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技藝共鳴

關燈
“停下了?”

樓道裏逐漸走出不少還在觀望三樓情況的人, 見到大多數活偶失去了活動的能力,紛紛跑了出來。

他們之中大多是象谷之前安排在二樓的隊員,還有一些B級隊伍。他們一來, 看見邵輝和柳城已經束手就擒,就沒了抵抗的想法,不過臉上還多少有些不服氣。

“真沒事了?”

“不, 還沒完, 不要放松警惕。”

打掉了一只真眼後, M82的人並沒有放松,而是繼續召集人手, 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我們人手不夠。”周姨的能力不適合空戰, 便在下面調動人力,以防顏格他們在上面失敗之後, 好隨時接應。

“小姑娘, ”周姨有些忙不開, 在一幫男人中瞅見蕭怡,便招了招手,“你能不能幫個忙,把狄安娜找回來?”

“我?”蕭怡察覺其他M82的隊員神色有些怪異地看過來,懵道, “可是我和您這邊的會長不認識呀,而且我也打不過她,為什麽是我去?”

周姨斟酌了一下詞匯,道:“狄安娜她……喝醉了之後,男人們勸不住, 不過她聽小姑娘的話。”

“哈?”

周姨說著,從背包裏拿出一瓶清涼油, 哢嚓一下捏碎,把清涼油混合進礦泉水裏,遞給蕭怡:“和外面的活偶一樣,我怕大水母的真眼有兩個,還是得狄安娜來。”

真眼有兩個?

果然二階強者的經驗是對的,周姨說完後,沒兩秒鐘,周圍的建築再次震動起來,頂上的幾千盞燈同時滅去,只留下一盞位於西南角的孤燈。

它緩緩漂浮至正中央,仿佛是逐漸反應過來它的其中一只真眼被毀掉了,一股迷亂的精神輻射放肆地蕩出去。

“嗡——”

巨大的嗡鳴聲傳開來,場館裏剛剛“死去”了不到十分鐘的活偶們再次亮起了紅色的眼眸,這一次,他們不再內鬥,而是全部都望向了人類陣營。

隨之而來的是地下水漫溢上三樓的聲音。周姨見狀,臉色微變,立即雙手放在地上,調動著地面下的混凝土和磚石,封堵起各個漏水的地方。

“果然還有一個真眼,精神輻射聚合了,他們對付不了,去叫狄安娜!”

不好,顏格還在上面!

蕭怡這一下不敢再猶豫了,連忙跑向狄安娜消失的方向,不一會兒就看到一群人追著一列亂開的托馬斯小火車。

“會長!會長!斯大林格勒不在那裏!回來!!!”

那列小火車是頭獨立的活偶,此刻正紅著眼帶著坐在車頭上的狄安娜橫沖直撞。

“烏拉~~~”

蕭怡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你們怎麽不拉住她?”

“拉不住啊!”

本來派過來追回狄安娜的M82隊員一臉苦色。

“她剛剛被那個象谷的調酒師的能力灌大發了,說的話我們又聽不懂,打又打不過……”

行吧。

蕭怡按住嗡鳴不斷的雙耳,凝視著狄安娜,張口來了一記【許德拉在黑夜裏凝望】。

這一記石化打出去,意料之外地,效果僅僅相當於在狄安娜身上潑了一盆半幹的蠟油一樣,僅僅讓她身形僵硬了一秒便被輕易掙脫了,她回過頭來,以一種奇異的目光看向那個膽敢用一階的石化對付她的人。

相反,蕭怡卻感覺到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墻似的,眼前一黑,受到了一波反噬的精神輻射,一下子把她整個人沖懵了。

“你想什麽呢?用一階的樂章打二階?!”旁邊的M82隊友震驚不已,“姑娘你也太虎了吧!”

……那也得試一試,不然就沒人救顏格他們了。

蕭怡有雞蛋碰石頭的心理準備,但沒想到反噬如此劇烈,整個人一陣失神,向後倒下去。

此時,本應該失去行動能力的飛書突然飛起來,撐了她一下,之後又緩緩落下去。

蕭怡倒在地上,沒受什麽傷,捂著嗡鳴不已的耳朵睜開眼,看見自己的漫畫本一張一合後沈寂了下去,嘴裏發出了輕咦的聲音。

……它們不是已經失去力量了嗎,怎麽還會突然起來?

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縈繞在心頭,就像是……那些自己繪制的作品,那裏面的人很想走出來,和自己說說話一樣。

“小心!”M82的隊員忽然大叫。

蕭怡只覺得地面隆動,頭頂上一座鋼架不堪擠壓,終於斷裂開來,朝她砸了下來。

來不及了!

就在此時,一列小火車突然沖過來,從她身側開了過去,隨後咣當一聲,鋼架落地,正好架在火車車身上,形成一個三角空間,讓她逃過一劫。

蕭怡後腦發麻,正要掙紮著爬起來,就看見一只修長的手握住鋼架,輕輕一擡,把鋼架推到一邊去,隨後撿起地上那本《侍兒扶起嬌無力》。

“……技藝共鳴,二階的兆頭之一。”狄安娜仍是雙眼醉紅,微微垂著頭,眼尾掃了一眼蕭怡,聲音靡啞,“你是畫師?”

