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坦白心意,但沒完全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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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卻回到家的時候,林曉雯已經起床了,在陽臺做瑜伽。

“你什麽時候出去的?”林曉雯有點意外。

“半小時之前。”顧卻面不改色,“去海邊晨跑。”

他守了高也拓一晚上,天快亮的時候才趴著睡著一會兒,又很快醒過來,趕在高也拓醒來前離開。

“桌上有粥。”林曉雯不疑有他。

“好。”顧卻點頭。

吃完早餐,顧卻才覺得有點累了,躺下睡了。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下意識摸了手機,有一通未接來電,是高也拓的。

想了想,顧卻還是回撥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起。

“哥哥。”高也拓溫溫淡淡地喊了一聲,聲音啞啞的,似乎帶著宿醉的眩暈,“你醒了嗎?”

“早醒了。”顧卻聲音平淡,“剛剛在幫我爸幹活,沒看手機,怎麽了?”

高也拓呼吸的聲音有些重,像是剛剛睡醒,還迷迷糊糊的,“昨天是不是你送我回來的?我看見通話記錄了,我同事打給你了嗎?”

什麽同事啊,一群廢物。顧卻心裏還是不忿,一想到昨天晚上他被灌酒,那些人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顧卻又心疼又生氣。

“是我。”顧卻聲音帶上一點慍怒,有些責備,卻沒舍得說重話,“你怎麽喝那麽多?就算是客人也沒必要這麽討好吧?不把身體當回事是吧?”

“我錯了,”高也拓乖乖認錯,甚至不反駁,“下次不會了,別生氣。”

“我才懶得管你,”顧卻冷聲呵斥,“我只是覺得半夜還要出門接醉鬼很麻煩。”

話筒那頭沈默下去。

顧卻一恍,突然覺得自己話好像說過分了。

他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嫌他累贅了?

對面有吸氣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卻久久不見說話。

想起高也拓小時候的經歷,沒人疼,跟媽媽過苦日子,還要費盡心思不讓母親擔心。

累贅……大概很多人都嫌他是累贅吧。

顧卻頓了一下,忙改口,“不過也還好,你喝醉了挺乖的,也沒發酒瘋,算你懂事。”

高也拓還是不說話,許久,才啞聲說,“謝謝哥哥照顧我,以後不會了。”

顧卻微微皺眉,有點沒懂他的意思。

是“以後不會喝酒了”,還是“以後喝醉不會再讓你來接了”?

不自在地輕咳,顧卻抿唇,“我也沒怎麽照顧你,把你扔床上我就走了,倒是不麻煩。”

“是嗎?”高也拓輕輕笑了笑,嗓音有些疲憊,帶著濃重的鼻音,“還難為你幫我脫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顧卻總覺得這男人說話有些暧昧不清的。

“你現在還好吧?”顧卻問,想關心幾句,又不知道怎麽開口顯得自然一些,嘴唇張翕片刻,只能說,“沒喝傻吧?”

“還沒。”高也拓溫吞道,“有點頭痛,但是也還好。”

“讓你喝那麽多。”顧卻小聲嘟囔,聽他說沒事,還是松了一口氣。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顧卻眉峰微蹙,問,“怎麽會有人灌你酒?是高楚鈞搞的嗎?”

高也拓沈默了一會兒,“我不清楚,那些人就是幾個戴金鏈子的老板,我不認識,高楚鈞應該也不會認識那種人。”

“……哦。”顧卻沈沈應了一聲。

話筒內外一時沈默,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聽著男人的呼吸聲,高也拓倦懶地靠在枕上,望著床頭櫃上的空茶杯,突然想到顧卻是怎麽一邊罵罵咧咧地抱怨,一邊盡職盡責地照顧他,眸色溫和幾分,染上微不可見的笑意。

垂眼,目光落在被子上,有些晦暗不明。他慢慢開口,聲音低沈而溫和,“謝謝哥哥昨天願意接我回家。”

顧卻頓了一下,有一瞬間的失神,而後很快反應過來,滿不在乎道,“你同事都打電話給我了,我還能拒絕嗎?”

酒吧裏的人會在那種時候給顧卻打電話,至少說明在高也拓的手機裏,給自己想備註算是特別的。

大概率是備註了“哥哥”,那人才會問他是不是高也拓的哥哥。

“只是因為別人讓你來嗎?”高也拓溫聲問,聲音平淡,卻帶著循循善誘的感覺,“沒有一點關心我嗎?”

