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漫漫夜,秉燭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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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黃昏,奉瑭一行人風塵仆仆趕到了梅園,四面八方終齊聚一堂。靜池山莊先行來到的弟子們出門迎進玉莊主。梅、玉二位莊主見過禮,坐於廳中相敘了幾句。當梅莊主提及道:“現在只差蔡莊主一人還未到。”玉莊主緩緩一搖頭:“蔡莊主已無法來到。”

梅莊主雙目一驚:“何故?”這一問,玉莊主將當日從阮兒口中聽到的訊息告之梅莊主。聽完,他竟氣得躥起身怒拍堂桌:“這個可惡的餘全,我非收拾了他不可。”玉莊主起身言道:“江南九大莊變成了八大莊。日後,只怕會更少。”

凝眉靜思半晌的梅莊主長出一氣:“時下,天色已晚,諸位還是回房去休息,晚飯我會命人送進各位的房中。”奉瑭上前詢問仲祺的房間,依他所示,他與酈泖、秋霜、唐夢枯同玉莊主打了招呼直奔仲祺那方而去。上道人呢,留下與梅莊主繼續絮叨。

剩下玉莊主四人先來到了玉莊主的房中。梅園中弟子作一揖:“請玉莊主少時休息,飯菜一會我們就送來。”玉莊主喚住轉身的弟子:“等一等,你們這房間是如何作的安排?”那名弟子回道:“莊主原本只為九大莊的各莊主都備好了一間房,門下的弟子另有大屋住。”

玉莊主繼續問道:“那眼下還有沒有多餘的房間?”這名弟子猶疑許久:“這、弟子不知。不過,玉莊主請稍待,我這就前去詢問大莊主。”玉莊主將其阻止:“不必了,你還是將劉斐安置妥當吧。”那名弟子應從:“是。”

待兩人出得門去,月亭擡頭看著玉莊主:“煙然姐,那我和月姬要睡哪裏?”玉莊主牽著她們坐在桌邊:“還能是哪,你們就跟我住一間房。”月亭興奮不已:“那好哎。”月姬雙手托著腮:“姐姐,瞧把你高興的。”月亭只管喜滋滋的笑著。

不覺,月夜降臨。房中人仍相談甚歡,不肯離去。聽得奉瑭嘆過一聲:“這些日子以來,真是讓人應接不睱,我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哎,真是刺激過頭了。”

酈泖雙臂壓在桌上:“別說刺激了,你好歹還有奇遇,碰到那個沒死的連莊主,得到他的功夫。我呢,哎!”仲祺與阮兒相望,有笑只得隱忍。

奉瑭還是瞄出蛛絲馬跡:“哥,你這表情,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他猛地搖手:“沒有沒有。”奉瑭哪裏會輕信:“沒有?我和你生活了都二十年了,你有啥事我就算看不出來,也能感覺出來。快告訴我,什麽事瞞著我。”

他依舊搖手,與先前回答無異。奉瑭將目光轉向一直不言不語的阮兒:“阮兒姐,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哥的事,你現在是最清楚的一個人。”她自在的拎過茶壺倒水:“他這麽神秘的樣子,我哪能猜到。”不死心的奉瑭左右追問。

受不了的酈泖拖拽著奉瑭的胳膊:“你別這麽多話了,行不行?”奉瑭指著她:“你是不是知道?”她目光看著桌面:“不知道。”

奉瑭摸著下頷:“一個不知道,一個沒有,一個猜不著。你們在打什麽啞謎?不行,我一定要知道,你要是不說,我今天晚上睡到阮兒姐房裏。”秋霜雙目一瞪,輕咬下唇。

仲祺眼皮耷拉的凝視他:“什麽時候學會酈泖這股耍無賴的勁的?”酈泖立刻插過話:“哎哎哎,他自己要成無賴跟我有什麽關系?”看向奉瑭:“還有,你說話小心點,別把我家秋霜給嚇到了。”

他眨了眨眼睛:“把秋霜嚇到?”仲祺也是同問:“是啊,這跟秋霜又有什麽關系?”阮兒搖了搖頭,大嘆一口氣:“真是難為你們兄弟倆了,話說的這麽明顯都聽不出意思。”

仲祺仔細看了秋霜的反應,再去瞧奉瑭,恍然大悟:“哦,你是說,秋霜對奉瑭有意思?”奉瑭顯得有幾分迷惘,目光移向坐於酈泖身旁的秋霜,她則偏過頭避開這雙目光。

酈泖露出美麗的笑容:“弟啊,你和這個身體融合的怎麽樣了?有沒有男人的感覺了?”奉瑭移回視線:“看來你和這個身體融合的很好,有女人的感覺了?”一言,引得仲祺大笑,阮兒亦忍不住噗地笑起。

仲祺擺了擺手:“我憋不住了,還是給你如實招了吧。”湊上他耳旁輕輕嘀咕。不一會兒,屋中一片大笑,不過,只是仲祺與奉瑭兩人在笑。秋霜好奇問道:“小姐,到底什麽事能讓他們樂成這樣?”

酈泖似比前些日子平靜許多:“他們倆個神經病,甭理他們。”唐夢枯對還在大笑的奉瑭問道:“奉瑭,究竟何事能讓你如此大喜所望?”他搖了搖手:“沒什麽。”繼而看向酈泖:“你怎麽會發生這種事的?”

