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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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寧微將自己狠狠地砸在床上,睡得個天昏地暗,等到再張開眼的時候,窗外竟然已經是夕陽西下,起得身來,推開窗,冬日的晨風帶著凜冽的冰雪氣息湧入室內,深吸一口氣,混沌的腦袋登時清醒過來,點燃一只煙倚靠在窗邊,把弄著手裏的飛機票,明天早上七點,自己就要離開這個地方,這一次怕是永遠都不再回來了,望著這個熟悉的城市,這個自己出生的地方,這個見證了自己所有的愛恨情仇,悲歡離別的地方,心中泛起絲絲縷縷的情愫,卻不知是喜還是悲。

晃晃腦袋,將混沌的情緒拋出腦袋,看看手表,已是下午五點,不由納悶著今日宇文諾為何還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視野範圍之內,他是否是選擇了留下?不願承認自己心中那隱隱的擔憂,寧微有些鴕鳥地決定不去想他,算算看離離開還有最後的十五個小時,想來,自己在很久之前就沒有好好地看過這個城市,明天就要走了,不如好好地再看一眼這個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

落上鎖,沒走幾步就看見了一輛極為眼熟的黑色奔馳,以及一個極為熟悉但是只希望永遠都不在見面的人,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撞上了冰涼的玻璃,不知道是他心上那片冰冷還是玻璃上的涼意竟讓寧微在一瞬間恢覆了慣有的鎮定與冷漠,他定了定身形迎了上去。

就在與那人擦身而過的瞬間,那個人拉住了寧微的手腕,寧微在他碰觸到自己手腕的一瞬間身子竟然有些僵硬,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兩人僵持半晌之後,那個人長嘆一口氣之後,幽幽地喚了一聲“寧微。”

“對不起,我想您認錯人了,”寧微淡淡的回道,只是手中的拳頭卻在不覺間緊緊地攥成一團。

“不看看我的臉便知道我認錯人了麽?”

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情緒強壓下去,寧微終於擡起頭,頂著一張彬彬有禮的笑臉,直視李禹哲的眼睛裏卻是一片冰涼:“我看過您的臉了,先生的確不是我所認識的人。”話一說完便掙脫他緊握住自己的手打算離開。

“寧微,你真的打算不認我麽?”身後的人卻明顯不肯放過寧微,追上前來,一把按住的寧微的肩膀。

“李先生,您在幹什麽?” 寧微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在此時聽見了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回過頭,便是宇文諾那張熟悉的臉。聽著那個給自己帶來安定的聲音,所有混亂的思緒在瞬間便消褪下去,寧微退到了宇文諾的身邊,報以一個親切的微笑:“李先生,我不是打算不認識你,而是我根本就不認識你!”

李禹哲定定地看著寧微,好看的眉頭緊緊簇在一起,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想要說的話卻終究還是沒有出口,長嘆了一口氣之後道:“那麽我可以有認識你的機會麽?你長得很像我的一個故人。”

故人?寧微在心裏冷哼一聲,面上卻只是更緊地握住宇文諾的手,並且示威般的在李禹哲的眼前揚了揚,笑道:“李先生,這位是我的未婚夫,我們明天一早就要去美國了,所以我想我們已經不會有再見面的機會了。”不給李禹哲再開口的機會,寧微徑直拉起宇文諾離開,“親愛的,我們走。”

李禹哲沈默地目送著兩個人離開,直至其消逝在街道的拐角,久久無法動彈,緩緩擡起右手,那上面還殘留著那個人真實的觸感,感謝上天,讓那個人還活著,左手覆蓋在右手之上,慢慢握緊,嘴角微微上揚,“寧微,我不會再松開我的手了……這一次,絕不!”

