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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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火急火燎地朝她奔過來,“九姑娘,您可回來了!”

小二呼呼喘氣,神色也很是著急。

九疑困惑,問:“怎麽了?”她近日手頭寬裕,賒的各家酒樓店鋪的賬早就還了,什麽事兒能讓小二急成這個樣子?

小二慌忙將手裏捏著的請柬交到她手裏,道:“莫名其妙地您屋子裏就多了這東西,也不知是誰放的。”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出於鼎華居,別是什麽奸惡之徒啊!

那是一張墨藍的鎏金請柬,打開可見內裏的字也是用金粉和著黏汁之類的東西寫成,幽香陣陣。

九疑笑笑,拍了拍小二的腦袋道:“別怕,有你家九姑娘在,什麽事兒搞不定?”

小二眼見著九疑負手出了門,又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暗自思量:我怎麽覺得九姑娘拍我就跟拍小狗似的?

九疑並未執傘,雪落無聲,迷了人眼。她卻是不在乎這些的,柳公子的請柬上只一句話:“人死得很漂亮。”那般挑剔刻薄的柳公子竟讚了她,那她就啥也不在乎了!哈哈!

歡愉時候光陰總嫌太短,不一會兒九疑便熟門熟路地到了肅殺園。這次紅冶也未曾出來迎她,約摸也是覺得沒有必要。

九疑推開園子的大門,走進去所見的依舊是曲曲折折的抄手游廊,只那兩旁的鳥籠已被取下,使得那長廊更顯寂寥。

園子裏積了一層雪,似是因了時候不長而不太厚實,可也已是有了白雪皚皚的模樣。

還未走到盡頭,目光已是可見盡頭,九疑呆住:一人獨立寒庭,只剪影已恍然如畫。

柳陵郁身上著了一件湖藍色的錦緞長袍,外罩白狐裘披風,長發披散,只以一根錦緞發帶系住。

寒風瑟瑟,雪花紛紛,而那人半彎著腰,並看不清面容,卻教人覺得那雪中的一抹影子已是充漲了人眼,令萬物失色。

隱隱約約地,九疑似是可以瞧見他內裏衣衫上銀絲穿引,流雲暗紋,婉轉起伏,稀疏處如浪花閑戲,密集處如鳥獸奔騰。同色腰帶緊束纖腰一把,其上枝蔓妖嬈,亦是風流無限,一旁懸雙魚比目玫瑰佩,翠玉剔透,流蘇輕晃,搖搖曳曳。

如此纖弱柔美,真是個宛如絕妙女子的男人,九疑暗想,卻又極快地在心裏甩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呸!他那般陰損的東西,你還念他是絕妙女子!真真是個呆貨!”

柳陵郁左手托一小瓷碟,裏頭似是放了些許麥粒,右手時不時撚起一小撮,細細地灑下來,有麻雀啄食。

他看得仔細,也未曾擡過頭,卻開了口道:“九姑娘嘴裏嘀嘀咕咕在說些什麽?”

九疑立時一驚,幾乎是要跳了起來,慌忙恬著臉湊上前去,諂媚道:“柳公子今日的裝扮著實好看,我這不是看呆了嘛!”

柳陵郁這才站直了身,定定地看著九疑,良久也不見做聲。

他長眉墨黑,溫柔繾綣好似春山柳色,雙眸漆黑,哀怨幽深宛若秋波流水,唇角菲薄,婉麗秀美勝過荷塘花嬌。而那尖俏的下巴藏了一半在毛領子裏,更襯得臉面白如凝脂,還有那三千流雲清泉一般傾瀉的烏發,上頭點綴了稀稀疏疏的雪花,宛若漆黑夜幕上嵌著的點點繁星。

見九疑楞了神,柳陵郁卻是笑了,陰陰的,很是不屑,抿著嘴將左手裏的瓷碟子放到她手裏,自己卻是朝內裏走裏去:一個沒骨氣的呆貨,竟還知道什麽是好看!真真是好笑!

這回九疑卻沒跟上去,而是將那手裏的小瓷碟舉過頭頂,擡首瞇眼細看,雪花透過指尖落在臉上,她也不在意,只感嘆道:“剔透如玉,胎薄如紙,官窯冰裂紋瓷,果然名不虛傳啊!”

柳陵郁再走出來的時候手裏換了東西,懷抱著一只八寶掐絲手爐,朝西邊喚了一聲:“紅冶。”

立時那人便鬼魅一般地出現了,柳陵郁沖她使了個眼色,紅冶就走過來呈給九疑一件她十分熟悉的東西。

這下九疑傻眼了,那就是她今早削下姜知漁頭顱的鐵片。

“人死得是挺漂亮,可若是不要本公子來給你收拾爛攤子,那就更漂亮了。”一陣寒風吹過,柳陵郁攏了攏披風,“要是被朝廷的人得了這東西,怕是用不了多久九姑娘就真正揚名四海了!”

