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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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除夕同往年並無區別, 辭舊迎新,恭賀新春。

只是相思眼睛看不到, 到底氣氛沒有那麽融洽。

這個年也就這麽平淡地過去了。

開了春, 卻突然掀了一陣風浪。

李文翾封了皇子李泓祎辰王,之後禪位給皇太女李嘉寧,

年僅十二歲的幼帝即位, 擇選祝嶸、司馬覆、傅延吉為輔政大臣。

李文翾則尊為太上皇帝,帶著太後避居廣林苑了。

因著早就和幾個大臣通過氣,李文翾也志不在朝政,相思身體又一直不大好,李文翾此舉雖叫人意外, 卻也似乎在情理之中。

不過短短月許, 大家就接受了這件事。

夭夭即位還算順利,因為大家都覺得, 李文翾雖禪位卻並未分權,軍政大權還握在他手裏, 他不過是找個由頭可以躲懶偷閑陪皇後養病罷了。

議事殿裏,夭夭跟兵部還有戶部的尚書商量削減軍費的事,不出意外果然吵起來了,當著她的面,兩個人爭得面紅脖子粗, 兵部的胡尚書就差拿刀架在沈尚書的脖子上了, 沈尚書仰著頭,看起來很想啐胡尚書一口。

她很想打個哈欠,但最後忍住了,

春久遞上了茶水,不知道是心疼新帝還是惋惜她年紀尚小不足以威懾局面, 深深看了新帝一眼。

夭夭捏著茶杯,半晌才淺抿一口,然後驟然擲於地上,飛濺的陶瓷碎片在地上彈了好幾回,嗡嗡震顫著落了地。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夭夭面無表情看著兩個人,“哦,手滑,兩位大人繼續。”

她微微扯著唇角,臉上卻分明寫著:演夠了沒有?

無非是覺得她年幼,想借此來威懾她,好讓她知難而退。

兩個人瞧她態度似乎強硬,沈默片刻,拱手懇切道:“此事還需陛下三思。”

另一個人道:“不若請示一下太上皇?”

……

辰王殿下尚未及冠,還住在宮裏頭,他來看妹妹,一進門就看到未來得及清理的陶瓷碎片,蹙眉道:“受氣了?”

夭夭架子端的累,見了兄長才垮了臉,到底年紀輕,扯住兄長便埋怨道:“父皇在位的時候,也沒見他們多聽話,這會兒退位了,倒是恨不得事無巨細地去稟報。朕瞧起來像是很蠢嗎?”

阿鯉了然,笑著揉了下她腦袋,“你怕是最近太累了,以前都不計較這些的。”

夭夭嘆氣:“還不是父皇,說丟給我就全丟給我,倒也沒太多需要我拿主意的,可偏偏他們都覺得我拿不了主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戲弄朕,委實可恨。”

新帝登基,太上皇禪位得太突然,誰也不知道如今這大權究竟算是在誰手中,若說新帝資質絕佳,可到底年幼,若說太上皇在後操控一切,可聽說每日裏不是陪太後散步,就是四處玩樂,十分悠閑,像是真的放了權。

新帝登基,總要磨合一陣,倒也不急。

阿鯉問她:“應付不過來了?”

夭夭卻倏忽嗤了聲,“笑話,不過爾爾。”

阿鯉忍不住笑起來,有時候覺得妹妹早慧得過分,可偶爾又覺得她也不過還是個孩子。

“好了,無妨,還有皇兄在呢!你只管放手去做,便是真的碰了壁,也還有父皇和母後呢!”