拐過街角,兩人一路無語,寧微只是埋著腦袋一個勁的往前走,宇文諾看著身邊沈默的人,眼神中有著某種深沈的顏色一閃而過,猛地停了下來,寧微不解的回過頭,卻早已被一把擁入懷中,這種被保護的姿勢,讓寧微感到有種弱勢者的脆弱感,下意識地想要掙紮開,卻在宇文諾低沈的嗓音之中,忘卻,因為他說:“寧微,不用不安,不用仿徨,只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在你的身邊,即使是在無助的噩夢裏面,只要回過頭,你就會發現我一直就守候在你的身後。”

寧微愕然,心中被某種情緒填的滿滿的,宇文諾拉開他,滿臉真摯地望著寧微,迎著他的眼神,寧微只覺得心中有什麽異樣的感情即將呼之欲出,可惜感情還沒有出來,宇文諾這邊已經大煞風景的開口:“可是微微啊,我覺得吧,那個未婚夫妻的手上是是一定要有一對情侶戒的,我們什麽時候去買啊?你說買多少克拉的好呢?我的存折上面好像沒有多少錢的哦,要不我們買便宜一點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寧微一記眼刀砍過,宇文諾立刻很沒有骨氣地妥協,“好吧,好吧,隨你喜歡,工資卡都給你好啦,老公被來就是應該疼老婆的,哈哈。”

只可惜,寧微依舊沒回話,只是眼刀一把把的往外“刷刷”地飛出來,然後狠狠地釘在宇文諾這個超級大靶子上邊,最後咬牙切齒的擠出一句:“宇文諾,誰是你的老婆?”

“誒?”宇文諾眨巴眨巴眼睛之後,猛然後退十幾米,瞪大了眼睛貼在墻上指著寧微大吼一聲:“你你你,難道要後悔?”然後猛地竄了上來,一把抱住寧微的大腿開始一陣幹嚎:“微微啊,你可不能始亂終棄的!想當初花好月圓的時候你喊人家親愛的,突進剛拐了個彎,花店一看不到,你就不承認啦,微微,我要到婦女兒童保護協會去投訴你!”

寧微狂汗,掐著宇文諾的臉扯得老長:“好啊,你去告啊,我倒要看看,你這麽大的一只雄性生物到底是算孩子還是算婦女!”

“哦,那倒是哦,哎,這年頭,男人還真是苦啊~”宇文諾煞有其事的點點頭,思考片刻之後,忽然兩眼放光地竄到寧微面前:“微微,我想到了,我可以去動物保護協會的啊。”

寧微無奈地翻了個大白眼:“那麽,宇文諾先生,我到時要請教您一下,你是屬於那個物種的?”

“我啊,珍惜的兔子類火星新物種!”這句話宇文諾答得那個字正腔圓,還外帶一個非常不要臉的笑容。

看著那個笑容異常燦爛的某人,寧微楞是一口氣沒順過來,不過也深刻的認識到了,和這個外星物種一邊見識的自己才是個大笨蛋,二話不說就飛起一腳,直接把宇文諾有多遠就踢多遠,滿意地看見某人倒地,寧微拍拍手掌打算撤退。

可是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某人忽然擡起頭來,柔情萬分地喊了一聲“微微”,頂著渾身的雞皮疙瘩,寧微扭過頭來,那個人卻在地上擺了一個非常性感的姿勢,拋了一個媚眼過來,“微微啊,我愛你~”

寧微一個人忍住,上前來就是一陣拳打腳踢,只打得宇文諾抱頭鼠竄外加哭爹喊娘:“微微,為了邀請你你出去逛街,人家連色誘都用上了,你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反應?這樣的反應還不夠劇烈麽?”寧微擡擡眼,

見著寧微又有擡手的趨勢,宇文諾下意識地就要抱腦袋,透著指尖的縫隙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只眼睛來,然後非常狗腿地表示,“夠了,夠了,可是微微啊,你能給我稍微中等一點的反應不?”

“你個笨蛋!”寧微擺過一個大白眼,勾過宇文諾的脖子,扯著他就往外走,慘叫一聲“微微,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寧微見他喊得慘烈,數根黑線上場,無可奈何只有長嘆一聲:“宇文諾,我只是為了感謝你,想請你吃大餐,賞臉不?”

