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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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序蹙眉:“這就是你的理由?”

向然輕輕點頭:“對。”

“怎麽就‘不清不楚’了?”田序問,“咱們難道不是心意相通、互相愛慕嗎?”

太過肉麻的說法,之前兩個人天天膩在一起的時候,向然都聽不得這麽纏綿的情話;如今兩個人鬧成這樣了,田序卻還用這樣的描述,除了羞臊,向然更多的感受便是窘迫。他無法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能閃爍其詞地進行辯解:“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田序很想知道後面那個問題的答案,但是他知道前面那個問題更加重要。

向然嘆了一口氣,搬出那套被田序嫌棄的陳詞濫調:“我只有一個人了,活成什麽樣都不會有人在意,可是你還有家人,不能不考慮家裏人的感受。”

田序果然嫌棄地冷哼一聲:“考慮我家人的感受?”

向然答得很輕,顯得沒什麽底氣:“對……”

“我家人的感受……”田序難以置信地搖著頭,腳下一軟,向後踉蹌幾步,靠在了櫃子上,他出神地望著向然,半晌後再度開口道,“那我的感受呢?”

向然錯愕地擡起頭,看向田序。

“原來你根本沒考慮過我的感受……”田序哭笑不得,哀怨地質問向然,“那我對你來說算什麽啊?”

“你是……”向然隱約看見了田序眼中的水光,於是吞了口唾液,用嗓音沙啞地回道,“你是我快要渴死的時候遇到的一杯水。”

“不是水,就是火,說法還挺多。”田序冷笑,“我是你快要渴死時遇到的一杯水……我救了你一命,隨後便成了尿,被你排出體外,是嗎?”

太過粗俗的比喻,但是就目前的狀況來看,田序說得的確沒錯。向然嘆息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去過正常人的生活……”

“什麽是正常人的生活?”田序反問向然,“拖累一個女人的一輩子,這樣就是你說的正常嗎?”

向然抿著嘴,無言以對。

“你不是希望我能過正常的人生活,”田序心灰意冷,因為他終於領悟了向然的本意,“你是不希望被人知道是你害我變得不正常。”

向然呼吸一滯,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壓低頭顱,因為被田序戳中了心事,令他感到無地自容。

田序強勢了不到一秒的態度,因為向然表現出來的愧疚,而瞬間心疼得軟了下來:“就不可以不告訴他們嗎?”

向然否決了這個提議:“世上沒有不漏風的墻。街裏街坊的,早晚會被發現的。”

“那就離開這裏,”田序說,“去一個被人發現也不至於擡不起頭做人的地方。”

向然苦笑:“哪有這樣的地方……”

田序感到失望,因為向然的怯懦:“不是沒有,而是你不願意有……”

他們一個坐在床上,一個靠在櫃子上,相距不到兩米,卻仿佛隔了一條無盡的銀河。

“你走吧。”向然悠悠開口道,“謝謝你的禮物。”

田序沒有走,而是站在原地,以自言自語的腔調,提出一個不知是讓誰來回答的問題:“是不是我也和你一樣,孑然一身了,你就可以毫無顧慮地和我在一起了?”

向然聞言,不知其意,但也驚恐萬分,連忙嚴肅地警告田序別做傻事。

田序睨著向然,表情覆雜,聲音則是那種萬念俱灰之後的平靜:“我做過的最傻的事,就是信了你說的放過自己的屁話。”

田序走了,按照向然的要求。他應該高興的,也的確在田序離開後笑了許久——久到嘴角抽筋,胸腔酸痛,才不得不停了下來。

這次是徹底結束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跟田序說清楚了。田序那麽聰明的人,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終於可以讓田序回歸正常的生活了……不,田序說得對,他只是不希望被人知道田序是因為他才變得不正常。向然用手捂住眼睛,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這樣的他,活該落得形單影只的結果。

哼哼唧唧的聲響,一直縈繞在耳畔。向然心煩意亂地轉頭看向聲音的源頭:是他的小狗,正在對他搖尾乞憐。

向然搓著小狗的耳朵,喃喃自語:“是啊,我還有你啊……只有你了……”

這一晚,向然跟攤烙餅一樣,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他家小狗倒是睡得安穩,不時發出安然的呼嚕聲,搞得向然怨氣叢生,腹誹這狗子實在是沒心沒肺,它主人一宿沒睡,它怎麽好意思睡得這麽香。

臨近清晨,他才因為疲憊而產生些許的睡意。然而他還沒有睡著,便被敲門聲給吵醒了。

被敲響的是他家的院門。向然不想下地去開門,一是因為寒冷,二是因為煩躁,三是因為他只想睡覺。因此他用被子捂住耳朵,祈禱敲門的人不論是誰都能他媽的趕緊滾蛋。

院外的人又敲了一會兒,之後才停了下來。向然松了一口氣,本就不多的睡意,被這麽一出折騰得所剩無幾。好歹還能再躺一會兒,在正式起床去上班之前。

然而向然的如意算盤再次被打翻,這次響起的換成了他的手機。

媽的,明明還沒到起床準備去上班的時間。他拿過手機,想要取消鬧鐘,卻發現響鈴的原因不是鬧鐘,而是通話申請。

誰啊,大清早的給他打電話?向然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在看清來電人姓名的瞬間,僅剩的一點睡意也徹底消失殆盡:竟然是田序!