她悶吼一聲:“我哪知道,都是那個該死的賀天久,他把我和那個人一起踹下去的。”秋霜滿臉氣憤:“小姐,回去我要告訴老爺,然後剝他的皮,抽他的筋。”阮兒停下笑:“他也是好心救人而已。倒是忘了說了,仲祺大哥已經把那個人送給閻王了。”

聽到這個消息,酈泖開心的從座位上蹦起:“真的啊?”繞過中間的奉瑭去抱住仲祺,扒在他臉上就是一口:“哥,你太解氣了。怎麽一直沒聽你說起?”仲祺回道:“現在不是說了嘛,好了,你以後有什麽打算?要嫁嗎?”

奉瑭立即甩上手:“咦,哥,她嫁?你算了吧,她到現在還沒改掉那個色鬼的習慣,見玉莊主第一面,就說人家美啊,世間少有啊,管人家叫玉美人。還說,我們那裏的男人要是看到,得天天擼那啥誒。”說最後四個字時,他幾乎是無聲的動著口型。

仲祺看一眼回到位置上的酈泖:“話是太惡心了,不過,那個玉莊主倒真的是貌若天仙。你看著心裏沒有讚美過?”奉瑭指著他:“你說話可要過過大腦哦,不要隨便亂誇別的女人。”

仲祺一擺手:“阮兒才沒那麽小心眼。”側頭看向正喝水的阮兒:“是不是?”放下水杯,她卻回道:“你沒聽說過女人都是小心眼嗎?”她這一說,仲祺的大腦立時卡住:“啊?”其餘四人掩口笑起。

只見阮兒正容言道:“還有件事,我要告誡大家。”五人見她如此嚴肅,坐正洗耳恭聽。目光從仲祺開始:“你們三個記住了,以後不準再提及什麽未來的事。不要情急之下就不記得對方現在叫什麽,一失口就叫出另一個名字。尤其酈泖,你最好不要再提什麽宋朝、一千年後這回事。上次,你在梁繼勝面前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他萬一從中找到痕跡,你們三個就是活生生的《國祚》。”

最後一句如同晨鐘敲過,唐夢枯接言道:“蘇姑娘說的有理,你們的處境其實比麒麟還要危險。從這一刻開始,真的不要再記著以前的那個名字。”

三人面色鐵青,仲祺長舒一氣:“幸好麒麟的事一直是重心,不然,我真的可能會在不知不覺吐露許多。”奉瑭拍了拍胸脯:“是啊,要不是阮兒姐今天提醒,我這還沒反應過來呢。也是幸虧我身邊的事一樁接一樁的沒完,要不我也可能隨時漏嘴。”

兄弟倆一同指著酈泖:“就你最閑。”她咬著手指:“我上次說的,他應該沒發現什麽吧?”阮兒微蹙眉:“當是沒有發現,如若有的話,你現在還能平安坐在這裏嗎?”

她點著頭:“好險,最好他不記得我說的話。”正聊至此,叩門聲傳來。六人相望,仲祺起身走去,開了門:“陳八同?”再看一眼易叟等人皆在,他舉起手掌:“你們還敢來啊。”

他讓過一步:“仲祺,且莫動手,請聽在下解釋。”阮兒走來拍拍他臂膀,不情願的仲祺放下半空的手掌。阮兒以禮相待:“陳少莊主,來此有何貴幹?”

陳八同舒展緊繃的面龐,側身讓出空間,手擡向賀天久與杜若寧手中的托盤:“你們看,在下備了幾壺好酒,想與諸位把酒相談。”

酈泖兩個箭步來到:“談什麽談?你們差點沒把我哥整死。”阮兒伸手擋住酈泖:“好了,人家都說要解釋了,沒必要橫沖直撞的。”再次望向陳八同:“陳少莊主,那我們就到後院涼亭一敘。”他笑容相對:“好,諸位,請!”

兩幫人結伴來到了後院內的涼亭裏,唐夢枯駐足亭外,讀著亭上的題字:“一雁亭。一縷清風拂繁花陣陣幽香,雁成一字旋蒼穹聲聲歸來。”已進涼亭坐下的眾人聽得他抑揚頓挫的念來,別有一番韻味。

陳八同鼓掌讚道:“這位兄臺僅是念出這題聯就能令人投入其中,妙哉。”奉瑭看一眼踏進涼亭的唐夢枯,不禁言道:“你們都還沒見識過他寫詩的本領,那是真的叫妙。”陳八同滿眼的讚賞:“那麽等我們談完正事,不知兄臺可否助助雅興?”

唐夢枯一搖手:“不敢不敢,拙技而已,貽笑大方。”陳八同作一揖:“不知兄臺上下如何稱呼?”他亦回禮:“承蒙陳少莊主關愛,小生姓唐名夢枯。”陳八同清亮的一聲:“夢枯,請。諸位,我們邊喝邊聊。”對身旁的易叟叮囑道:“舅舅,你註意著周圍。”

待群人圍坐下來,杜若寧為大家斟酒。陳八同舉杯言道:“仲祺,這杯酒,是我誠心向你致歉。”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的陳八同嘆出一息:“原諒在下一直以來不得已的隱瞞,得到麒麟和它的秘密是為了救人。”

仲祺不由問道:“救什麽人?”陳八同回道:“奉家父之命,救出被囚禁的尚矞之子尚明德。”聽到這兩個名字,阮兒這方人眼色有變,聞得阮兒問道:“為什麽要救他?”陳八同輕出一息:“還記得我向你們提過,麒麟出自兩個人之手。”

阮兒不急不慢的言道:“月秋歲和尚矞。”陳八同身旁的人眼中顯出驚訝之色,他亦眉間不禁收緊:“姑娘如何得知?”她露出淺淺一笑:“原來如此,所有的事情都能連上線了。”其餘人眼含萬分疑惑註視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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