了兩分,而夏小花正好卡在分數線上。那個學生家長花錢買了分數,學校錄取名額有限,取消了夏小花的資格,錄取了那位學生。當夏小花得知的時候,其他報考的志願學校也早已停止了招收新生。

父母都以為她上大學是保準的事情,每天面對鄰裏熱情的道喜,美滋滋的格外幸福。夏小花不想親手摧毀父母的美好憧憬,瞞著父母說是去Q城報道,帶著簡單的行李,踏上了列車,來到Q城。

當她來到N大學的校門口的時候,找到校方理論,卻被人趕了出來。夏小花在學校門口的旅店住了幾天,天天到學校門口哭喊著不肯離去,引得新入學的學子們認為她是個精神病。受盡白眼,校門衛就差跟她動手了。

她並不在意別人異樣的眼光,也不在意別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她更在意的是早上手機上接到的一條信息。

“您好,我是幸福之家孤兒院的院長助理。天天生病了,在發燒,不肯吃藥打針非要嚷著見媽媽,我們看孩子實在可憐,所以不得不聯系你,希望您在空暇時間過來安慰一下天天!”

夏小花伸手打開了身邊的書包,拿出錢夾翻看半天。裏面只剩下百十多塊錢,是她全部的家當了。眼神重新落在手機屏幕上看了半天,最後一咬牙朝公交站跑去。她走出了兩站多地,才進了一家超市買上很多小孩子喜歡吃的零食。

夏小花拎著一大包零食坐上公交車,前往幸福之家孤兒院。她在院長助理的帶領下來到睡房,房間裏,一扇寬大的窗邊,一個瘦小的頭發稀疏的小女孩,扒著窗臺向窗外望去。

“天天!夏雨天!你媽媽來看你了!”

助理輕聲喚了句,小女孩慢慢轉過滿是稚氣的臉。蠟黃的皮膚,彎彎的眉毛,消瘦的臉上顯得格外大的眼睛,眨了幾眨,一個甜甜的微笑之後,張開雙臂,歡快的撲向夏小花。

“媽媽,媽媽!”

夏小花的眼睛濕潤了,蹲下緊緊把夏雨天摟在懷裏,“寶貝,想媽媽了嗎?”

夏雨天狠力的點頭,夏小花摸著她幾乎有些鉻手的後腦勺,心疼的親親她的小臉蛋兒。

“看媽媽給你帶什麽了?”

夏小花打開手裏的朔料袋子,翻出餅幹,酸奶,還有蛋糕,棒棒糖一一展示給夏雨天看。夏雨天高興的直拍巴掌,在她的臉上左邊親親,右邊親親。夏小花帶她坐到床邊,餵她吃過藥,又打開零食看著夏雨天美美的吃著。心裏五味雜陳,偷偷的抽涕著。

院長助理暗示她出來一下,可是天天不肯放手,她好說歹說才委屈的松開她的衣角。

“小花啊,我們是也沒辦法才跟你聯系的。你看這孩子老是鬧毛病,身子骨太弱了,需要營養,所以……”

夏小花明白她的意思,打送夏雨天來的第一天,她就知道,這家沒有政府扶持的孤兒院是由一些熱心人士讚助開辦的,所有開支都是有愛心的人士募捐而來。她把天天送來的時候,答應院長會每月寄來生活費給她。錢雖然不多,但是那是夏小花從牙縫裏剩下了的。

“我明白李助理,我以後每個月會多寄來些錢給天天補充營養的。”

“額,呵呵,我知道也是難為你了小花。我們孤兒院也有苦難,孩子多,募捐也有限。我們正在申請政府的資助,等錢下來……”

“恩,我知道,沒關系。”

夏小花說完,看見門口一個小小的腦袋從門裏探出來,緊張惶恐的眨著眼睛,手裏還緊緊握著一根棒棒糖。夏小花沖天天笑笑走了過去。

“天天沒穿鞋子怎麽就跑出來了?”

夏雨天眼圈紅潤扯著她的衣角,長大了眼睛,將手裏的棒棒糖揚了揚,

“我給媽媽送糖,你吃,可甜了!”

夏小花一把抱起夏雨天把臉緊緊貼在孩子稚嫩的胸口,“天天吃,媽媽是大人了不吃糖。”

“媽媽是大人了還哭,吃了糖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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