他為什麽要給我打電話?難道是過了一宿,覺得還是非常生氣,準備打電話過來罵我嗎?我要不要接通?是不是把它當成鬧鐘,直接掛斷才是最佳的選擇?向然猶豫不決,直到鈴聲終止,他也沒能作出決定。

也好,田序替他選出了答案。向然自嘲地笑著,笑他的自作多情:沒準人家就是按錯了,與你根本無話可說,你還絞盡腦汁地思考半天,也太把自己當根蔥了吧。

算了,反正也睡不著了,不如起床吃飯,然後慢慢悠悠地騎車去鎮上上班。就在向然掀開被子的瞬間,手機鈴聲再次響起。他立刻拿過來查看,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裏藏有期許,因此在看到田序名字的瞬間,向然險些興奮得大叫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呼吸,等了幾秒,確定對方無意掛斷之後,向然才接通了電話:“餵。”

“出來開門!”田序氣勢洶洶,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向然怔住了,因為他不確定對方說的是什麽意思。

開門……開哪個門?敲門聲適時響起,給向然指明了方向:他家的院門。

是田序!向然躋上拖鞋,連外衣都來不及披上,以穿著秋衣秋褲的狀態,直接開門沖入後院。

冷氣讓他頓時清醒:我他媽這是在幹什麽?田序讓我開門我就開門,我憑什麽要聽他的?向然搖著頭,向後退,門外的田序仿佛料到了他會猶豫,邊敲門邊大聲呼喊:“向然,快點開門,快他媽凍死我了!”

向然自己可以凍著,但是不忍心讓田序挨凍。他立刻跑到院門前,用顫抖的雙手打開院門——的確是田序,就站在他面前。

“進去說話。”田序直接上前攬住向然的肩膀,反腳一踢,甩上院門,然後擁著向然快步往裏屋走去。

“你幹嘛——”向然推搡著田序,用著不大的力度,因此並沒有什麽效果,“放開我!”

進屋後,田序立即放開了向然。他正要關門,卻被向然攔下了:“等一下,狗還在外面。”

田序低頭一看:一團白色的毛球,正在屁顛屁顛地朝裏屋跑來。

小狗進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沖著田序吠叫不止。田序懶得搭理它,關上房門,直勾勾地看著向然。

過於露骨的目光,看得向然十分不自在。他坐在床邊,別開視線,不耐煩地問田序:“你還有什麽事?”

田序嘆了一口氣,收回視線,走到床尾,拿起向然的衣服,遞給正在逃避與他目光相接的膽小鬼:“先把衣服穿上,別著涼了。”

多餘的關心,但也讓向然心中一暖。他接過衣服,說了一聲謝謝,快速穿好後,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你找我有事嗎?”

“我跟家裏人坦白了。”田序很平靜,仿佛是在講別人的事情,“現在我被逐出家門,只剩你一個人可以依靠了。”

向然的腦子裏爆出一聲驚雷,徹底將他嚇醒。猛烈跳動的心臟震得他手腳發麻,胸腹生疼,向然用顫抖的聲音問田序:“你、你開玩笑呢吧?”

“有必要嗎?”田序走到櫃子前,背靠櫃子,保持與昨晚一樣的姿勢,“你要是不相信,大可去我家轉一圈,看我媽她們是否還會像以前那樣對你。”

向然將信將疑:他認為田序不是這麽沖動的人。

“我姥爺那根拐杖可是實心的。”田序說,“就算你能躲開拐杖,拄拐的人因你而高血壓發作,昏厥倒地,你認為你能逃得了責任?”

“你怎麽……”向然皺著眉毛,質疑田序,“你之前明明說過想找一個孝順的伴侶,如今怎麽能做出來這麽不孝的事情?”

“我是想孝順他們,”田序說,“可是我實現孝順的代價,是對一個女人造成傷害——我的確不喜歡女人,但是也有沒厭惡到想要殘害她們的地步。”

向然駁斥道:“那你也沒必要告訴他們你喜歡男人啊!”

“我不說我喜歡男人,他們就會一直給我介紹女人,”田序七分冷漠三分無奈地說,“還不如下一劑猛藥,讓他們徹底死心。”七,一。淩伍吧吧#五九,零。整理*本文%

向然無法相信,他搖晃著腦袋,起身向門外推著田序:“你現在回去,跟他們道歉,說你是在胡說八道——快去!”

田序猛地轉身,抓住向然的手臂:“沒用的,他們不會相信的。我一直不結婚,不帶女人回家,他們早就有所懷疑了。”

“那你還天天過來找我!”向然怒視田序,眼中布滿血絲和淚光,“你他媽簡直有病!”

“我可不是有病嗎。”田序將向然擁入懷中,在他耳邊低語,“跟你在一起之前,我那兒平靜得就像快入土的老頭,跟你在一起之後——”他動了動身體,“你罵我兩句它都能興奮成這樣。我不天天找你,難道去找我看了就煩的女人嗎?”

