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鬼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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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前。

巡查組的活偶們塞滿了整個樓層, 它們湧入每個病房裏,時不時惹得病房裏發出淒慘的叫聲和嘔吐響動,而為了拿到大頭廚師身上的鑰匙而耽擱了行程的顏格和黎鴉趕到這裏時, 時間已經晚了。

眼看著他們所在的最後一間病房就要被檢查到,連黎鴉也攤了攤手。

“來不及了。”他說。

顏格從墻邊看了一小會兒,道:“也不一定。”

“你有什麽辦法能繞過它們去病房嗎?”

“沒有辦法。”顏格忽然轉過頭, 打量了一下黎鴉, 道, “不過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過去。”

黎鴉:“那……計將安出?”

顏格拽著他來到了樓下一層的電梯口,指著走廊上閑置的一張病床:“你會扮死人嗎?”

黎鴉:“哪種死人?零的還是整的?”

“整的、整的, 不會呼吸就可以。”

顏格要求不高, 讓他躺在病床上,用剛剛從大頭廚師那裏偷來的鑰匙串打開了電梯上的推拉門鎖, 按下了到樓上的電梯。

推拉門在顏格推著病床進了電梯後, 再次隨著電梯門的關閉合上落鎖, 電梯轎廂裏安靜了下來。

7、8……叮。

紅色的數字“8”定格,電梯門緩緩從兩邊打開,隔著一層推拉門,一群白大褂的活偶齊刷刷地扭向這一邊。

同樣血紅的眼睛凝視中,顏格屬於人類的呼吸聲消失了, 眼神黯淡無光,神情木訥,肢體僵硬地推著仿佛載著死人的病床想要從電梯門裏出來。

床尾卡住了電梯門,就在兩邊的電梯張合間,一張滿布著縫合痕跡的怪臉“嘩啦”一聲貼在了推拉門上。

“你……在, 幹什麽……”

顏格像個木偶一樣,一寸一寸地擡起頭, 和外面的那些活偶一樣,從身體裏發出了老舊收音機濾過似的聲音。

“後廚……讓我,去找新鮮肉……”

縫皮臉的怪人眼珠子轉動了一下,看向他推著的病床:“這、不是、有?”

顏格再次機械地擡起胳膊,指向巡查組所要檢查的病房,發出聲音:“要……新鮮……的……”

縫皮臉的怪人發出咕嚕的一聲,緩緩移動到另一邊,伸出枯槁的右手,只見手指指尖的假皮膚自動分開,每個指尖都露出一個鑰匙的金屬頭。

他活動了一下,用小拇指上的鑰匙插入了鎖眼,轉動了一下,成功打開了推拉門。

“你、去吧。”

——鑰匙就是它的右手,他就是“瘋子張”。

顏格維持著表演,推著病床緩緩向病房的方向移動過去,但瘋子張卻突然沖過來拽住了病床的扶手。

他彎下身子,似乎在聆聽白布下的人體是否還存在心跳聲,半晌,才松開手。

“酒的味道……不過……這塊肉,不新鮮了……為什麽,不燒掉……”

陰冷的精神壓力像是蟲子一樣爬進每個毛孔,顏格保持著僵硬的動作——事實上現在並不是他在說話,而是黎鴉的能力在借他的腹腔發出腹語,他自己也並不知道黎鴉要說些什麽。

正猜測著如何圓這句話時,老舊的收音機聲就答道:“因為……他說過,會愛我。”

“?”

——我不是,我沒有。

顏格差點沒繃住表演的狀態,但從活偶的角度,似乎很能理解這句話……畢竟,這裏雖然每天都在發生流血事件,但活偶依然期待著人類的愛,也在用它們扭曲的方式愛著人類。

“他,是那個,你等待的……唯一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顏格竟從瘋子張的聲音裏感到了一絲微弱的羨慕。

黎鴉沒有再出聲,停頓了一秒,顏格像個木偶似的點了一下頭。

“你很、幸運……希望,公主也能,順利找得到。”瘋子張站直了身子,緩緩回到巡查組裏,“你、走吧。”

其他巡查組的活偶們轉過頭去,繼續巡查別的病房,而顏格推著黎鴉趁機回到了他們兩個本應待著的病房。

“躺好,等這一波完成之後,就去找那三個被囚禁的醫護人員。”

到了病房後,顏格立即恢覆正常,把黎鴉連人帶白布擡起來扔到病床上,然後身上遮擋病號服的白大褂脫下來一卷塞到抽屜裏,踹掉了運動鞋往病床上一躺拉,拉下了隔離簾。

黎鴉先從白布裏伸出一根手指,勾著邊角緩緩拉下來,露出被蹭歪的墨鏡,隨後摘下墨鏡半坐起來。

“你剛剛聽到他說什麽了嗎?”

顏格那頭停頓了一下,想起那句關於“唯一的人”的話,道:“那是活偶之間的執念而已。”

黎鴉:“他說‘希望公主也能順利找得到那個唯一的人’,這表示現在公主還沒有找得到——問題是,種種跡象表明,我們每周收到的婚禮請柬應該就是愛麗絲和盧卡的婚禮,他們就在這座城市裏,甚至兩邊我們都見到過。”

哦,是在說這個事。

顏格沈默了一下,道:“你的想法是?”

