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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開始對你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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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目看不清楚的女孩因為這一聲突如其來的喊聲嚇得往回縮, 好在葉斂提前抓緊,沒叫她逃跑。

葉斂沒想過見家長的第一面,自己首先會因為年齡的關系而扣分。

他不由得自我懷疑。

二十八歲,很老了嗎?

掌心裏的那只手緊張地摳著他的掌心, 然後她慌慌張張, 從車上爬了下來。

嗯……

如果是和她比的話,好像確實是有些大了。

葉斂見人要摔倒, 連忙拽著她的胳膊把人撈起來。

孟年雙腳踩在平地上, 說什麽都不肯再讓葉斂牽, 她掙了掙,葉斂順從地松開手。

“外婆……”

孟年局促地站在原地, 神色扭捏。

韓平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 攏了攏肩膀上的蘇繡織錦披肩,緩步走近。

她走到二人面前, 手指捏著金絲眼鏡腿, 微瞇了眼睛,審視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看。

葉斂微微低頭, 坦然地對上老太太的視線, 任她打量。

韓平霜看了幾秒,唰得把頭扭回去,把孟年的手寶貝似的托在掌心,她直勾勾地看著孟年的眼睛,自己的眼圈慢慢紅了。

老太太聲音顫顫巍巍,哽咽:“年寶受苦了。”

孟年:“……”

孟年外婆出生於書香門第, 年輕時是個非常嬌氣的人, 出嫁前在家裏就是掌上明珠, 後來又被外公寵了一輩子, 不知道吃苦二字怎麽寫。

她這輩子磕破皮的次數都寥寥無幾,這回見到自己最親的外孫女眼睛看不見了,那簡直就跟天塌了一樣。好在孟年在電話裏已經安撫得差不多了,現在外婆的情緒尚在可控範圍。

祖孫二人互相攙扶著往屋裏走,葉斂沈默片刻,從後備箱中拎出孟年的行李,安靜跟在身後。

老太太雖然不太待見他,但好歹會跟他留門。

葉斂反身關好院門,悄悄松了口氣。

他走遠院子裏,沒進去,站在門口,靜候“傳喚”。

屋裏,外婆抱著孟年哭了一通,等情緒終於平靜下來,她才有時間仔細問問情況。

“能看見一點光,是一團一團模糊的光影,具體看不清楚,”孟年慢條斯理地和老人解釋,“您放心啦,我之前去醫院覆查時,紀醫生說情況看起來很好呢,只要等著慢慢恢覆就好啦。”

外婆還是不放心,“那得多久才能看清呀?”

“恢覆期可能要三到六個月吧,這段時間不能見強光。”

外婆聞言,趕緊搶過她手裏的墨鏡給她帶回去,“乖乖,可好好戴著,別再拿下來了。”

孟年聽話地點頭。

孟年隨身帶著的背包裏一直放著她吃的藥和病例,她拿出來,給老太太看。

韓平霜扶了扶老花鏡,仔細地看起來檢查單。

“看不懂喲……”老太太皺著眉,突然定住,她眼珠一轉,轉頭問,“門外那後生知道你的病情?”

孟年臉蛋微紅,她咬著下唇,點頭。

老太太唰得起身——

她火急火燎推開門,葉斂回頭,二人四目相對。

“你進來。”

葉斂微微彎唇,彬彬有禮道:“叨擾。”

葉斂進屋後,老太太就要把孟年趕回房間去。

“我問話,你不準在場。”

孟年驚詫:“為什麽?”

“防止你們串通。”

孟年不情不願地摸回了房間。

確定房門關緊,老太太才大馬金刀往沙發上一坐。

她矜持得不行,翹起二郎腿,雙手優雅地放在腿上,高傲的神色像一只布偶貓,沖著葉斂揚揚下巴,“你也坐。”

葉斂頷首,從容地坐下。

老太太犀利地打量,“聽說你要我家年寶。”

男人鎮定沈穩,不卑不亢:“是。”

“我知道你是誰。”

一年多以前,韓平霜帶著孟年去葉家老宅做客,當時她就不是單純的訪友,而是帶著目的去的。

她的身體情況自己清楚,所以才在孟年高考後開始著急準備。

“說實話,你們葉家年輕一輩實在沒有讓我滿意的人,要不是因為我信得過顧蓮依,又看那小子對我家年寶殷勤得過分,我才不會同意。”

老太太一點情面都不給,直白爽利,幹脆利落的性子和孟年大相徑庭。

葉斂挑眉,疑惑道:“可孟年說是您對葉存禮很滿意,所以才堅持這門婚事。”

