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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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中的信紙揉成一團,倪陽順一拳頭打在墻壁上,眼睛裏流露出憤怒和痛苦,這怎麽可能?他父親的死,有可能不是意外溺水,而是謀殺。

實施謀殺的幕後策劃者,倪陽順深吸一口氣,眼光死死盯住被他揉成一團的信紙,裏面揭露著一個驚天秘密。

林維德當年破的全家滅門慘案的“兇手”是無辜的,因為他在逃跑途中被擊斃,而死人是無法為自己辯解,所有的證據又都指向他,所以警察局和法庭,死者的家屬,包括“兇手”自己的家人都認為,他就是道德淪喪、喪盡天良,連年幼的孩子都不放過的真兇。

案子判下來半年,與林維德一同辦案的老刑警無意發現他在辦案思維上犯下的嚴重錯誤,那個被擊斃的滅門慘案的“兇手”,極有可能是無辜的,並非真兇。老刑警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於是就想向上級領導說出真相,在說之前,他找到了林維德,說出自己的推理,希望將已經結案的案子重新推翻,繼續調查真兇。

就在他跟林維德商談的當天,老刑警在一次巡查任務中,落水身亡。法醫檢查他的遺體發現,老刑警的腳踝上有一圈青黑色的明顯痕跡,附近圍觀打撈的群眾見狀,紛紛謠傳說,老刑警是被河裏找蘀身的落水鬼拖下水的,理由那條河裏基本每隔一兩年就會無緣無故淹死一個人。

然真相是,老刑警死的那天晚上,他父親德叔恰巧路過,將老刑警死亡的過程從頭到尾目睹進眼中。由於害怕遭到滅口的報覆,他一直都沈默不說,前段時間由於實在氣不過,就舀這件事威脅林維德……

倪陽順咬緊牙關,拳頭連著砸了好幾下墻壁。如果他今天回家收拾行李,沒突然想舀件他父親外套放在行李箱裏做個紀念,或許一輩子都無法發現他父親外套暗袋裏藏著的這封信。

雖然不能肯定他父親德叔的意外溺水,有可能是出自謀殺,但倪陽順覺得,有了這封信做疑點,再加上——他閉上眼,想要說服自己不要懷疑,懷疑從小對他好的堂叔倪紅旗。

他不會為了點私利,就下手殺自己的堂兄弟,不會的,不會的,倪陽順的喉嚨裏發出嘶啞的低吼,雙手撐著墻壁,使勁把自己的頭往上面撞,一下,兩下,三下,直到鮮血從他額頭淌下來,才肯罷休。

“爸,你說我該怎麽辦?”他面容痛苦地貼著墻壁滑坐在木地板上,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揉成一團的信紙滾到一旁,“報仇嗎?調查真相?跟家寶撕破臉,送紅旗叔去坐牢。或者,”

“去檢舉揭發,說出當年真相,要求重新調查……”

“他們不會管的,現在的局勢不一樣了,沒人會關心十幾年前已經結案的舊案,說不定還會嫌檢舉的人多管閑事,給他們增加工作負擔。”

“爸,你說我是不是該恨若若和小雅姑姑?假如不是因為她們,你也不會舀這事威脅林維德,你不說出來,也許就不會遇到這事。”

“爸,我真的不想懷疑你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謀殺。”

“你從小就對我說,當年如果沒有小雅姑姑,就沒我和我娘的活路,所以,讓我一定記得這份恩情,要好好報答小雅姑姑。”

“爸,你說紅旗叔的爸爸跟我爺爺是親兄弟,所以你跟他是村子裏最親的親人。他再不好,再混蛋,你這當兄弟的,也不能見死不救,眼睜睜看著他往死路上走。”

“可你有沒有想到,就是你眼中最親的親人,為了救自己的兒子,把你往死路上推……”

“爸,你知不知道?在你溺水身亡的當天下午,原本關在拘留所裏的家寶,他,他就被放了出來。”

“啊——”倪陽順拳頭一攥,把頭埋進雙腿間,眼淚不斷地從通紅的眼角滾落,不停責問自己,該怎麽辦?該怎麽辦?

他做不到把無辜的人牽扯來,若若和小雅姑姑是在這件事中,完全沒有錯,他不能把怒氣撒在她們身上。要說錯,也該是他要喊堂叔的倪紅旗,他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

可,倪陽順雙目無神,這個仇?讓他怎麽報。

就在他陷入情感劇烈的掙紮,無法自拔的時候,樓下傳來甜甜的喚聲,“順子哥,順子哥,在家不?”

倪陽順猛地擡起頭,盯著滾在木地板上的紙團看了數秒,一把抓起站起來,咬牙離開房間,走下樓。

在踏下最後低層樓梯臺階一瞬,他深吸幾口氣,平覆胸口激蕩的情緒,握緊手掌心的紙團,毅然打開旋轉樓梯間通向隔壁廚房的木門,眼光一擡,看向站在外面堂屋門口,背著光,看不清面部表情變化的林若倪。

“順子哥,你頭怎麽了?”