宇文諾聞言,立馬興奮地滿臉紅光,兩眼放光,口水哈拉地猶如黃果樹大瀑布,側著腦袋思考片刻之後,覺得機會難得於是決定獅子大開口:“微微,我要吃滿漢全席~”

寧微化掌為拳,“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之後,宇文諾的腦門子上立刻浮現一只完整的手印。宇文諾當即變得非常的乖順:“呵呵,全憑微微做主,微微說吃什麽咱就吃什麽,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下!”

看著完全諂媚的宇文諾,寧微覺得還是不要理他還是比較好,直接拖著那個巨型體積的火星兔子往街頭走去。

酒足飯飽地自飯館出來,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這個城市,兩個人漫步在街頭,看著人流在身邊流淌,心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忽然聞見了一縷縷熟悉的味道,側過頭,發現街角有個賣烤地瓜的老人,裊裊的煙霧自爐內慢慢騰起,寧微楞楞地望著那飄渺的白霧,思緒也隨之漸飄漸遠,落到了過往的某個時空。

一場可怕的車禍,年幼的寧微失去父母,自此之後,無依無靠的他被親戚們當作了皮球一般踢來踹去,受不了虐待與唾棄之後,寧微逃離了那些可怕的地方,成為了街頭流浪的孩子,每一天在垃圾桶裏翻找,跟著乞丐盲流爭奪著任何可以果腹的食物。

那一天是個大雪飄揚的日子,寒風凜冽似乎要毀滅時間的一切,好幾天沒有進食的寧微饑腸轆轆地在街頭游蕩,最終跌倒在一片皚皚的白雪之中,就在他以為自己就要死掉的時候,有人問自己:“你還好吧?”擡起頭,便看見一個地瓜遞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把搶過地瓜,狼吞虎咽地塞進肚子裏,這才感覺到力氣漸漸回覆到身體之中,寧微警惕的打量著眼前的那個人,他是個與自己有著相似年齡的孩子,一雙不大的眼睛裏面閃耀著精明的光澤,看著自己如小獸一般敵視的眼神,那個人的嘴邊忽然浮起一個難以捉摸的微笑,“你,願意跟我走麽?”

“跟你,走?”寧微訥訥地看著眼前的人,無意識地重覆著他的話語。

看著寧微呆呆的樣子,那個孩子“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吶,如果跟我走的話,我就給你很多很多的地瓜吃哦。”

望著那個好看的笑容,金色的燈光在他的身後投下明亮的光環,寧微忽然有種看見天使的錯覺,仿佛被蠱惑一般,在不覺之間,他已經點了頭,不及後悔,就看見那個人唇邊的綻開的笑容來,寧微忽然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為了這樣的笑容,一切便都值得。

“微微,微微……”恍惚間聽見了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回過神來卻看見宇文諾那張欠扁的大臉,剛想動粗,忽然瞥見手上捧著的那只地瓜,不由得楞住了,宇文諾見寧微不語,立刻得意地開始邀功:“微微啊,我看你盯著那個老頭半天了,我就猜到你想吃地瓜了,吶,我就給你買來了,你看看我是多麽地善解人意,溫柔體貼啊。”見寧微只是楞楞的看著自己,忙不疊地將地瓜塞到了他的手裏,“微微,快點,地瓜就是要趁熱吃才好吃啊。”

在宇文諾迫切的眼光之下,寧微咬了一口,嚼了嚼之後慢慢地咽下,“不是原來的味道。”迎著宇文諾滿是不解的眼光,寧微慢慢笑了起來:“這,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味道。”

“那我再給你去買!”宇文諾說完便要轉身去買,卻被寧微一把抓住,錯然回過頭卻見寧微緩緩地搖了搖頭,微笑道:“不用了,宇文諾,你已經給了我另外一種味道,一種只屬於你的味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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