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知道什麽,”

林若倪微笑的表情倏地改變，橫眉豎目地瞪視李文軒，“我沒預知能力，你猜錯了。”

“倉庫,物資，資料，末日，搬家，火山，新城，地底。”李文軒也不生氣,挨個提示。

丁成華摸摸鼻子，瞅瞅沒好臉色的林若倪,再看看氣定神閑的李文軒，擠出一抹笑容，做和事老，“我說，你們倆不用這麽緊張。有話，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說，不需要如此劍拔弩張，把對方當做滅你全家的死敵。”

“李上校不會是我的敵人，但也談不上是朋友。”

林若倪臉上的表情再度輕松起來，說話的腔調裏帶著一絲認清現實的坦然笑意，“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想跟李上校做敵人。因為，只有傻子才會去挑戰整個國家政體。而我不是傻子，一直以來的願望，也就是當一個安分守己的良民。”

“李上校，你想知道的，只要能說，我都會說。”

聽她語調輕松，眼光毫不畏懼，李文軒也不再假裝，直截了當地問：“你是如何知道的？”

丁成華豎尖耳朵，專註聆聽。

“因為我死了又覆活了。”林若倪認真無比地回答。

李文軒一怔，皺眉盯看林若倪顯得一本正經的眼睛，不像是在開玩笑，心底不禁震動。沈吟片刻，他說了，“這些都是你死前的經歷！”

“是。”林若倪的回答簡短有力。

沒什麽好隱瞞的，就在她去季玉娟所居住的小區實施盜竊的時候，她就預料到李文軒或x市的異能組織會找上門。像她這樣的異能者，在發現擁有異能以後，就面臨兩個選擇，一是加入軍方的特別機構，成為特別行動組的成員；二是去異能界登記，歸他們統一管理。

不想切片進實驗所，就得遵守這世界的游戲規則。如果哪天她能強到無視這些潛規則，那自然也就沒人能對她指手劃腳。

在沒能力之前，夾起尾巴做人，是每個識時務者的唯一選擇。

丁成華震驚，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顫顫地問：“壞丫頭，你說你死了又活了？”

林若倪沒回答，雙眼冷靜地註視李文軒，裏面沒有一絲防備和猜疑，“我知道新城的建築物都采用最先進的地震隱形技術，基本可以避免新城在高強度的地震中受到波及和危害。我還知道新城的地底下，就是你們特別行動組的基地，裏面住著很多科研人員，他們做實驗用的動植物都發生了奇怪的變異。”

“值得慶幸的是，這種實驗並沒用在人身上。”

“我更知道你們大概也監控到新城旁邊那座沈寂多年火山地底下，近期有活動的跡象。它大規模噴發出的巖漿，能把整座新城吞沒，包括你的底下基地。當然不止x市的火山，全世界的火山都會噴發。”

“火山噴發過後，在巖漿中存活下來的變異動物出現在陸地，它們將會成為大地的主宰，嚴重威脅地球生存的環境。在它們的眼裏，人類就是供它們果腹的食物。”

“請放心，在吃飽肚子的時候，它們非常溫和無害。除非被激怒，否則它們不會主動攻擊人類。一旦被激怒，一頭變異的老虎或大象，能在頃刻間毀掉一座城市。”

“看過魔幻小說嗎？當你看到那些變異動物的攻擊方式，你就會忍不住感嘆，人類的想象力果然是無敵的。”

“能一口把一個成人吞下並消化掉的食人花；能瞬間把人體內血液吸幹的吸血藤；翅膀輕輕一扇，就能摧毀一棟樓的變異飛禽；還有鋪天蓋地跟貓一樣大，喜歡成群結隊攻擊獵物的變異老鼠。它們一出動，往往是幾十上百只，一旦被它們包圍，就先自絕吧，不然就祈禱能死得快點……”

“真希望你說的這些，都是你編造的，不是真的。”丁成華舔舔幹澀的唇瓣，咽了口唾沫。

研究所的變異動物，雖然沒惡毒丫頭口中說得那麽厲害，但五只發生變異的老鼠，花三五分鐘的時間，就把一只山羊啃成一副骨架的畫面，他曾經親眼目睹。被幾十只，上百只那樣的老鼠包圍，稍微想象下那種慘烈的情景，丁成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可怕了！真要有那一天，他一定在老鼠沖上來前，先把自己解決了。

“我想知道，火山噴發後，地球的環境會有多大的變化？”聽變異動物在吃飽肚子後不會攻擊人類，李文軒關註的焦點立即轉到最關鍵的生存環境上。

林若倪望向蔚藍的天空，全球火山噴發以後，再也看不見藍色的天空了，每天擡眼能看到的都是一片灰蒙蒙，呼吸進身體裏的空氣充滿了灰塵，“空氣變得非常糟糕，很多人患上了嚴重呼吸道疾病，由於缺少醫藥和良好有效的治療方法，大多數患者都在無法呼吸的痛苦中，掙紮的死去。”

