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第一節課中間休息，樂樂跟同桌雯雯聊著天。雯雯雖然是隔壁張家屯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對樂樂村子的事情了如指掌。

“為什麽你知道這麽多我們村子的事情啊？”樂樂小聲地問著。

“我就跟你說，別說出去啊！我表姐家在你們那邊，在你家河對岸，就在小毛家邊上。”雯雯對樂樂咬耳朵：“都是我表姐跟我說的，她今年上四年級了，就在我們樓上。”雯雯指了指教室的天花板，一臉神秘的表情。

這時候一個皮膚有點黑，長得很壯實的男孩拿著一根木頭槍開始對著班上掃射，嘴裏喊著不知道從哪部電視劇裏學來的口號：“打死你們這群日本鬼子！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他就是雯雯口中的小毛。指甲嵌著黑泥的手舉著木頭槍神氣地在講臺那渡著步子。板寸的頭頂中央，是一根根豎起來的跟倒刺一樣硬的毛發，後腦勺留了根跟老鼠尾巴一般粗細的長辮子。

他經常找樂樂麻煩，因為他媽媽說樂樂媽媽是個壞女人，壞女人的女兒也不是好東西。這是他媽媽的原話。孩子總喜歡學大人講話。

樂樂不想惹小毛，就趴在桌子上，不去看講臺那邊。雯雯見狀，繼續跟樂樂說：“你別看小毛在班上這麽厲害的樣子，聽我姐說他在家慫得跟只小老鼠一樣，他媽媽說什麽就是什麽，每天下課都不準在路上玩，稍微遲了點他媽媽就拿個棍子打他呢——”

樂樂捂著嘴笑起來：“真的假的？昨天我還看見他放學在花壇那晃呢！”

“晃不到一會準得回家，不信你下次看看！”雯雯一臉堅定的樣子。

下課鈴響了，孩子們蜂擁而出，餓了一下午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莊樂樂收拾好書包，仔細地看了桌肚子裏面沒有遺留東西之後，才開始往教室外面走。想著昨天媽媽做的紅燒雞翅，她就有點流口水。畢竟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不能想吃雞翅就能吃雞翅了。買雞翅得去鎮上的超市，鄉下只有賣整只雞的小販，買一只雞才有兩個雞翅呢。

樂樂專心回味昨天的美食，沒註意腳下的一條細腿，啊——地一聲，整個人摔出去，躲在門口的那幾個孩子哈哈大笑著散開。

樂樂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哪些人，為首的肯定是小毛。其他的那些男孩子瘦得跟竹竿一樣，是他的手下，沒有他力氣大，都甘願聽他指揮。

“你這麽會作弄人，怎麽一見你媽媽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她低聲說道，揉了揉摔破皮的膝蓋，吹了下，忍住眼淚，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其他孩子聽沒聽到她不知道，但是小毛肯定聽到了。

這就夠了。

小毛身後幾個男孩子捂著嘴低聲笑起來，原來他們都知道小毛在家是只小耗子。小毛覺得臉上發燒，腦子一熱，舉著木頭槍追逐那幾個竹竿一樣的男孩，想重新樹立自己作為老大的威風。但是孩子們腳步快，一下子就跑散，各自回家去了。

小毛覺得不解氣，拿了書包，狠狠地踢了花壇邊上的垃圾桶，走出了校門。

從學校大鐵門出來，就是條寬闊的能通小貨車的，由石塊堆砌而成的土路。道路兩側都是水稻田，現在是六月份，還不到收割的季節。走大概七八分鐘，分了一條往右的岔路，沿著大路繼續直走就是樂樂的家，往岔路直走就是雯雯的村子。沿著岔路走一段，往左拐是小毛家的方向。

樂樂家在河上游，小毛家在河下游，中間隔了很長一段，只有稻田沒有住房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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