韓平霜無奈搖頭,“年寶太敏感了,她就會瞎琢磨,我當然沒有很滿意,不過也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看那小子的面相,不太好,但你媽說她看著那孩子長大,錯不了,我才松口答應。”

葉斂點點頭,低眉思忖。

韓平霜的目光在男人身上來來回回地走,眉間的皺褶慢慢舒展,這面相是好的,氣質也不錯,就是年紀大。

“其實你當時回來的時候,我就看見你了。”老太太語出驚人道,“我站在樓上指著你問顧蓮依是什麽人,她說你是她兒子,我便立刻打消了考慮的念頭。”

葉斂笑了聲,“為什麽?其實我也只比孟年大八歲而已,沒記錯的話,您和您的丈夫是師生戀,也差了許多歲。”

老太太一雙眉目瞪他,“拿我比什麽?那能比嗎?你知道孟年的媽媽和你的親姐姐葉姿是什麽關系嗎?”

葉斂一楞,“她們還認識嗎?”

“哼,她們同歲,從小到大就是最好的朋友,你出生晚,當然不知道。”

“我和你媽媽是好朋友,我的女兒和你媽媽的女兒是好朋友,你算算這關系,你和我的年寶合適嗎?”

葉斂擡手按了按額,無奈笑笑。

“韓女士,您這樣算的話,對我和孟年都很不公平。”

韓平霜又哼了聲,扭過頭不說話了。

尷尬的寂靜持續了一會,韓平霜望著孟年的房門,嘆了口氣。

“後生,你跟我說實話,年寶是不是被我催得煩了,所以才找你來?她不喜歡葉存禮,也不可能會喜歡你吧,我看得出來,你們特別不熟。”

葉斂慢慢收斂笑容,坐正身體。

雖然沒有穿西裝襯衣,但矜貴氣質與上位者的強勢不是一件運動衣能掩蓋的。

他沒有逃避這個問題,坦誠地點了點頭,“但是她喜歡與否其實並不重要,她只要不討厭我就夠了。”

“你這話的意思是她討厭我挑的人?”

葉斂不置可否。

韓平霜驀地拍了一下沙發,厲聲質問:“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你既然不懂我們家的事,就不要隨意發表意見!”

葉斂沈著應對,反問:“容我說一句冒犯的話,或許您擔心自己百年以後她無人依靠,所以才急著把她推出去,那您是否想過,她究竟願不願意和別人建立一段親密關系呢?”

韓平霜擰眉,不懂他的思維邏輯。

她不讚同道:“如果她沒有一個伴侶,那就比如她這次受傷,連個照顧她的人都沒有。”

“如果誰能照顧她,就有資格成為她的伴侶的話,那麽在這場競爭中,我是勝利者。”葉斂不急不躁,徐徐拋出自己手中的籌碼,“她的一切都是我在照料,您更應該把她交給我。”

韓平霜知道葉斂在葉家的地位,她被反駁得短暫地說不出話來。

如果按照能力排序,葉家無疑沒人能比得過眼前的男人。

見她不再逼問,葉斂繼續道:“那麽我們回到我的問題裏,她究竟想不想,或者說,需不需要一個伴侶呢?”

“您覺得她自己一個人生活不好,可我看到的卻不是這樣。”

葉斂回憶起她在南城別墅裏的點點滴滴,唇畔不自覺掛起微笑。

“她其實很怕麻煩別人,就算身體情況不允許,她也會為難自己,強迫自己去做好每一件事。”

“她是個獨立且要強的人,不喜歡別人用看弱者的目光看她。您不應該總當她是溫室的花朵,是男人保護傘下的菟絲花。”

“她不依靠任何人都可以活的很精彩,她能夠刻苦讀書拿到狀元,能穩定績點拿到專業第一,她是個能力出眾,極其聰明的女孩,她明明能做到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做不到的事,您為什麽就覺得,她必須要依靠另一個男人才能過得更好呢?”

“我不否認您擔心的,比如生病、受傷、難過,諸如此類情況時,身邊有人的確很重要,但不能僅因為擔心這些事情發生,就去把未來的籌碼都壓在婚姻上。”

“狡辯。”韓平霜冷著臉反駁,“年紀大的,講起大道理來都是一套一套的。”

葉斂不怒不惱,反而姿態更加放松,運籌帷幄一般,又道:

“她從不需要有人為她托底,她想要的是能夠平等、尊重、正視她的伴侶。不該被任何人貶低,更不是一件物品,需要你們托付來托付去,她可以為自己的未來做主,並擁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並不是把她的後半生交給一個你滿意的人就是為她好了,她不需要這樣自以為是的關愛。結婚真的可以讓她生活得更加幸福嗎?就算是,這個對象也該由她自己決定。”

“她哪裏決定得了這樣的事?!”韓平霜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如果她媽媽當初能聽我的,不一意孤行嫁給那個混蛋,現在也不會是這樣的結局!”