顧卻玩打火機的手頓了頓,有些僵硬。

聽他說出這麽直白又幼稚的話,顧卻眉峰微蹙,目光緩緩下移,變得虛無。

許久,他才用力抿了一下唇角,聲音幹澀,帶著微不可見的妥協。

“有一點吧。”他說。

·

回到學校,顧卻找了外院學生會,要到了兩個語言學講座的名額。

從東區回來,恰巧碰上下課,顧卻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下意識在樓外尋找某個身影。

只等了一會兒,就看見高也拓拎著書走出來。

他今天精神不大好,頭發束了起來,露出額頭,五官立體,極為優越,肩頸都是十分流暢的線條,格外勾人,眼眸卻不怎麽明亮,有些恍惚。

大概是宿醉的關系吧,顧卻想。

本想著只看他一眼,看看他怎麽樣了,正打算轉身走,卻突然被叫住。

“哥哥。”

高也拓見了他,微微彎了眼睛,眸色溫和幾分,走到他面前,稍稍垂眼望著他,“你怎麽來了。”

“路過。”顧卻說,掃了他一眼,擡手胡亂摸了摸耳朵,“順便看看你。”

“看我?”高也拓悠然反問。

“是啊。”顧卻說,面色鎮定,“你同事把你交給我,我總得負責吧。”

“你感覺怎麽樣?”顧卻擡眼看著他,到底還是忍不住關切,“頭還疼嗎?”

高也拓默默笑了笑,還是緩聲道,“老實說,宿醉的感覺不太好,但是……”

“什麽?”

“被哥哥照顧的感覺很好。”高也拓望著他,眸子裏帶著一點深邃的旖旎。

顧卻被他這麽看著,像是被一只目光清澈的小狗看著似的,過分熾熱而坦誠的眼神讓他有點面熱。

不自在地撇了撇嘴角,顧卻揣在口袋裏的手緩緩收緊,低聲嘀咕,“我可不願意照顧你。”

“你一直在照顧我。”高也拓笑意不改。

顧卻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所以說,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高也拓擡臂摟住他的肩膀,把他推著往前走,“我請哥哥吃飯好不好?”

自然而然的親昵舉動,顧卻望著男人搭在肩上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微微抿唇。

“你最好是真請,”他別開臉,卻任由高也拓摟著他,“你知道我胃口很挑。”

“我當然知道。”高也拓微笑。

望著男人帶著倦意的側臉,顧卻想起那天在樓梯間聽見的話,想問問他實習的事。

猶豫再三,他還是沒能問出口。

不知道以什麽身份問,怎麽樣都顯得奇怪。

顧卻心不在焉地走著,卻未發現自己失神的模樣被悄然垂眼的男人盡收眼底。

高也拓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眸色深了幾分。

·

跟肖靖一起聽講座那天,剛好是周六。

語言學講座辦在行政樓的千人報告廳。

顧卻拿著兩個工作證,在樓下等肖靖,約定的時間還差十分鐘,就看見他拎著筆記本走過來。

“在樓上,都是很好的座位。”顧卻把參會證遞給他,“上去吧。”

“謝謝。”肖靖接過證件,笑了笑。

千報在七樓,很是熱鬧,門口還有校禮模隊的在迎賓。

“好大的陣仗啊。”顧卻都有點意外了。

“這次講座是一個譯界特別有名的教授。”肖靖低聲解釋,“前幾年去過洛外,可惜我錯過了。”

“原來是這樣。”顧卻恍然大悟。

“卻哥。”有人喊了一聲。

顧卻回頭,就看見一個穿著迎賓服的學妹朝他走過來。

見有熟人找他,肖靖便先進去了。

顧卻望著面前打扮精致的學妹,笑了笑,由衷讚賞,“很漂亮。”

“謝謝卻哥。”學妹笑了,“來聽講座呀?”

“嗯。”顧卻頷首,看著她,若有所思。

這學妹是學生會的,跟高也拓一個系,顧卻上次就是找她要的課表,兩個人關系還可以。

“我聽說你們大三下半年實習的消息已經出來了。”顧卻狀似不經意地問,“你知道這事兒嗎?”

學妹想了想,“好像是,聽同學說過。”

“都是去哪兒實習啊?”顧卻問。

“有一部分在洛南,”學妹拿出手機,翻了翻群消息,“還有一部分應該在……在夏山。”

顧卻聽她說著,腦子裏飛快計算著這些地方到明宜的距離。

有些失望地垂眸,顧卻不死心,“有那種外出勘探的實習嗎?”

學妹歪著腦袋想了許久,“勘探嗎……沒聽說啊。”

另一邊有人叫,學妹趕緊跟顧卻說拜拜,忙走過去給領導端茶倒水。

站在門口,顧卻有些心煩意亂地皺眉,許久,才轉身進了報告廳。

·

一場講座下來,顧卻昏昏欲睡,卻不能表現出來,肖靖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筆記做了不少,看樣子是真的很尊敬那位教授。

講座結束後,他還纏著教授問了不少問題,等到人都差不多走完了,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從報告廳出來,肖靖還有些意猶未盡的,看顧卻臉色平淡,有些意外,“你不喜歡嗎?”

