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恐怖美術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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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蝕?

顏格的腦海裏瞬間湧現出一幅金邊木框的油畫。

那張油畫背景是一片濃釅的黑色, 中間是一個白皮膚、金發的貴婦人。婦人的臉上沒有雙眼和鼻子,只有一張令人印象深刻的嬌艷紅唇。

離柯經理的屍體最近的藍開宇楞了一秒,竟沒有直接逃跑, 而是馬上從身上丟出所有紅色、或與紅色相近的顏色的東西,包括一瓶瓶粉末狀的藥劑。

“楞著幹什麽!脫啊!想死嗎?把所有紅色的東西脫下來扔遠點!”

他一說,周圍的人立馬後知後覺地動了起來, 他們脫下身上沈重的外套, 從身上各個角落瘋狂地向外扔所有紅色的東西。

“……為什麽啊?”蕭怡百思不得其解, 但看到連顏格也把自己帶的一柄紅色橡膠鉗扔掉了,也就跟著拆下了自己的紅頭繩。

但很快她就看到了離柯經理最近的、才給他放過血的象谷隊員出現了異狀。起初他還很迷茫, 但很快, 他猛地看向自己沾到血液的手背,逐漸張開嘴發出了淒慘的叫聲。

“紅……紅……”

他只是被鮮血濺到了而已, 卻從手背上沾到血液的部分開始, 那些紅色的血點就像高強度的硫酸一樣蔓延到了他的手背皮膚裏, 宛如鉆進去了血蛭之類的東西,順著胳膊迅速在皮膚下面蠕動著擴散到了全身。

短短幾秒鐘,他的臉色迅速變紫,繼而發黃發暗,從身體各處開始破裂, 流出淡黃色的血清,最後倒在地上像柯經理剛才一樣抽搐起來。

他變成了一具青紫色的屍體。

“紅色……”顏格扯掉衣擺處紅色的內標簽,皺著眉帶著自己隊的人退遠,“這個獵場有個吃‘紅色’的活偶,不能讓紅色沾到身上。”

“可、可是——”蕭怡迅速把頭繩丟遠一些, 抱著手臂道,“可我們都是人, 人身體裏的血……”

所有人的臉色都猙獰起來。

人類的血是紅色的,每個人都是一個移動的、紅色染料包。

“總之先避免受傷,再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紅色的東西。”

顏格仔細看了看隊友,忽然視線停在黎鴉身上。

在所有緊張的人群裏,黎鴉像個局外人似的,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的畫作,察覺到顏格在看自己的時候,才轉過眼來,看見他找蕭怡要了把小剪子。

“你這是?”

顏格盯著他頭上挑染的那幾綹子暗紅色的頭發,無情地逼近:“要怪,就怪你趕時髦太過了,這都是為你好——”

“稍等、稍等。”黎鴉本能地握住顏格的手腕,看著近在眼前的剪子尖兒,道,“《紅蝕》的機制是有講究的。”

顏格停下了,但還是盯著他的頭發不放:“你說。”

“不是所有的‘紅色’都是它掠奪的對象,可以想象一個色譜,越是靠近鮮血的顏色,《紅蝕》侵蝕得越快,相反,你看那些油畫,幾乎都沒什麽變化。”

顏格的視線從屍體挪到墻上,那些原本被柯經理的血濺到的地方就像急速生長的黴菌一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汲取著“紅色”。

他又特別觀察到了柯經理身後的畫——那些畫裏有一部分變得很奇怪,比如一盤水果水彩畫,其他的香蕉和梨子還好,櫻桃和蘋果這種紅色系的水果的顏色雖然也在減淡,但沒有鮮血那麽快。

“就好比一個挑食的大胃王,最先吃、也最快吃的當然是它最喜歡的東西,其他的都是慢慢填肚子而已。”

黎鴉的聲音帶上一些哄人的腔調,從顏格手裏取走剪刀丟遠了一些,總結道:“越是接近‘鮮血’的顏色,越是優先被《紅蝕》吃掉,我的頭發是排在後面的。”

顏格思考了兩秒,暫時放棄了趁機讓他皈依佛門的念頭,道:“不過,血液的顏色主要來自含氧量高的血紅細胞,即便是有肉和皮膚擋著,嚴謹一些還是會不斷流失。”

女孩子因為有生理期,大多數貧血,蕭怡已經有了略微的不適:“對,我已經感覺到有點氣悶了……”

可這才十五分鐘不到,按這個速度下去,如果什麽都不做,他們今晚所有人都會血液缺氧而死。

所有人都再次看向那兩具屍體,臉色異常難看。

藍開宇翻看著手上的筆記本,又暴躁地合上,嘴裏喃喃和身邊的人說道:“……只有M82圍剿過《紅蝕》,死傷慘重才只是拿到了它的‘玫瑰畫框’,還沒有殺掉主體,我們的情報沒跟上。”

“那我們怎麽找?請柬上也沒什麽線索,就只是說要找什麽花童……這地方毛人都沒有找什麽花童。”

象谷的人討論得很激烈,但奇怪的是,他們之中的那位副會長馬兆軍卻一直都沒有說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顏格聽著象谷那邊的討論,對黎鴉道:“你和這個《紅蝕》交過手嗎?”

“沒有。”黎鴉吹了一聲口哨,“不過我想,它大概會擁有愛麗絲公主一部分的能力,要是能活下來,可以說是個很好的演習了。”

不能見血,不能讓自己身上沾到紅色的物質。

而且最主要的問題是——它在哪兒?

眾人首先把目光投向了滿墻的畫作,顏格好似發現了什麽,開口道道——

“墻上這張黑白的素描畫,是不是……裏面的人有點怪?”