牽扯到上輩恩怨,葉斂無從置喙,但因為曾經的悲劇而去否定所有的相遇和抉擇,顯然是偏激的、極端的。

“您就沒有想過,也許您選中的人更會給她帶來傷害呢?”

葉斂點到為止,不再繼續說。

韓平霜不悅:“我的年寶在葉存禮那受委屈了??”

“您可以問她自己,我不方便回答。”

韓平霜嘲諷扯唇,“裝模作樣。”

都敢明晃晃地陪著侄子的女朋友回家了,在這跟她裝大度裝置身事外?

瞧著斯斯文文,其實一肚子壞水。

“如果當年顧家的長輩和您的父母讓您和孟年的外公分手,他們堅持認為您只有嫁入豪門才會有幸福,您當時會願意嗎?您都不願意的事情,憑什麽要讓她去委曲求全?”

韓平霜沈默良久,“葉先生說這些,是不讚同結婚這件事?你這麽理智地和我講道理,讓我尊重她的意見,那我家年寶也沒有必要選擇你,她可以選擇單身。”

“我還能再照顧她幾年,我爭取再撐久一點……”

葉斂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鄭重其事:

“我是不讚同她原本的那樁口頭婚約,但並不代表我本人沒有結婚的意願。”

“我只是不滿意您給她挑中的人選,以及您對她的掌控。”

“你什麽意思?”

韓平霜往後靠了靠,警惕地看著他。

葉斂溫文爾雅,微微一笑,“我是來毛遂自薦的,以上說的那些,我都可以做到。我可以給她一切她所需要的東西,包括尊重,包括自由,所有一切,我都能滿足。而這些,葉存禮做不到。”

韓平霜聽出一點不對來,這後生說來說去,冷靜理智到了極點,一點人情味都沒有。

她問:“滿足一切?這裏面沒有愛嗎?”

葉斂失笑,“您覺得,她會相信那個東西嗎?”

韓平霜語塞,擡杠:“她不信,你就不給嗎?”

“她不信,我便不提。”

不提,不是不給。

葉斂:“如果有一天她願意相信了……”

韓平霜終於窺見一些端倪,猶豫道:“她信了,你怎麽樣?”

男人微微彎腰,笑容真切:“那我非常榮幸,能參與她的餘生。”

“……”

葉斂被老太太留下吃了一頓晚飯,晚上七點多,他被孟年送出了門。

他站在門口,低笑著看著女孩,感慨:“孟小姐很厲害,都不需要我提醒就可以走對路。”

孟年一時間竟分不清他是不是真心實意地在誇她,她不太自在地低下頭,嘟囔:“畢竟生活了那麽多年,地圖早就印在腦子裏了,閉著眼都走不錯。”

葉斂又笑,“你朋友說你腦補能力很好,果然很好。”

孟年想起沈燦燦的虎狼之詞,腦袋頓時又變得熱騰騰的。

“別送了,我這就走了。”葉斂擡手,克制著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有事給我打電話,我24小時開機。”

他不等她回答就轉身,怕再不走就忍不住想抱抱她。

才一動,衣擺被人拉住。

他回頭,詫異地望進女孩亮晶晶的水潤的杏眸中。

心頭泛起癢意,喉結不受控地上下滾動著。

他聲音微啞,“怎麽?”

女孩捏著他衣角的手不老實地摳著,拿著盲杖的手掌不住地摩挲光滑的手柄。

猶豫半晌,最終還是勇敢開口:

“葉先生,有件事,我覺得不應該瞞著你。”

“什麽?”

葉斂低頭看了一眼,壓抑著回握她手的沖動,裝作一副放松姿態,雙手插兜,神色自在。

“下午你和外婆說的話我全都聽到了,一字不漏。”

葉斂微怔。

“我得向你承認一件事。”

玄關處暖黃的燈光從頭頂罩下,披在她身上,變成一籠淺淺紗光。

莽撞青澀的愛慕橫沖直撞,陌生的情愫在這一刻沖破頂峰。

“我大概開始對你心動了。”

作者有話說:

老男人不僅會疼人,還很成熟沈穩,什麽都懂,我們葉叔叔是個十分靠譜的結婚對象

是誰五一出游還要碼字,是我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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