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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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話說得絕情, 到底還是心軟,喚了太醫來瞧, 說是積勞成疾, 每日施針,註意休養,自然慢慢能好轉。

相思免他受折磨, 第一回 主動替他看奏章,李文翾就躺在她腿上,相思一邊批閱一邊講給他聽。

春久進了門來侍奉茶水,看得渾身一震,著急忙慌又退出去, 仿佛倆人在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相思嘆口氣, 伸手捏阿兄的臉:“陛下,你這姿勢委實不太雅觀。”

她盤腿坐在坐塌上, 身前放著張條案,他渾身沒骨頭似的, 曲著一條腿,頭枕在她腿上,懶洋洋的,甚至都不知道他聽沒聽幾句。

勾欄瓦肆的男倌似的。

他聞言嗤了聲:“誰啊,大驚小怪的。”

相思沒回他, 只是說了句, “誰見你這樣子,怕是都要覺得大周要完了,你現在就一個昏君的樣子。”

李文翾覺得燭光晃眼, 擡手,拉了她的袖子遮住眼睛, “孤若不是為了這黎民百姓,何至於累得腰酸背痛。”

說出去都丟人,他年紀輕輕落得一身傷痛。

相思忍不住笑了聲,扯掉自己的袖子,拿了塊兒手帕蓋在他眼睛上,“瞧你這偷懶都懶得不徹底的樣子,讓你回房睡,你非要躺在這兒,不覺得不舒服嗎?”

李文翾動了動脖子,換了塊兒腿肉枕著,還要放塊兒狐毛毯子墊著,怕她腿累著,“孤枕難眠,躺你身上哪有不舒服的,孤讓你躺你還不躺呢,白白錯過了多少好時光。”

相思想了想自己躺他腿上的樣子,只覺得一陣惡寒,“未免有失體統。”

“何為體統?夫妻房裏做什麽都合體統,你怎麽跟個小古板似的。”

相思詞窮,懶得跟他掰扯,“左右我沒有阿兄臉皮厚。”

“莫要妄自菲薄,不會可以學,比如你現在親孤一下,也可以趁機脫了孤的衣裳……”

相思捂住他的嘴,“阿兄你還是消停些吧!”

李文翾悶聲笑,“說幾句你就受不了。”

相思沒好氣,“阿兄這每日裏花樣翻新地出幺蛾子,誰能受得了?”

她拍了拍自己身前的奏折,“再鬧你還是自己起來看吧!”

李文翾嘆口氣,“你說阿鯉怎麽長得這樣慢。”

相思警鈴大作,“文華殿那麽多可用之人,你少打阿鯉的主意,他還那麽小,正是玩鬧的年紀。”

“萬一他心系蒼生,一心為民呢?你也不能剝奪他身為儲君的責任感。”李文翾義正辭嚴。

相思撇嘴,“荒謬。”

說完,相思也難免想到阿鯉,它如今方才兩歲多一些,每日裏跟在妹妹身後,反應總是慢半拍,遠不及夭夭機靈,雖說尚且還小,一切都未可知,可相思已經隱隱覺得阿兄將來會失望了。

她看了幾份奏章,文華殿的學士每日裏會處理政務,將奏折按輕重緩急分類,阿兄平日裏只看那些大臣們處理不了的,其餘也都一並呈上,他每次只抽幾個掃一眼,亦或者大致瀏覽一遍,相思是照著他的節奏來的,可遠不及他反應快,速度自然要慢上很多。

如此算來,做皇帝不僅是個腦力活,也是個體力活,更是十分看天分。

她現在倒是稍稍理解先帝了,江山社稷非一日之功,即便日日殫精竭力,也難看到多大的成效,久而久之,便很容易懈怠。

今日多看幾折,似乎也不會變得更好。

今日少看幾折,似乎也不會變得更差。

然大廈將傾的最初,都是些微不足道的慢待。

可阿兄卻日日如此,從未懈怠,這份心性,也不是誰都能有的。

太醫說他積勞成疾,她起初還忍不住笑話他,如今想想又覺得心酸,阿兄從小就對做太子並不感興趣,只是在其位,便要謀其政。

若阿鯉註定要是太子,或許他盡早適應才是好的,這世上許多事是沒有選擇的,生下來就是太子,享受著萬民的供養,已然是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尊貴。

她作為母親心軟無可厚非,可若是過於疼寵溺愛,未免過於矯情。

“阿鯉不如妹妹聰穎,將來讀書怕是要吃苦頭,阿兄不若早日替他開蒙,免得他貪玩懈怠。”相思提了一句,忍不住再次擔憂起來,“他瞧著不太像天資聰穎的樣子。”

李文翾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拍了拍她的胳膊,“孤雖是父親,可也是皇帝,他既是兒子,也是儲君,你的顧慮孤都明白,也比你想的更多,你只管信孤就是了,旁的不用操心。”

相思話說的委婉,就是怕點明了他會失望,孩子一日一日風吹大似的,一天一個樣兒,可小孩聰穎與否,太容易看出來了。

也或許是開竅晚一些,但總歸是要做最壞打算的。

李文翾笑話她:“孤不過是肩膀痛,又不是馬上要死了,到時候孤親自教。”

相思吐了一口氣,她今日確實是有些杞人憂天了,大概是心疼他勞累,難免想起兒子以後處境。

她說:“罷了,阿兄也就是嘴上厲害,其實心軟得很,還是交給太傅教導罷。”

“孤心軟?”