廣林苑就在皇城後,一座半山林苑,是前朝就有的,父皇又叫人擴建了許多,如今那裏依山傍水,林木蔥蘢,碧波蕩漾,父皇帶母後過去那裏散心,除了覺得那裏風景宜人,便是覺得離皇城夠近,不至於讓夭夭真的獨守皇城。

夭夭扁嘴道:“還是皇兄最好。”

阿鯉陪她吃了飯,然後相攜去看母後。

乘了輿輦,到廣林苑的時候,宮人說太上皇和太後在泛舟。

湖水蕩漾,今日有風,浪潮一層一層疊起,這日子,天尚且寒著。

“定是母後非要去,父皇總是拿母後沒轍。”夭夭跟皇兄說,然後在岸邊尋了一艘小船,拉著皇兄過去,然後喚了人過來劃船。

廣林苑中心是處天然的湖泊,後來又挖了兩倍之多,放眼過去,一眼看不到頭。

繞過一座湖心島,才看到父皇和母後的畫舫,畫舫安靜地飄在湖上,被風吹得輕微搖晃著,父皇在彈琴,母後趴在桌子上,邊兒上侍候的婢女在煮茶,鴛鴦圍著船嬉鬧。

阿鯉笑問:“你猜父皇和母後歡迎不歡迎我們?”

夭夭捧著臉,撇著嘴,“母後肯定高興,父皇就不一定了。不過朕毫不在意,憑什麽他可以這麽舒坦。”

阿鯉囑咐船夫,“劃慢些。”

這場景,他突然有些不忍心打擾。

母後在宮裏的時候,好像沒有這麽愜意過,她永遠是端莊得體的皇後,只父皇能把母後逗得忘了形,可大多時候,父皇在忙別的,母後就一個人待在鳳儀宮,她偶爾會去文華殿,敦促學子們溫書,她喜歡孩子們朝氣蓬勃的樣子,可她是皇後,旁人見了總是戰戰兢兢,她便覺得索然無味。

父皇總是搜羅許多好吃的好玩的給母後,母後便是多夾了兩筷子吃食,父皇都會把廚子單獨叫出來賞賜。

只是父皇越是這樣,母後便越發不愛顯露自己的喜好,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母後覺得父皇太過於在意她,是個不大好的事。

父皇常常生悶氣,覺得母後太過於拘謹,總是言道:“孤想給你最好的,這有什麽錯?”

母後卻只是苦笑,“已經夠好了,我什麽都不缺。”

母後的確什麽都不缺,可卻也並沒有那麽快意。

父皇一直都知道,一直都耿耿於懷,所以才會早早禪位吧!

夭夭看了父皇母後一眼,卻道:“駛快些,朕看不得他們這麽悠閑。”

阿鯉扯了夭夭一下,笑嘆道:“你啊!”

兩艘船終於碰了頭,夭夭站起來,叉著腰,對兩個根本沒發現他們的父母喊道:“欸,你們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有兩個孩子。”

天氣還有些冷,風吹過湖面,更是沁冷無比,元元和冉冉一個趴在李文翾的膝頭,一個鉆在相思袖子裏,被夭夭一嗓子嚇得都探了頭,勾著脖子看來船。

相思眼睛恢覆了很多,但還是有些模糊,半尺以外就什麽也看不見了,她眼神有些空泛地看著聲音的方向,唇角不可抑制地翹起來,朝著那邊揮著手。

李文翾卻連彈琴的動作都沒停,只擡頭看了一眼,微微挑眉,仿佛在說:怎麽又來了。

船夫靠近,夭夭一撩裙擺跳了上去,阿鯉都來不及護著,只好也跟著跳過去。

李文翾和相思的船更大更穩,卻還是劇烈晃動了一下。

夭夭撲進母後懷裏,阿鯉拱手拜了拜,在旁邊扯了個凳子坐下來,捏著桌子上的茶點吃了一口。

元元過來蹭他,他分了一塊兒給它,但它不大領情,聞了聞就有些嫌棄地扭過了頭。

“被父皇母後養得十分挑食。”他評價道。

夭夭很想母後,從前母後在宮裏,她也並不是時時刻刻都黏著,甚至還不如最近見得多,可母後搬離皇宮,她就覺得格外想念,於是頭抵在母後懷裏,狠狠地蹭。

相思擡手撫摸她的腦袋,心疼道:“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夭夭委屈地“嗯”一聲,“他們都欺負我。”