“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公主找不到那個‘唯一的人’?有什麽力量阻擋了她和盧卡的見面?”

這座城市裏所有的活偶大概率都是接受了他們的力量才活化的,在這裏他們就像神一樣,還有什麽力量能阻止他們?

顏格沈思了一下,遲疑道:“或者……愛麗絲公主等待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盧卡’,而是一個人類?”

但顏格馬上又覺得這個猜測不太靠譜,因為“第一樂章”裏開頭四句就說明了,盧卡和愛麗絲公主之間存在一個悲慘的愛情故事。

“城堡裏有兩個瓷娃娃,閣樓上公主陪伴盧卡。

惡人奪走公主回了家。我詛咒一個又一個他。

烏鴉把盧卡的眼啄瞎,老鼠們高唱她嫁人了。

荒野裏骨頭長滿野花,垃圾堆的盛宴開始了。”

又默念了一遍第一樂章的內容,顏格搖搖頭:“邏輯對不上,第一樂章裏應該是揭示了盧卡的過去,我是這樣解讀的——他曾經和愛麗絲公主同樣作為瓷娃娃被慈陵的大戶人家收藏,但有一天洋商看到了愛麗絲公主,就將她買下了帶去了海外,被奪走了愛人的盧卡因此心懷怨恨,還……”

黎鴉:“還被拋棄過。”

顏格唰一下拉開簾子:“你怎麽知道?”

黎鴉:“你家裏是做陶瓷的,應該知道像顧家這樣的陶瓷業龍頭,都有相應的行規——所有的瑕疵品、殘次品,都不應存在。在‘公主嫁人’之後,盧卡的臉上曾經當眾出現了一道裂痕,他本來應該被摧毀,但當時恰逢慈陵過兵,戰亂之下,顧家只帶走了其他保存還算完好的陶瓷伶人,把他這個殘次品扔掉了。”

也就對應了後半截的樂章,為何如此描述盧卡。

他因為臉上的裂痕,被丟棄在長滿野花的荒野裏,烏鴉啄走了他的眼睛,絕望地看著他的公主被帶往了天空的彼方,那個他永遠也到不了的地方。

那是一切怨恨的源頭。

“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顏格問道。

“因為我爺爺那時候是慈陵的名伶,正好當時顧家和一個買辦結親,就被請去唱一臺戲。也有幸見過十二伶人的完美演出。”黎鴉露出回憶的表情,“之後過了幾十年,時局安定下來,我爺爺在古董市場遛彎的時候,就看見了一個破破爛爛的陶瓷人偶,一下子想起來當年的事,就毫不猶豫地掏了大價錢買回家打理了。”

顏格的眼神頓時難以形容:“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盧卡他……他在現實世界,或者說在你那個時間線裏——”

黎鴉點了點頭:“嗯,是我家的收藏品。”

有一瞬間,顏格起了殺心。

“那你是怎麽進來的?”

黎鴉:“我那時候正準備開演唱會,在地下室想找備用琴弦,剛拉了一曲斯卡布羅集市,就發現玻璃展示櫃裏爺爺的陶瓷人偶不見了,再一出門,哇哦新世界。”

顏格:“拉了一曲人偶就活了,你是女媧嗎?”

黎鴉:“就結果論來看,這麽講也沒什麽毛病。”

顏格捂住額頭平覆著無名火:“從情感上來說,現在慈陵發生的人命你要負一半刑事責任。”

黎鴉:“作為你等待多年的‘唯一的人’,至少給個彌補的機會吧。”

空氣再次凝滯,不過好在此時門外的巡查組已經游蕩到了最後一個病房,顏格趴下了蓋住臉,別別扭扭道:

“把眼鏡戴上吧,別著涼。”

……

“現在報時,21:30分,請巡查組醫護人員回到各自的科室坐診,各位病人可以任意活動,到每個門診接受醫師們的特色診療~半個小時候,巡查組將會對全院病人們開始康覆訓練~”

廣播結束後,這兩層樓的病房裏,還幸存下來的人們紛紛打開病房走出來。

顏格剛一出門,就看見斜刺裏一個人影撲過來,第二次踹了過去。

“是我!”唐淵扶著腰子二次重審,“你剛才明明是看到我的臉的了吧!看到了還踹這麽重?”

顏格:“我故意的,別在意。有情況長話短說,有情報短話長說,閑聊閉嘴。”

唐淵噎了一下,道:“抖M愛好者肯定無法拒絕你這款的……別踹別踹,我已經知道關那三個正常醫生的地方在哪兒了,也準備好了大量酒精,現在只要我們灌醉瘋子張,就能拿到鑰匙出去了。”

顏格現在特別在意黎鴉新捅出來的情報,剛想告訴唐淵不用費事,鑰匙已經拿到了,就看見走廊那頭易子昂一路跑過來。

“先別急著出去!有新線索。”易子昂的眼睛發亮,看了一眼唐淵,似乎毫不避諱他的存在,說道,“我和戴老師分析過,鑰匙有三把,拿到三把鑰匙,有機會開啟支線拿到一個孤品部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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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十五分鐘之前的小姨和狄安娜。

狄安娜不停開門有喜被逮進去和鬼單挑,小姨拼命畫門撈她出來。

一直開到最後一個門,才看到一個茶水間上掛著的鑰匙。

“十連保底出鑰匙,太黑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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