“他牙痛太醫不讓吃甜的,你塞了幾回飴糖給他,別以為我不知道。”

“可他一哭,實在是很可憐……”

“溺愛只會害了他。”相思難得端起嚴母的架子。

“也沒那樣誇張罷……孤一天至多給他兩顆。”

“一顆也不能。阿兄就是沒原則,夭夭的風箏掛樹上,那麽高,根本爬不上去拿,再做一個就是了,人總要學會面對有些事的確是無能為力的,你偏要讓人把樹砍了,慣的她。”

“那只能證明這並非無能為力,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孤只是在教她所有看似不可能的事,只要堅持,總有轉機。”

相思說不過他,“阿兄總有道理,然而實在是謬論。”

李文翾終於起了身,手臂搭在她肩上,摟進懷裏抱了抱,“若換了你,你想要天上的星星,孤也會去給你摘的,許多事也不論對與錯的,全看做的人覺得值不值得,如果是你,賠了這條命,孤也覺得值得。”

相思想嘲諷他兩句,可想到過往許多事,又覺得他真的幹的出來,於是只好嘆口氣,“那我想要阿兄現在松開我。”

李文翾一楞,卻含恨故意抱得更緊,一只手將她狠狠按壓進懷裏,另一只手從她寬大的袖子裏塞進去,揉她的手臂。

雖然只是手臂,可穿得整整齊齊,倏忽肌膚相貼,比脫了還讓人覺得羞恥。

他卻故意似的,手指還在往裏游走,不滿道:“你這人,未免過分,孤在跟你表白,你卻只會煞風景。”

相思想制止他的手,可被按著,根本使不上勁,又羞又惱,“你別鬧,奏折還沒看完。”

“不差這一時半刻。”

相思故意噎他,“你再鬧下去,就不是一時半刻了。”她手搭在他腰上,指尖勾他的腰封。

李文翾楞了片刻,偏頭吻過去,笑道:“那就偷得半日閑又何妨,孤想在這裏很久了,你要不要試試?”

相思被親得喘不過氣,又氣又無語,更是憋得臉都紅了,氣喘籲籲道:“試你個頭。”

他捏著她的下巴,微微擡了些許,“喘口氣,你快把自己憋死了,孩子都兩歲了,怎麽還這麽生疏?”

相思恨不得咬他兩口,“我那是被你氣的!”

“哦?孤不信。”他繼續低頭親她,“再試試。”

……

春久瞧見陛下躺在娘娘身上,被嚇得直拍胸脯,退出去的時候臉上還是震驚之色。

陛下和娘娘經常在一道批奏折,可向來是端端正正挨著坐,至多陛下不安分,去捉娘娘的手,每回娘娘也都撇開他,嗔怒著讓他專心些。

那樣子,幼稚得很。

但大概只是陛下和娘娘互相解悶兒的樂子,不過是一種消遣,總是短暫而有分寸。

這還是第一回 看見陛下這個樣子,有些……有些浪蕩輕浮。

春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進去,他遲疑了許久,心道陛下和娘娘也未鎖門,也沒吩咐不讓人亂進,書房的規矩,隔一會兒是要進去奉茶的,茶水不能空,也不能讓冷了。

歷來如此。

可現在……進去總覺得不合適。

春久猶豫許久,覺得這事該請教幹爹,幹爹總是經驗老道些。

春久找到徐德萬,支支吾吾一番後,徐德萬只是“嗐”一聲,“多大點事,陛下既沒不讓人伺候,你規規矩矩進去奉茶就是了,陛下和娘娘做事,自有陛下和娘娘的道理,便是撞見陛下和娘娘親熱,你只管低了頭悄聲遞了茶再出去,伺候這麽久了,怎麽這點事都要大驚小怪。”

春久羞愧地低下頭,“幹爹教訓得是。”

幹爹不愧是伺候久了的。

春久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終於再次推開門進去奉茶。

他步履維艱,他戰戰兢兢,他大驚失色,他落荒而逃……

他臉色煞白地捧著茶再次退出去,他驚魂未定,兩眼失神,滿腦子都是自己會不會被滅口啊!

徐德萬看他進進出出實在是大驚小怪,心道伺候陛下這麽久了難道還不知道陛下的性子嗎?

無恥起來,誰也比不上。

恐又是在逗弄娘娘,還沒個分寸。

“給我罷,”徐德萬一副司空見慣經驗老道的模樣,春久呆呆地遞給他。

徐德萬也進去了,徐德萬也出來了。

房間裏傳來陛下十分不耐煩的聲音:“誰再進來孤打斷他的腿。”

徐德萬應了聲是,拉著春久就退得遠遠的。

盡管他經驗再老道,可陛下的底線是一再突破的,實在不能怪他不夠沈著。

徐衍早就躲得遠遠的,此時看到徐公公和春久,不由幸災樂禍地扯了下嘴角。

對於陛下的無恥,他一向是不吝過高揣測的。

陛下今天一整天都憋著不懷好意,他早就看透了。

如今一看,果然。

房間裏,相思伸手捂他的嘴,企圖讓他低調些,她渾身上下被汗意浸透,衣衫早已淩亂不堪,被他寬大的衣袍和身軀遮住,不然她這會兒都想咬舌自盡了。

她迷蒙著雙眼,覺得自己怕是鬼上身,否則怎會答應他如此胡來呢?

李文翾哄她:“孤胳膊疼,你待會兒別亂打亂咬的。”

相思閉上眼,羞恥至極,將臉藏在胳膊下,“砍了算了。”

“你舍得?”

相思剛要說話,又咽了回去,聲音被撞碎,音調不成音調,無意識地哼了幾句,想罵他都沒了力氣。

不知過了多久,她說:“李元啟,下輩子做親兄妹吧!我怕被你折磨死。”

李元啟心滿意足,輕輕親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怎麽會死呢,孤的姌姌,會長命百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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