蕭怡灰頭土臉地擡起頭,她本來已經很矮了,對方一米九的身形讓她看上去更為嬌小,局促道:“我、我……是,還有一個‘真眼’,周阿姨他們請你過去。”

……聽說二階的強者各有各的神經病,希望這位M82的會長別是個戰爭狂人才好。

對方不自覺散發出來的強大精神輻射讓蕭怡本能地有些畏懼,正暗搓搓地想著,就見她伸出手,有些紳士感地扶她起來。

“您……酒醒了?”蕭怡小心翼翼地問道。

“在女士面前總不能失態。”狄安娜說話的語氣理所當然,叫人差點忘了她自己也是一位女士。

M82的隊員們見她口氣正經了一點,熱淚盈眶地擠過來:“會長——”

“還不到時候,你們去幫周姨,三分鐘內等精神輻射聚合到一定程度後,我會解決掉那個真眼。”狄安娜撂下一句話,拉起蕭怡的胳膊走向最混亂的地帶,在一片即將崩塌的建築物裏,竟聊起來了。

“……我叔叔是華裔,小時候,他經常為我講一個神筆馬良的故事。我一直堅信世界上有那麽一支筆,能夠畫出一切想要的東西。”

蕭怡一臉茫然。

她說這些做什麽?為什麽跟我說這一些?

“後來,我的叔叔就不再和我說這個故事了,因為他得了抑郁癥——原因是他的戀人自殺了。這麽多年以來,他就一直想找一個體面的死法和戀人一起,直到我們偶然間來到這裏。”

“為了突破這座城市的桎梏,他選擇了‘英雄’這條道路。”

狄安娜說起來的時候,眼睛裏露出些許冷漠。

“二階時,他的力量就已經十分強大,我們一開始都很為他驕傲,認為他能帶領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直到他進入了‘三階’狀態,我們才遲遲發現,自定義為‘英雄’‘偉人’這樣模糊的概念會產生一種可怕後果。”

“什麽?”蕭怡從中間開始就有些不太懂,但大致了解她在說一些二階進階的事。

狄安娜敲了敲腦側,道:“他迷失了,成為了‘殉道者’。”

“……我不明白。”

“和我們的‘狙擊手’、‘建築工’這樣有形的定義相比,他的自我定義在概念上太過模糊。所以他進入三階之後,就喪失了一切記憶,成為了一個在城市裏四處游蕩的……叫做‘英雄’的行屍走肉。”

蕭怡撓了撓頭,道,“您說這個,和我有什麽關系?”

狄安娜停住了步子,側目垂首道:“如果你已經是畫師了,我希望你在進入第二樂章時,也成為‘畫師’……根據我的經驗,你的自有技能應該是類似於‘神筆馬良’之類的能力,我希望你能畫出我叔叔的戀人,挽回他的本我。”

“我?”突然壓力巨大,蕭怡緊張道,“可是我第一樂章都還沒有齊啊。”

“這不是問題。”

狄安娜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撈起蕭怡,直接把她按坐在自己大腿上,把狙擊槍塞在她手裏,指向那些發瘋的紅眼活偶,貼在她耳邊,用一種刻意的泡妞語氣道:“你看上哪個了,我殺給你。”

……

“周姨為什麽派小蕭去呀?我也可以呀。”

剛剛靠打掉一個戴承澤頻頻回望,有點擔心蕭怡會不會路上被什麽活偶給錘了。

“這……”

附近的M82隊員臉色變幻了一陣,趁著空隙對戴承澤道:“那小姑娘是你們隊的吧?等下如果脫困了,趕緊救她走。”

“為什麽?”

那隊員像是想起什麽恐怖的事情一樣,壓低了聲音道:“我們會長老色-批了,只要是個女人形的,她連活偶的裙子都敢掀!”

旁邊有其他老隊員皺著臉道:“對,想起上次會長在蠟像館那獵場裏對瑪麗蓮夢露作的死,我只想說活該。”

……他們在說啥,他們會長不是女性嗎?為什麽說的話每個詞我都認識但連在一起我都聽不懂?

戴承澤一臉懵逼,沒等他詳細思考,周圍便傳來一聲驚呼。

“快看那!”