相思太知道那群大臣的脾性,頓時埋怨地看了一眼李文翾,意思是:瞧你幹的好事。

禪位之事相思極力勸阻過,對於她來說,夭夭和阿鯉都尚且太過年幼,不應該擔起這麽重的擔子。

她甚至和李文翾吵了一架,她一向性子軟韌,便是生氣了也顯得平靜,從沒有這麽直白地同他吵,指責他心腸冷硬毫不憐惜孩子,甚至連她當年出征在外沒見著孩子出生都罵了。

相思恨道:“非是從阿兄肚子裏出來的,你果然不疼惜。”

李文翾挨了頓罵,心情卻莫名好了許多,好像把他那經年難抹平的愧疚都消去一點,看她會毫不吝嗇兇意地罵她,又覺得可愛得緊,於是挨著罵,竟忍不住笑起來。

相思更恨了,恨得踢他咬她。

那會兒整個鳳儀宮都不敢留人,怕見識了娘娘生氣口不擇言,陛下挨罵,兩個人冷靜下來覺得丟臉再波及他們,於是一個個都退出去,整個鳳儀宮安安靜靜的,半點人氣兒都沒有。

等相思罵累了打累了,李文翾抱住她,平靜道:“你從來只考慮別人,什麽時候也考慮一下自己。”

相思楞住了,失神道:“可是……”

李文翾捂住她的嘴:“沒有可是,你是孤養大的,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也沒有人比我更在意你,這次聽孤的,你且看看,天會不會塌下來。”

李文翾並非鐵石心腸不顧兒女死活,夭夭也是他一手栽培的,她的優點和缺點他都再清楚不過,識人用人非一朝一夕之功,他固然可以帶在身邊再教導個五年十年,可他等得了,相思等不了。

況且夭夭非池中之魚,她的野心與抱負與日俱增,他確實可以壓一壓她的脾性,等她再沈穩些再把擔子交給她,可到底堵不如疏,把她提到這個位置來,以如今的形勢並不會出什麽亂子,且他在後頭看著,不至於讓她亂來,卻能叫她成長得更快些。

李文翾確實考慮相思更多,卻也並非罔顧女兒意願和能力非要提她上位。

最後相思自然沒有爭過阿兄,且夭夭自己都覺得她可以勝任,於是這件事就這樣定下來了。

搬來廣林苑已月許了,相思雖日日擔憂兒女,總要著人來問話,可大多時候,她的確心情好了許多,遲遲不見緩和的病情也驟然恢覆了許多。

這會兒看著夭夭委屈,又忍不住埋怨起阿兄來。

李文翾卻按了琴弦,聲音停下來,他擡頭,嗤道:“你聽她的鬼話,若真受了委屈,她當場便發作了,便是一時發揮不好,過後也要著補,才不會到這裏跟你哭訴。”

相思就是太心軟,旁人看夭夭是還未成年的幼獅,在她眼裏就是溫和無害的大貓咪。

大約這李文翾有時不僅是她父皇,還是她的老師,兩個人因看法不同也有過針鋒相對的時候,所以更了解彼此在前朝的境況。

說著,李文翾指了指夭夭:“從你母後身上下來,瞧你都快比你母後還要高了,還撒嬌呢!”

夭夭卻抱母後更緊了,委屈地看著相思:“母後你看父皇。”

相思拍著女兒的背:“我們不理他。”

夭夭偷看父皇,抿唇挑釁地笑。

李文翾撇撇嘴,看向兒子,“你怎麽忍住不揍她的?”

李泓祎笑了笑,他也不太明白父皇和夭夭為何一見面就互掐,攤手道:“自然是舍不得。”

夭夭捧著母後的臉,吹耳邊風:“母後怎麽忍住不罵他的,他好過分,總是氣你,母後要不不要他了,我給母後選幾個貼心的宮女和郎倌,陪你散心解悶,還不惹你生氣。”

還沒說完,李文翾伸手就是一巴掌:“李嘉寧,你怕是皮癢了。”

夭夭笑著往母後身後躲:“母後救我,你看吧,他不僅兇還打人呢!父皇一點都不體貼人。”

相思被吵得腦仁疼,嘆口氣,叫阿鯉:“快把他倆拉開,我腰都要斷了。”