九疑嘴角抽了抽,卻說不出半句話,那鐵片是前幾日才去鐵匠鋪子打的,若是有官兵挨家盤查,不久便會查到她頭上,屆時四海通緝令一出,她九疑的確是要揚名四海了!而且是無所遁形、無可奈何、避無可避地揚名四海。

柳陵郁看著她那副辯駁不得的模樣甚是得意,冷笑了一聲,擺擺手道:“今日是請九姑娘來賞雪的,這等事宜還是稍後再說吧。”

惹惱了這人拿不到銀子可就不妙了!九疑只得認命得跟著,心頭難得的有了些委屈:她容易嗎?她殺人殺了那麽多回,頭一次遇見如此刁鉆的主顧,自己能讓人死得那麽漂亮已經很不錯了好不好!不知為何,九疑總是認定:買姜知漁命的除了柳陵郁絕不作他人想。

柳陵郁走了好遠突然轉過身,見著九疑垂頭喪氣的模樣覺得甚是有趣,道:“九姑娘放心,十萬兩黃金本公子是斷然不會少了你半分的,只如此這般大意恐怕也不太好吧?”

一聽不會短了她銀子,九疑霍然擡頭,眼珠子恨不能變作夜明珠,就怕閃得不夠亮。

終究還是個下賤的呆貨,搖了搖頭,柳陵郁覆又轉過身,二人皆一聲不吭地朝園子深處走去。

肅殺園幽深,擺布也很是精致,故而給人一種極小巧的感覺,實則不然:九疑一路尾隨柳陵郁,走了許久都是不同景致,直到穿過流水小橋,當然流水已成冰,這才見到一片梅林,還有……一張琴臺。

九疑瞥了瞥那甚是雅致的烏木琴臺,又瞅了瞅前頭走著的柳陵郁,撇了撇嘴,暗自道:“這家夥也會彈琴?莫不是看中了我是頭不解音律的牛,故而隨便彈啥都可以?”

柳陵郁卻是不知道九疑心中所想的,他在梅林前止住,指了指不遠處的帶雪紅梅,問道:“九姑娘覺得本公子的這一片紅梅比之梅花山莊的如何?”

鬼才知道!九疑搖頭,小心答道:“我就是個俗人,柳公子問我這等難題我也解不了啊!”她要是看得出梅樹哪棵好哪棵壞,那何必費那麽大勁兒讓白嘯林領她去梅園尋那棵最金貴的老梅?

柳陵郁本就不是認真問,可看九疑如此實誠,反而來了興致,又問:“那依九姑娘看來這滿園子的梅樹哪一株最妙?”

環顧四周,再環顧四周,九疑的黑眼珠轉了又轉,終是閉上了,隨便一指,睜開眼,她指尖對著的正是最東邊的那株,滿樹璀璨,恰是花開得最多的那株,於是九疑歡快道:“我覺得那株最妙!”

真是不解風情!柳陵郁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兒,道:“梅花講究疏落有致,枝幹遒勁,九姑娘倒是與旁人不同。”他悶聲笑了笑,便坐到琴臺後頭去了。

哼!就你知道什麽叫風雅!九疑也就是心裏頭哼唧幾聲,面上依舊是諂媚笑著,應承道:“我這不是俗人嘛!哪裏有柳公子的風雅?”

柳陵郁那般聰明的人物怎會不知她心裏真正在想些什麽?可他就是愛看這人賤骨頭的模樣,她說得越是違心,他便越是高興。

他經營這亂懷樓如許年歲,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個個都是青蔥開花裝水仙,外頭越是光鮮,內裏便越是骯臟,卻獨獨沒有九疑這般渾然不在意臉皮的賤骨頭。你說她愛財如命,可她又惜命如金,時而露些個骨氣,稍稍嚇上一嚇,頃刻就化身縮頭烏龜,連個不字都不敢說,真真是有意思得緊。

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露出馬腳……

如此想著,柳陵郁鼻子出氣又笑了笑,朝對面那人招手。九疑見了立時屁顛兒屁顛兒地奔過來,那般狗腿的模樣自是不消多說。

“拿著。”他把手爐放到九疑手裏,露出兩只纖長秀美的手,撫了撫琴臺上的五弦琴,擡手奏了起來。

九疑才不管他彈得是個什麽曲子呢!滿腦子都是他伸過來的那雙手,素白溫柔,修長美麗,而脫手離開手爐的時候,掌心排了五顆朱砂痣,小小的、密密的,圈在一處,映著白皙的掌,似是滿山白雪裏獨放的一朵紅梅。

一雙宛若女子的手,一雙天生該用來彈琴寫字畫畫的手,很難想象這樣一雙手可以飛枯葉割斷鴉頸。

前幾次瞧見這人怎麽就不覺得這人生得如此之好呢?九疑想著想著就扯遠了去,直到“噌”的一聲柳陵郁猛撥琴弦,這才回過神來。

柳陵郁又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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