顧卻恍神,而後反應過來,抱歉地笑笑,“感覺一般。”

“我以為你會感興趣。”肖靖說,“你不是外語專業的,但是法語那麽好,我以為你喜歡語言。”

“我對這種理論性的東西不太感興趣。”顧卻誠實地說。

“這樣啊。”肖靖點點頭,表示理解。

電梯打開,空無一人,顧卻無奈地笑了笑,跟肖靖一起走進去。

“等會兒一起吃個飯吧?”肖靖說,“我請客,謝謝你幫我弄到這個名額。”

“不了,”顧卻婉拒,有些抱歉,“我跟同學約好了,他們在樓下等我。”

“也行,那就下次。”肖靖大大方方地說。

“好。”顧卻也沒客氣。

電梯在六樓停下,開了門。

門一打開,顧卻就怔住。

高也拓手裏拎著一個文件袋,一邊看手機一邊走進電梯,擡頭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瞥了一眼站在顧卻旁邊的肖靖,高也拓淡淡收回視線,看向顧卻。

“哥哥。”他笑著打招呼,“早啊。”

聞聲,肖靖也偏頭看過來。

“早。”顧卻不自在地笑著。

雖然這小混蛋平時愛半開玩笑地叫他哥哥,但有同學在場的時候從沒這麽叫過。

今天當著肖靖的面這麽叫,指不定是這小混蛋有什麽壞心思。

顧卻撚了撚指腹,有點煩躁。

“來聽講座啊?”高也拓問。

“嗯。”顧卻點頭,“你呢?”

“拿點東西。”高也拓晃了晃手裏的文件袋。

“噢。”

電梯內沒人說話了,尷尬地沈默下去。

高也拓單手握著手機,像在打字,不知道在跟誰發消息。

顧卻悄悄看他,抿了抿唇。

視線在兩個人之間打了個轉,肖靖眸中閃過幾分好奇,看了顧卻一眼,若有所思。

片刻,肖靖偏頭望著顧卻,開了口,用法語問,“你之前說的那個人,是他嗎?”

顧卻嚇了一跳,飛快地反應過來,有點驚慌地看著肖靖,張了張口,沒說出什麽。

高也拓也朝這邊看了一眼,又茫然地收回視線。

見他沒懂,顧卻松了一口氣。

“上次在咖啡店,你也是看見他了吧?”肖靖笑了笑,繼續說,目光看著電梯門,狀似不經意,“他穿的衣服跟那天一樣。”

顧卻下意識想回頭看,又生生忍住,怕高也拓察覺他們在談論他。

片刻,他才輕輕笑著嘆了一口氣,“是啊。”

肖靖沈默了一下,才說,“他對我有點敵意。”

顧卻淡淡問,“是嗎?”

“你沒看見剛剛他看我的眼神,我都楞了,”肖靖輕笑,“我覺得他不像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顧卻不說話了,垂眼,盯著電梯的地板,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

“不知道。”他聲音低沈,沒有起伏,“不好說。”

顧卻目光有些渙散,片刻,才笑了笑,笑容裏有點失落,“你不了解他,他就是那樣的人。”

那樣輕佻失禮、言行散漫、驕狂又撩人的混蛋。

“可以試試。”肖靖說,“總比一個人胡思亂想來得好。”

“謝謝你的建議。”顧卻禮貌道謝,卻堅定地搖搖頭,“但我不喜歡做沒有把握的事情。”

顧卻並非無法接受失敗,相反,他在很多事情上都失敗過,他的每一次成功背後都有許多挫折,他可以忍受那些。

但只有這一件事,他輸不起。

他也承認他怕輸。

他的自尊和驕傲不允許他先輸這一場。

如果高也拓沒有那個意思,那他絕對不會先開口。

肖靖看著他,知道他性子,也沒再多勸,點點頭,“你隨心就好。”

顧卻就喜歡他這一點,點到即止的分寸,肖靖能看透很多事,但從不倨傲,不說教,不勸誡,相處起來讓人很輕松。

下了一樓,三個人出了電梯,陳洋他們幾個站在走廊口,等著顧卻過去。

“我先走了。”顧卻換回中文,跟高也拓打了聲招呼,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哥哥再見。”高也拓笑著頷首。

顧卻走過去,跟陳洋他們說了幾句話,然後一起往學校大門的方向走。

望著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校道上,高也拓收回視線,低睫,慢慢拆開手裏的文件袋,拿出一本證書。

CATTI法語三級口譯證書。

剛拿到手的,還熱乎著,高也拓非常滿意。

望著手裏的東西,男人眉梢微挑,深邃妖孽的眸子染上一點微不可見的興致。

“哥哥這麽膽小啊。”他輕輕勾唇,若有所思地低聲喃喃,“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嗎?”

目光帶上笑意,高也拓眉目溫和幾分,薄唇勾起,聲音愉悅。

“那……我來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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