李泓祎只好起身抱住父皇,又拉開夭夭,然後指著兩個人:“母後要生氣了。”

看兩個人安靜了,才蹲下來給母後揉了揉腰,笑道:“母後您受苦了。”

相思“哼”一聲,“江山沒敗在你們兩個手裏也是稀奇。”

李文翾敞開腿坐著,姿勢十分不耐煩,過了會兒,一甩袖子:“沒事別來煩我和你們母後,一天恨不得跑三趟,沒別的事可做就去睡一覺長長身體。”

夭夭摟著母後脖子,“就不,我晚上還來,我陪母後用飯。”

“孩大離母,你們都這麽大了也該學會獨立了,夫妻才該日日在一起。”

“父皇,太粘人了惹人嫌,你一刻也不離開母後,母後遲早會膩了的,我和皇兄也是為你好。”夭夭語重心長道。

李文翾擡手給她一個暴栗,“是不是想挨揍。”

……

風漸漸大了,船竟然晃著晃著自己晃到了岸邊,四個人索性下了船,夭夭和阿鯉到底年幼,進了朝堂端著架子雖也有模有樣,可到底還是待在父母身邊最自在,便是挨父皇的擠兌心情也是好的。

內官來報,說傅大人在宮外求見,要和陛下商議削減軍費的事,問陛下要不要見,是回宮見,還是宣人來此。

夭夭頓時有些意興闌珊,雖不大情願,可還是喚上皇兄一道回宮了。

她不願意有人來打攪母後清凈,母後的病情好不容易緩和些。

夭夭和阿鯉不約而同道:“一些瑣事,不必父皇母後操心,兒臣們自能解決。”

然後跟父母告了別,又相攜離開了。

瞧著尚且年幼的孩子說出這種話,相思一時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難過,聽著聲音漸遠了,忍不住擡手拉住李文翾的手:“阿兄瞧著不難受嗎?”

李文翾其實心裏也不是滋味,但他深知相思心軟的性子,若他附和,怕是她能難過一天一夜,於是他道:“你女兒還樂在其中呢!你把她圈在身邊,她才要郁悶,她不是那種安然自樂的性子。”

貓咪可以窩在主人的懷裏睡一日又一日,獅子卻需要廝殺捕獵征服。

相思想了想,覺得阿兄說的也有些道理,她忍不住想起多年前剛有身孕的時候,那時候阿兄不在,她一個人要面臨許多事,身子越來越笨重,卻無暇多愁善感,每日要想的事太多了,只偶爾的片刻會想一想,孩子長大了會是什麽樣。

那時候根本想不出來,不知道未來會如何,天馬行空地思索著,既擔憂孩子太過性子弱被旁人欺負,又擔憂太過不服管教惹禍端。

看著孩子一點點長大,盡管夭夭聰慧,阿鯉沈穩,是兩個難得的好孩子,她還是覺得操不完的心。

聽阿兄這麽說,她忍不住反省自己,小聲道:“做人父母,拾起容易,總是放手最難。”

但雛鳥總要自己振翅飛翔,去迎接那暴風雨的。

李文翾牽著相思的手,把他抱在懷裏坐著,摸摸手,摸摸臉,愛不釋手,“你倒是分一些心思在我身上,眼前的人你看都不看,莫非真叫夭夭說中了,怪我太膩著你,你看得煩了?”

相思正惆悵失神,聞言不由笑了聲,指尖撓了撓他下巴,笑道:“怎麽連兒女的醋你也要吃,我日日陪你,你還覺得不夠?”

