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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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中午,向然才回來消息:“有事嗎?”

冷冰冰的文字,田序躺在溫暖的炕上,卻還是看得打了個寒噤。

“你去哪兒了?我早上去找你,你不在家裏。”田序反問。

“出去了。”向然回道。

“幹嘛去了?”

“有點事。”

田序感覺自己是在擠牙膏,擠的還是快用完沒剩多少的牙膏。他不知道向然為什麽會變得如此冷漠,態度甚至還不如他倆交往之前那般熱情。

萬事萬物皆有原因,沒有毫無理由的改變。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田序閉上眼睛,認真地想了片刻——在遇到馮帥之後。

難道是因為他跟馮帥說了自己有一個無法生養的對象,向然認為這是田序在質疑他的性功能?

不能夠吧,這明明是在暗示對方自己的情人不是女人啊。馮帥聽不懂,向然不可能會誤解啊。

應該不是這個原因。

難道是因為向然聽說了什麽?不可能啊,他按照約定,沒有跟田文靜胡說八道,相關傳聞沒有二次發酵的機會,不應該成為向然生氣的理由。

田序實在想不出原因,只好直接詢問向然:“你還在生我氣嗎?”

“沒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卻不是田序想要的答案。他當然希望向然沒有生他的氣,然而現實擺在這裏,田序只是感情經歷匱乏,不是徹頭徹尾的傻子。

如今這樣的情況該如何是好?他想不到應對的方法,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擱置這個暫時無法處理的問題,轉而進入下一個問題:“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次向然回得倒是不再敷衍了:“晚上。”

但是又太過籠統。為了避免對方感到厭煩,田序不再繼續追問:知道大概時間就可以了。

他們之後又聊了幾句,關於午飯的問題,主要是田序在問,向然只負責回答。

“你有事就先忙吧,閑的時候再聯系。”田序表現得十分體貼,體貼得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向然卻只回了一個“好”,此後便沒了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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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以後算晚上,八點以後也算晚上,十點以後依舊算晚上。

向然只說晚上回家,沒說晚上幾點回家。田序想著或許是在天黑以前,於是晚飯前去向然家看了一下:人不在。

如果不是晚飯前,那麽晚飯後怎麽著也得回來了吧。田序以飯後百步走為由,再次走出家門,前往向然家。然而結果依舊是沒人。

二月的小北坳村依舊寒冷,何況是沒有陽光照拂的晚間時分。人們寧願躲在家裏打發時間,也不願出來挨凍。如此便顯得在外面游蕩的田序既愚蠢,又可憐——獨自一人,矗立在寂靜的鄉間小道上。

他掏出手機,想要發消息問向然什麽時候到家。可是打開聊天窗口,看到那個冷漠的“好”,田序又失去了追問的勇氣。

再等一會兒吧,反正也沒什麽要緊事,回去陪老家兒打麻將也會心不在焉,輸錢還要被嫌棄。田序站在小賣部的門口,邊搓手,邊跺腳,忍受著逐漸加深的寒意。

“你怎麽在這兒?”

提問的人是向然,在大約晚上九點的時間,騎著電動車,驚訝地看著站在他家門口的田序。

“你怎麽才回來啊……”

有氣無力,用哀怨的語氣進行反問的人是田序。他顫顫巍巍地走上前,因為身體已經凍得有些僵硬。

向然看得心臟發緊,連忙別開視線:“有事嗎?”

田序站定在距向然不足半米遠的地方,輕聲回道:“想你了,過來看看你。”

向然感覺鼻子有些酸,眼睛也開始往外冒水,像是吃了芥末,亦或是切洋蔥時的狀態。他連忙推著車,逃也似的向後院走去。

田序手足無措地釘在原地,他搞不明白向然的態度,不知道自己是否擁有跟上去的資格。

向然打開院門,推車進去,停好車後,發現田序並沒有跟上來。

不跟過來也好,就這樣回家去吧。向然回到院門前,自認為能夠狠下心來的他,關門的時候卻探出身體,向外看去——那麽冷的天兒,萬一田序腦子打結,還傻了吧唧地站在那裏挨凍,凍壞在他家門口,這不是給自己惹麻煩嗎?他就是提醒對方一下,讓人趕緊回家,絕不是心疼田序。

眨眼的工夫裏,向然便給自己做好了心理預設,認為他能夠理性的面對田序,不論對方是留在原地,還是早已遠去。然而當他看到幾米遠外,孤零零站在路燈下的田序時,他的一切預設全部崩塌,只剩下一句帶有責怪意味的質疑:“杵那兒幹嘛呢?還不趕快過來!”