此時,高空上,大水母剩下的真眼瘋狂地指使著附近的活偶、還有電線觸手試圖攻擊坐在曹鷹待的熱氣球籃裏的顏格,而曹鷹被迫當了他的保鏢,不停出拳,拳罡雨點般揮出,抵擋著那些活偶和觸手的靠近。

另一方面,坐在熱氣球裏的顏格並不好受。

刺穿大水母“真眼”的一瞬間,他就像是一個被過度充入氣體的氣球,“第一樂章”在0.1秒內變成了漲滿的水池子,多餘的能量凝聚成海嘯,隨時可能沖毀理智的長堤。

大水母擁有整個會展中心所有的作品角色,現在那些角色的性格、行為全都註入了他腦海裏,就像一個人格分裂患者突然闖進了他的地下室,試圖取代他的主意識。

“小子自作聰明……”

曹鷹雖然還是被迫抵禦著攻擊,但偶爾一瞥間,也發覺了顏格的情況,嘴角不自覺地露出冷笑,嘲諷道——

“手工級活偶少說也要有二階的來殺才能消化得了,何況這是一頭幾乎成為孤品的存在。”

孤品?

他這句話陡然給了顏格一些靈感,他迅速將手伸入衣兜裏,分別握住了門神畫和欲望舞鞋。

大腦高速運轉起來,所有的功率拉到極限,想象出無數個盒子一點點挖掘、分裝走了那些精神洪流,註入到這兩個孤品級部件裏。

門神畫首先相應,吸取了一部分精神力量就沈寂下來,倒是另一側的欲望舞鞋,它的胃口可比門神畫大多了,一接觸到精神力量就咬住不放,僅僅三十多秒後,顏格的主意識就清醒起來。

“果然是精神類攻擊的孤品部件,用精神力量餵養剛好合它的胃口……”

他沒敢多放任欲望舞鞋亂吸,手上一發力及時掰斷了鞋身,中斷力量註入,免得它胃口上來直接反噬於他。

而在這時間段內,顏格眼底的神情一直在變化,甚至左右眼可以同時表達出兩種不一樣的眼神,細微的精神力量一張一弛,逐漸形成了他獨有的精神輻射胚胎。

“這是……技藝共鳴?”

只轉了個頭的功夫,曹鷹臉上的嘲諷凝固了,技藝共鳴,表示一個人有了晉階二階的苗頭,這時他會在某方面展現出自己自有技能的雛形。

是川劇變臉嗎?不,好像是概念更廣闊一些的……

“人不可能消化得了這麽多雜亂的信息,你……你現實是什麽職業?”曹鷹想破頭皮也想不出來。

顏格搖搖晃晃地撐著載人籃子邊緣站起來,他似乎有點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表情,單手捂著臉,從指縫裏看向穹頂那扇不斷閃動著景象的水母門,隨後向曹鷹咧出個有點瘋的笑容。

“你能再送我一程嗎?我想到那裏去。”

曹鷹想起同階位的人的特質——二階以後,無一例外全都是神經病,各有各的瘋癲,只是平時藏得很好而已。

“你想做什麽?”曹鷹警惕道。

顏格往後一仰,身子幾乎掛在熱氣球邊緣,一伸手直接砍斷了拉著熱氣球的繩索。

失去約束的熱氣球直直朝著上方飛去,周圍的電線觸手狂怒地從四面八方卷過來。

曹鷹瞪大了眼睛,拳出如電,一波波擊碎那些電線,失聲怒吼:“你他媽想死別拉著我一起死!”

“……Why so serious?”

臉上的模仿出的角色好似正好輪到joker,顏格一邊笑一邊說道,“有什麽不好,正好陪你兒子啊。”

“真眼”如同幽靈一樣飛快靠近了過來,巨大的精神輻射壓向顏格,後者好像忽然發現了自己“自有技能”的雛形帶來的妙處,反正都是以卵擊石,與其做個怯懦的正常人,不如索性將思想也交給了身體裏的瘋子角色。

他像個雜技演員一樣單腳站在熱氣球邊緣,正要夠到水母門的邊緣時,一盞紅燈怒不可遏地迫近過來,強大的精神輻射以一種宛如刺穿他腦幹的力量施加過來。

但,這一次,它的精神輻射像是颶風穿過破爛的漁網一樣,沒有絲毫停留地透了過去,倒是讓後面的曹鷹痛叫了一聲。

“危險危險……我忽然想起來,我好像特別喜歡把成雙成對的東西拆開來呢。”

顏格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手裏玩著軍刺,滑稽的小醜一樣瞇著一邊眼睛想用手裏的軍刺去射那最後一盞“真眼”。

(他必須死)

“真眼”傳達出了這樣的意念,它幾乎將整個獵場的精神輻射都收了回來,豁盡全力也要殺死眼前這個囂張的人類。

這個時候,一道紅點瞄準了“真眼”。

紅點狙擊。

鎖定、開槍、擊碎,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秒內完成。

“啪~”

隨著破碎的玻璃從空中墜落,負責吸引“真眼”註意力不讓它逃竄的顏格發出了一個調皮的擬聲詞。

“人和活偶的區別就是,人到底是懂得互相幫助的,Bye-bye~”

他說完,飛了個吻,縱身躍入水母門裏。

--------------------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真·體驗派演技(確信)

收放自如的那種

反正大家變強了之後都是神經病

曹鷹有點躁狂癥,周姨強迫癥

狄安娜:老色-批

顏格將來可能有點人格分裂

老黎本來正常情況下就很神經,不用在意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