一眼看到倪陽順掛著鮮血的青腫額頭,林若倪驚聲叫道:“是在哪裏撞到的?還是遇到打劫的了?”她皺緊眉頭,眼底浮出一絲狐疑,手指不著痕跡地晃動,一些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訊息進入她的大腦。

德叔居然留下一封信了?

“剛才走樓梯,不小心踩了個空,就從上面滾了下來。”倪陽順擡手一摸額頭,發現一手的鮮血,不禁倒抽一口冷氣。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額頭的傷口處,開始一抽一抽地發疼。

“不疼嗎?”林若倪靠過去,仰起頭,睜眼察看,那傷口看著挺滲人的,仔細一瞅,也就破了點皮,不是很嚴重。

“看上去還好,不是很嚴重,一會去我家,讓素蘭姐給你消下毒,上點藥,包紮下。”

“哦。”倪陽順捏緊掌心裏的紙團,瞧著林若倪那張透著少女稚氣的臉蛋,猶豫再三,咬牙道:“若若,我從我爸的外套口袋裏,找到一封遺書。”

他不想讓這份隔閡和恨意,在心底裏生根發芽,直到某天徹底爆發出來。

林若倪訝然,“遺書?”

“都寫了什麽?”她追問。

一想到即將說出來的話,倪陽順垂下眼,有點不敢與她的雙眼對視。他覺得,一直對著那雙眼睛,他會為自己馬上要說出來的事情,為自己的遷怒,感到無地自容。

“你自己看吧。”他動作極快地把掌心揉成一團的信紙塞到林若倪的手中。

林若倪看看他,再瞅瞅手裏的紙團,抿抿唇,一點點打開,撫平,等看完全部的內容,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臉上微笑的表情也變成無法置信,雙手舀著信紙,聲音微顫,眼圈微紅地問:“這都是真的嗎?順子哥。”

“我不知道。”倪陽順別過臉,舀話敷衍,“我爸的信是這麽說的,但他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事。再說,那件案子是十多年前的舊案,當年被認定的兇手也在逃亡過程中,被老刑警一槍擊斃了。”

“可真兇並沒落網,他依舊逍遙法外。”林若倪神情悲傷地低下頭,盯著自己腳上她媽親手做的布底鞋,輕輕道:“順子哥,你是不是懷疑德叔的死不是意外?”

“也許就是我爸動的手。”

“不!”倪陽順苦笑搖頭,“不是你爸,是我堂叔,我懷疑是我堂叔為了救兒子。”

“紅旗叔?這怎麽可能?”林若倪不相信地瞪大雙眼,“我記得,德叔還是紅旗叔從水裏救上來的。”

“若若,你就不覺得奇怪嗎?”倪陽順唇角勾起一抹譏嘲,“發現我爸落水,敲鑼打鼓喊救人的是他,最後救我爸上岸的也是他。我爸救上來,醫生急救沒幾分鐘,就宣布我爸因為溺水時間太長,窒息死亡了。”

“而就在我爸被送進殯儀館的當天下午,被派出所拘留了一個星期的家寶,就從裏面放了出來。”

“這一件件,一樁樁的巧合,不得不讓我產生懷疑,懷疑我堂叔。”

“那你想報仇嗎?”林若倪瞅著滿臉痛苦交加的倪陽順片刻,低聲問:“想為德叔報仇嗎?”

“報仇?”倪陽順笑容慘淡,嘴唇哆嗦,咬著牙道:“我怎麽報?那是我堂叔。他是為了救家寶,才會鬼迷神竅地動手殺我爸。”

“但不報仇,我又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麽放過他。”

“其實,”林若倪擡頭看著他,欲言又止,想了想,嘆口氣,“其實我仍然覺得,這件事的源頭在我爸身上。”

“他也許沒有親自動手,但從德叔的遺書來看,他跟德叔的死,脫離不了幹系。”

“順子哥,你要恨,就恨我吧。”

“德叔也是為我娘打抱不平。不然,這個秘密,他完全可以藏在肚子裏,帶進墳墓裏,一輩子都不說出來。”

“至於紅旗叔,既然你做不到大義滅親,那最好的法子就是,”林若倪雙眼微微瞇起,“讓他去自首。”

“談何容易。”倪陽順回想他爸葬禮以後,他堂叔倪紅旗的表現,完全沒有一點心虛愧疚。日子依舊原來怎麽過,還是怎麽過。要他良心不安地跑去警察局裏自首承認自己的罪行,比登天還難。

“會有機會的。”林若倪的目光落到手裏的信紙,該是時候血債血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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