向然新床買的還是單人的款式,一米二乘一米九,說是小雙人床也可以。

套子只用了一個,扔在地上 ,裏面空空如也,沒有一丁點的愛意。田序有些頹喪,因為他中途軟下去的經歷;向然感到愧疚,因為是他的冷淡,妨礙了本該激烈的情事。

“抱歉……”向然低語。

田序沒有理睬,而是爬到他的身上,對準目標,毫不猶豫地坐了下去。

“還沒有戴套!”向然驚恐得險些直接軟掉。

田序壓住他的身體,笑著威脅道:“要死就死在一起。”

“你瘋了……”向然只剩下無奈的感慨。

田序自顧自動得起勁兒:“全是被你逼的。”

向然不得不承認。但他拒絕承擔共死生的責任——在快要出來的時候,他強行推開了田序。

田序感覺有些意外:“這麽快嗎?”因為他剛動了沒幾下。

好幾天沒有發洩,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向然的極限。

他起身去拿紙巾,擦拭自己被弄臟的小腹,又抽了幾張遞給田序,讓他先擦一擦,一會兒去把裏面洗一洗。

田序接過紙巾,敷衍地擦了幾下,然後穿上褲子,一言不發地坐在床邊。

他明明有一肚子的話要對向然說,眼下卻不知該如何說起了。

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哪些問了能夠得到答案,哪些問了便是石沈大海……田序眉頭緊鎖,舉棋不定。

突然覺得很沒勁,或許是受到了半途而廢的影響,總之他放棄了掙紮,想著他媽的愛咋咋地吧。

田序起身,朝門走去。向然以為他是要去衛生間進行清洗,連忙翻出一條毛巾,跑過去,塞進田序手裏。

“不用,”田序沒有接,臉朝著外面,不看向然,“我回去洗就行。”

向然怔在原地,攥緊了毛巾:“你……不再待會兒了?”

一瞬間,有很多嗆火的答案,像流星雨一般劃過田序的腦海,不論他選哪一個,都能讓他和向然一起不痛快。但是一陣冷風吹過,讓他打了個寒戰,扭頭的瞬間又瞥見了向然單薄的衣衫,頃刻間心變得比鳥兒還軟,讓田序直接吞下了擠兌人的回答,將向然推入屋中,柔聲叮囑道:“不待了。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向然猝不及防,打了個趔趄,腳下伴著蒜地跌回到屋裏。田序很滿意這樣的結果,他雙手抱臂,縮著脖子,疾步走入寒冷的黑夜。

“田序!”

田序不得不承認:聽到呼喊的瞬間,他產生了對情人應有的期待。轉身的時候,他的嘴角也是難以自抑地高高翹起,滿心歡喜地詢問喊他的人還有什麽事情。

“我……”向然垂眸,看向地面,“找了一份工作。”

始料未及的內容,詫異趕走了笑意,田序目瞪口呆地盯著向然——離得有點遠,對方又低著頭,導致他看不清向然的表情。

“以後就去鎮上上班了,你……”向然有些猶豫,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麽才好。是說“你就別來找我了”,還是“你周末再來找我”,不論哪一種說法,都太過自以為是——他自以為是地冷落了田序,又自以為是地重新給予對方短暫的溫暖。他蠻不講理,沒有資格去安排別人的人生。

“什麽時候找的?”田序問,“今天嗎?”

向然頓了一下,答得聲音很輕:“之前找的。”

田序一下子便想到了正確的答案:“去領你爸喪葬費那天,是嗎。”

疑問的句式,陳述的語氣,向然無力辯駁:事實如此,他也沒有辯駁的必要。

“難怪你哪天死活不讓我跟你一起去……”田序苦笑著嘟囔了一句,隨後問向然,“那小賣部怎麽辦?”

“還沒想好。”向然說,“可能改成周末營業,也可能直接就關了。”

“張爺爺每天喝的酒該怎麽辦?”

“其實只要他們願意,就會有別的解決方法。”向然說,“來我這裏買,一是方便,二是為了照顧我家的生意。我爸沒了,我也沒有繼續經營這裏的必要了。”

田序想起來了:向然說過,他開小賣部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照顧癱瘓的父親。

“那我呢?”田序上前一步,是在質問,也是在哀求,“我該怎麽辦?”

尚未完全冷靜的身體,還有始終躁動的心,騷擾著向然,讓他無法作出冷酷的回應。

“也沒想好呢,是嗎?”

“田序,我——”

田序打斷向然:“我幫你看店吧。”

“不用。”向然婉拒,“本來也賺不了多少錢,沒必要耽誤你的時間。”

“耽不耽誤是我說了算。”

向然無言以對,因為田序說得在理。

“我在家待著也沒事幹,他們天天對著我也覺得鬧心。”田序說,“在你想好怎麽處理店鋪之前,我先替你盯著。”

除了“謝謝”,向然暫時想不到其他言語。

“不著急,你慢慢想。”田序提醒道,“還有‘我該怎麽辦’這個問題。”

向然慌忙擡頭,對上了田序的眼睛,震懾於裏面蕩漾的水光,失去了狡辯的力氣。

“別那麽著急給出答案。”田序說得很輕,輕到向然認為那或許是幻聽,“算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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