她頓了頓，眼神悲傷地繼續，“土地和水源也被大規模的汙染，人類在少得可憐的土地上耕種，齊心合力與變異動物爭奪生存資源，為了保護僅剩的幹凈水源，成千上萬的人成了變異動物口中的食物。”

“政府？”李文軒沈住氣，繼續問。

“地方政府各自為政，全部獨立。”林若倪眉梢微挑，眼神古怪地看著李文軒，“你在擔心你們李家嗎？是擔心來自京城李家的威脅，還是擔心你們李家會在未來x市的派系鬥爭中，失敗落馬？”

不等李文軒發問，她嗓音略顯尖銳地一擡下巴，語氣冰冷地說，“關於x市內部權勢傾軋的問題，我拒絕回答。”

“惡毒的壞丫頭，不回答就不回答。文軒他是個軍人，做事有原則，性格堅毅，對歪門邪道的手段不屑一顧的軍人。所以啊，你不用擔心，他會為了得到秘密，用陰險卑鄙的手段來威脅逼迫你。”丁成華見狀，趕緊先下手為強，一嘴胡編吹捧的溢美之詞。

“我說的對吧，文軒。”

“換句話說，他要用那種卑劣的手段了，那只能說明，他墮落了，再也不配穿他身上的那身代表國家和正義的皮。我們也可以懷疑，他是被外星人洗腦了，或是被敵人催眠了。雖然這種幾率很低，但想想，你死了都能覆活，那他被外星抓去做大腦手術的概率，我仔細地算了算，一旦他做出有違本性的舉動，那他被洗腦和催眠的幾率基本達到百分之五十以上，或許還會更多。”

“壞丫頭，如果你遇到這種情況，為了防止他饑不擇食的出現對你惡意侵犯的行為，你一定要先把他敲昏，然後舀繩子綁起來，繩結打牢點，他受過專業訓練，一般的繩結困不住他……”

聽他滔滔不絕的胡說八道，李文軒臉龐微微扭曲，“你腦子被肌肉塞滿了嗎？”

“你一心理生理都正常的大男人，成天沒事圍著我們家壞心腸的惡毒丫頭，”丁成華用一副防賊，你就是大壞蛋的眼神盯緊李文軒，“說你沒壞心思，沒人會相信的。”

“我聽小王說，男人在純和尚的地方待久了，都會出現點心理變態。”

林若倪一聽，猛然想起她死之前貌似都沒聽說李文軒跟哪個女人有暧昧關系，或是談婚論嫁。難道他——她無意識地後退一步，拉開與李文軒之間的距離，蘿莉養成這類的游戲，林若倪暗道，她一點興趣都沒。

至於男男愛，她的視線在李文軒和丁成華倆人的身上來回溜達，有可能是她的目光太過奇怪，引起李文軒心底的警覺，不由惱羞成怒道：“你那是什麽眼神？”

他也不至於饑不擇食地對一未成年的小丫頭出手！

“我長得不好看，你不要喜歡我，你喜歡阿華吧。”林若倪抱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大無畏犧牲精神，義無反顧地向李文軒推薦未來的伴侶人選，丁成華。

“你看，我這裏還有一塊很難看的胎記，”她擡手，指著占據左邊大半個臉頰的青黑色胎記，重點強調，“這胎記，以前住在城裏的時候，曾經在晚上嚇哭過小孩子。這事是真的，我沒撒謊！”

“我這胎記是看不好的，到死它都會在我臉上。”林若倪努力給自己抹黑。

“還有，你別誤會，我沒自卑，我挺喜歡這胎記的。有它在，我就不會被那些居心叵測的人，抱著各式各樣的目的，騷擾了。”

見他們倆似乎不信，林若倪坦言自己的經歷，“因為我爸的關系，我身邊從小到大就有不少領了他們父母的任務，跑來討好我，跟我做朋友的人。他們往往不敢直視我這張臉，和我說話的時候，眼睛從來都不敢正面對著我。即使，他們口口聲聲說，我們是好朋友，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壞心腸的惡毒丫頭，”丁成華想要阻止她挖自己的傷口，“只看到人膚淺外表的人，沒資格做你的朋友。”

林若倪輕笑，“我是說真的，我很喜歡我臉上的胎記。它讓我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大概小學的時候，就看清這世上，誰是真正對我好的人。”說著，她的手指輕輕撫摸左邊臉頰，“它是一塊效果不錯的試金石。”

李文軒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不禁瞇眼仔細打量印象並不算深刻的小姑娘。她說這些事時，面部的表情顯得十分祥和平靜，沒有傷心難過，也沒憤世嫉俗，無悲無喜，有的只是冷靜和理智。

這一刻，他真的相信

，她死了又覆活的話。

唯有重生，才能使一個十多歲小姑娘的眼神變得冷漠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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