“分明是我陪你,我抱你親你,總覺不夠,你卻正眼都沒瞧過我幾回。”他閉了閉眼,沈沈吐出一口氣,“罷了,終究是年老色衰,不得你青睞了。”

相思被逗笑,趴在他懷裏笑了好一會兒,“阿兄你好幼稚。”

他確切是比她年長五六歲,可怎麽也談不上年歲大。

相思擡頭,努力去看他,她眼睛還沒徹底恢覆,趴得很近才能看清他表情,那深濃的眉眼,俊挺的鼻梁,還有削薄的唇,怎麽看都是一副薄情的樣子,卻偏生是個深情的。

她好像的確沒有這麽仔細看過他了,她擡手,指腹描摹他的眉眼,最後按在他的唇上。

她就那麽看著他,什麽都不說,李文翾都覺得心臟像是揣了些什麽,突突直跳。

他一哂,暗嘲自己一把年紀了,怎麽還跟個毛頭小子似的。

他張嘴,含住她指尖,輕咬了一下。

相思擰著眉毛,斥責他:“你幹嘛。”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一下一下啄吻她,“你瞧你,整日除了兇我就是兇我,確實是膩了是不是?”

相思被他親得坐不穩,只好雙手勾著他脖子,沒好氣道:“你還好意思說,你每天就沒幾句正經話。”

李文翾嗤道:“正經話我同誰不能說?”

好像也的確有道理,但是……

“那你也不能沒一句正經的,我不打你已然是我脾氣好了。”

李文翾看她越說越認真,越理直氣壯,不由笑起來,“這麽厲害呢,你打吧,打個我看看,瞧你能不能打痛快了。”

又嘲諷她。

相思偏過頭,憤憤然,“你確切是皮糙肉厚,我打你跟撓癢癢也差不多。”

李文翾思索片刻:“你撓人還是挺疼的,我背上的抓痕到現在還沒消呢!那點勁兒,都在床上使了吧?”

他說這麽坦然,相思卻紅了耳朵,羞憤欲絕,“你閉嘴。”

李文翾對於她這十數年如一日的害臊也不能理解,夫妻這麽久,她竟還是不能習慣嗎?

怕是他對她還是沒放太開。

“你撓都撓了,還不讓人說啊?”李文翾抓了她的手,“你自己摸,又不是我誆你。”

相思掙開手,她沒不信,只是明明是他自己總過分,也怪不到她下手撓人,他倒還過來倒打一耙。

“下回撓你臉。”相思氣道。

李文翾低頭笑起來,“你舍得?”

“你試試。”相思也不服軟。

李文翾看了看外面的天,天色尚早,日頭還掛著,他“啊”了聲,音調拖得老長,“晴天白日的,你想試?”

相思狠話瞬間破功,她極其敗壞地錘了他兩下,“試你個頭。”

李文翾若有所思,故作認真道:“也不是不行,走,抱你去床上。”

說著,他真的起了身,相思急得掐他脖子,“不要,像什麽話,你放我下來。”

他原本只是逗她玩,這會兒卻真起了心思,哼道:“就看不慣你這假正經的樣子,你主動一回能掉塊兒肉。”

相思恨不得真的揍他一頓,“那你也得給我這個機會。”

她意思是他過於頻繁了,可他卻理解偏了。

又或者是故意的,他若有所思片刻,把她放床上,然後自個兒躺上去,認真道:“那給你機會,你來。”

他平躺著,朝她伸手,一副快來脫我衣裳的樣子。

相思本來正生氣,突然氣笑了,“你跟個坐堂小倌似的。”

“恩客您請,您想怎麽著都成。”李文翾捏著嗓子,倒是入戲很快。

相思抽他的腰帶,抽完掀開被子把他一裹,卻從床上跳下去,“自己睡吧,大白天的你也不害臊。”

李文翾眼疾手快把她撈回來,“祝相思,我衣裳都脫了你看都不看,還說不是膩了?”他點點頭,一副受傷的樣子,“確實,容易得手的總是不珍惜,怪我沒長那傾國傾城的容貌,銷魂的身段,叫你看膩了,實在是我的過錯。”

相思被他圈進懷裏,強迫她摸他的胸膛,“真的看都不想看?”

怎麽會有這麽無恥的人?

她常常想。

“李元啟,你要點臉。”相思捏他的肉,“晚上再說。”

他把層層疊疊的帷幔床帳放下來,周遭頓時暗下來,相思的眼幾乎不能視物了。

他勾她的頭發,為自己的聰明才智而得意,道:“這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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