“瘋了吧你?天天就他媽的想著那檔子破事。”向然試圖推開田序,奈何他氣得雙臂虛浮無力,只能憤惱地待在田序懷裏。

“想一想都不行啊?”田序蹭了蹭向然,“我又沒做什麽……”

“你還想做什麽!”推不開田序,向然只能用踩他的腳來洩憤,“瘋子,真他媽是個瘋子!我怎麽也沒想到你他媽能這麽瘋!”

田序一直抱著向然,忍受他的責罵和踩踏,還有他家狗子的吠叫和抓撓,直到向然冷靜下來,靠在他的肩膀上,吸著鼻子。

“要我幫你舔幹凈眼淚嗎?”田序逗向然。

“滾。”向然嗓音沙啞,鼻音很重,說出來不像是在咒罵,更像是在嬌嗔。

“我滾可以,”田序說,“但是你得跟我一起。”

向然吸了一下鼻子,說得有些委屈:“那你家裏人怎麽辦?”

“我會掙很多錢,匯給他們,確保他們不會為用錢而苦惱。”田序對答如流,仿佛早就想好了答案,“也會隔三差五地回來,乞求他們的原諒。”

向然擔憂道:“他們要是不原諒你呢?”

田序松開向然,沖著他笑得有些得意:“我家有優良血統。只要持之以恒,早晚能得到他們的諒解。”

“什麽優良血統?”向然腦子發蒙,田序笑起來又實在好看,搞得他五迷三道,一時間沒理解對方說的是什麽意思。

“我媽未婚生下我,為此求了我姥姥、姥爺好多年,”田序說,“最終得到他們的原諒,得以重新踏入田家的大門。我遺傳了我媽的血脈,應該也能堅持做到他們原諒我為止。”

向然如夢初醒。小北坳村的人都知道:田家閨女在外面被人搞大了肚子,未婚生下一個孩子,帶著拖油瓶不方便賺錢,便把孩子送回了老家,卻也因此被逐出家門。此後數年,田家的外孫越長越大,村裏人卻沒再見過田文靜的身影。有那嘴欠的調侃田福榮,問他孩子媽去哪兒了,田福榮一概回說早死了。直到田家外孫長成了半大小子,田文靜才重新出現在村中。此前說孩子媽早死了的田福榮,也不再說這種狠話,每每被人問起,他便說是孩子父親死了,我們文靜被坑慘了。

沒有人知道田家人為什麽原諒了田文靜,也沒有人知道田文靜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他們只把田家閨女未婚生子進而被趕出家門的事情當成笑話,笑完了即可,誰還管它的前因和後果。

這個笑話中受傷最重的田序,如今卻能以調侃的語氣提及此事……向然吸了吸鼻子,按下心疼田序的想法,向他討要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保證:“你寧願舍棄家人,也要跟我攪在一起嗎?”

田序回得堅定:“對。”

“我賤命一條,”向然自嘲笑道,“還身無分文。”

田序不以為然:“你對我而言是無價之寶。”

向然故作兇狠地威脅道:“你要是哪天玩兒膩了,想去找別人了,我就把你老二給割下來。”

田序拽過向然的手,放在自己老二上面:“你喜歡的話,就給你留作紀念。”

“我他媽剁碎了餵狗,”向然收攏手掌,將其捏住,“讓你不能去禍害女人,只能一輩子當零。”

田序吃痛“嘶”了一聲,疼得呲牙咧嘴,卻堅持說著騷話:“你是一的話,我一輩子穿著貞操褲都可以。”

向然抽回手臂,斜睨著田序:“你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田序再次去拽向然的手臂:“你現在就把它割下來吧。”

“神經病!”向然甩開田序,“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田序:“回榮城發展,好歹在那裏有一定的根基。”

“什麽時候啟程?”向然問。

田序指著屋外,笑得格外燦爛:“車就在外面,你收拾好咱們就出發。”

向然垂眸:“你得給我點時間,我還要去公司辦一下離職手續。”

“沒問題,”田序說,“只要你跟我走就行。”

向然挑起眼皮,有些為難地睨著田序:“我還有個請求……”

田序態度爽快:“你盡管提。”

向然擡手,指著田序的腳邊:“可以把它帶上嗎?”

田序低頭一看:上一秒還在咬他褲腿的小狗,下一秒馬上松嘴,沖著他瘋狂地搖著尾巴。

這狗有點聰明過頭了,不過知道護主,還算乖巧可愛。田序沒有拒絕,而是在有意地刁難向然:“帶它可以,但是得看狗主人的表現了。”

向然心領神會,赧然地低下頭:“晚點再說,行嗎?”

“行。”田序補充道,“只要你別跑、別賴賬就行。”

向然無奈嘆息道:“你把我的退路都堵死了,我還能跑哪兒去啊……”

田序上前,將人抱住,輕聲寬慰道:“沒關系,我和你一起浪跡天涯。”

小狗適時地嗷嗷了兩聲,似乎是在提醒田序:別忘了,還有我。

“好,”田序低頭,笑著對狗說,“帶著你一起。”貳叁〇瀏‘陸}久)貳叁久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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