鄰近水果畫的一張人物肖像畫裏,本來是素描作品,人物的嘴唇卻在逐漸變紅。

是那種紅肉眼可見地變深,變鮮艷,逐漸趨同於血的顏色。

好紅……好美麗……

人們看著那人物肖像的紅唇,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到了,有的精神屏障弱的人,已經跨出了一步,有一種想要吻上去的沖動。

不對!

顏格腦子裏警鈴大作,一把拉住也有點迷茫的戴承澤,拍醒了發呆的蕭怡:“別看那嘴唇,它有問題。”

蕭怡好像恢覆得特別快,連忙撇開視線,道:“要撤嗎?”

“沒那麽簡單。”

顏格暫時沒動,對面象谷的隊伍中也有了暫避的想法,有人已經退到了門口,但謹慎地沒有妄動,問藍開宇道:“隊長,可以出去試試嗎?”

畢竟對手是孤品級活偶,寧願謹慎一點也不能冒險。

“你去吧,試試看。”

獵場不能出去,但徐家灣美術館外面還有一圈院子,不算出範圍。而且外面地帶空曠,顯然危險系數比不可測度的美術館低多了。

那隊員搓了搓手,還戴上了手套,謹小慎微地將手搭在了美術館的大門上。

什麽都沒有發生。

“隊長!”那隊員驚喜道,“我沒事,門上也沒有精神輻射的波動,應該是可以出去的。”

“那你先出門試試。”

那隊員應了一聲,手上施力剛把門推開一半左右,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整個美術館就像輕飄飄的盒子一樣,隨著那輕輕一推,空間傾斜過來,所有掛在墻上的油畫嘩啦一下晃動起來,四周不斷傳出掉落在地上摔碎的聲音。

而美術館裏的人腳下的地面也冷不防地往90度傾斜,全員失重地溜向了墻邊。

“別動!你把門關上!”

開門的人萬萬沒預料到還有這種情況,聽到提示的時候已經晚了,直接滑出了美術館外,隨著咚地一聲悶響,他被整個翻倒的美術館外墻壓住了上半身,連聲音都沒發出來就死了,

顏格反應極快。五指成爪直接用【森甲】的力量在地面扣出一個洞,讓自己掛90度的斜面上,隨後指了指旁邊的本來掛著畫的墻壁。

所有人用【先人的幽靈飄蕩在此】閃現到附近的墻上,堪堪站穩後,才定下神來。

“什麽鬼?”

空間十分奇怪,他們站在墻壁上,而原本地板和天花板的位置變成了墻。

眾人感到一陣魔幻,顏格看象谷的反應,就知道這種奇怪的獵場他們也是第一次見。

“十分鐘不到,已經死了三個了。”

就在他們情緒不穩的時候,一個威嚴的聲音傳開來。

“不準慌!”馬兆軍一開口,一股精神輻射籠罩了所有人,成功讓他們閉上了嘴,“我用‘鑒賞家’的能力看過了,本來十拿九穩有一幅畫是這個獵場的目標,找到即可。但《紅蝕》進來之後,精神輻射籠罩整個獵場,我分辨不出來它到底在哪兒。”

鑒賞家?

顏格重新打量了一下馬兆軍,的確,對方本來就是慈陵的地方富豪,除了做生意外,收集珍寶應該是他的個人喜好,來了慈陵之後就成為了他的二階自有技能。

思及此,他想起了口袋裏來自馬秀笙的手-槍,質感很好,到手的時候也不難看出保養得十分精美,像個收藏品,應該……就是這個馬兆軍的東西。

“黎先生,這位……‘斷章’的年輕隊長。”

馬兆軍望向這一邊,一雙利眼掃向他們,尤其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顏格,才說道:“現在只要一碰門,整個建築就會被推倒,等於我們都被困在這裏了。如果不是你們中途闖進別人的獵場,就不會引來《紅蝕》……為此負點責任,應該是合理的吧?”

顏格瞇起眼,在黎鴉開口之前說道:“節省點時間更合理,先說說你的情報。”

馬兆軍哼了一聲,道:“整座美術館一共三層樓,藏有大大小小的五千一百四十三件畫作,我們需要找到其中的一幅——控制這座獵場的一幅畫。”

“有什麽線索?”

有人飛了張請柬過來給了顏格,道:“關鍵字是‘花童’、‘紅玫瑰’。”

花童,紅玫瑰……

顏格消化了一下這兩個情報,又道:“如果找錯了,會有什麽後果?”

馬兆軍沈默了。

倒是黎鴉忽然一俯身,撿起腳邊的一幅男人寫生,讓那幅畫正對著自己的一瞬間,畫上男人的嘴唇就變得血紅,形象也一陣模糊變化,變成了一個穿著歐式宮廷大裙子、金發、白皮膚、空白的臉上只有一張紅唇的貴婦人。

黎鴉捏著畫框的手陡然一緊,青筋畢露,大約持續了四五秒後,黎鴉的墨鏡突然裂開一條裂痕,手上的畫框也在同時裂出一條條縫隙,而畫紙上的貴婦人張開紅唇,細白的牙齒間發出一陣古怪的、令人膽寒的笑聲,隨後徐徐消失。

整張畫變成了一片空白。

“看來是……如果找錯了,那張畫就會變成《紅蝕》,並且去吸引拿取它的人親它一下——下次我再拿,我就不一定擋得住了。”

他說完,在所有人看瘋子的眼神裏,又轉頭對顏格提醒道。

“這是個接吻狂魔,而且是紙片人反殺三次元,看來男孩子在逛美術館也要註意保護好自己。”

顏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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