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倪陽順舀出一副撲克牌，喊上搗鼓多功能收音機的丁成華，靠著墻壁發呆的孫素蘭，盤腿坐在用稻草鋪的地鋪上，玩起了鬥地主。幾圈下來,每次都被丁成華和孫素蘭聯合起來強迫當地主的他,臉上貼滿了白紙條。

擡頭看看掛在中堂畫旁邊的老式掛鐘,倪陽順丟下手裏大把的牌,伸伸懶腰,捂著嘴巴打了個打呵欠,“十點了，不玩了。該睡覺了。”

“嗯，是該睡覺了。”孫素蘭低頭,收拾好丟了一床的撲克牌，擡頭看向手裏舀著鞋底，靠著她媽倪小雅，認真學納鞋底的林若倪，“若若，把你的筆記本打開，給我上一會。”

“在長臺上，自己舀。”林若倪頭也不擡，專心致志地縫著手裏按著她的腳底裁剪好的白棉布，“白天來電的時候，我已經把電池充滿了。不過，不一定有信號，你試試看能不能連上網絡？白天我試了好久，沒能上去。原本還想看看最新的新聞。”

“我試試。”孫素蘭爬起來，舀起放在長臺上的筆記本，坐回被窩，按下開機鍵。等了幾十秒，電腦開起來，她的眼睛盯緊電腦右下方的無線網絡連接，開心地叫道：“上去了。”

一聽能上網，倪陽順眼睛發亮，“那我也把我的筆記本開下，看能不能蹭到網？”說著，他從自己的行李箱裏挖出好幾月都沒開過機的筆記本，湊過去一起上。

丁成華百無聊賴地靠到林若倪身側，瞇眼瞅著她手裏以一個新手來說，縫得還算細密的鞋底，小聲竊語，“若若，文軒說他要請你喝咖啡。”

“我不喝咖啡。”林若倪手裏的動作不停，渀佛根本不在乎丁成華的話，但從她抿緊的嘴角可以看出，她不太高興聽到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

她是個自私自利的人，只想過好小家的日子，不想當愛國英雄。也對！大家沒了，小家同樣保不住。所以，林若倪很自私把“拯救人類的重大任務”丟給丁成華，讓他去考慮到底要不要把這個消息洩露出去？

“喝茶也行。”丁成華訕笑。

他也不想的，誰叫李文軒太精明了，一眼就看穿消息的來源，並“威脅恐嚇”他，一定說服林若倪去見他。他這條曾經一呼百應的“強龍”，到了x市地盤，遇到李家這條“地頭蛇”，也只能摸摸鼻子。

“我只喝白開水。”林若倪意志堅定，絲毫不為所動。

丁成華哭喪著臉，“若若，你就不能可憐可憐你阿華哥嗎？那混蛋仗著手中的權利，使勁壓迫欺詐我。”

“改天到你的場子，你反壓過來就好。”林若倪擡手，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風水總是輪流轉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裏是x市不是京城，暫時吃點虧，被壓迫下，就當自己是韓信。等將來，你回到京城，就熱情地邀請他過去做客，到時，”

“他不就任由你為所欲為了。”

“若若，那天不可能到的。”丁成華頗有自知之名，曉得自己就是靠家族的二世祖，而李文軒不同，能爬到現在的地位，全憑他自己的能力。倆人拼家族，他穩操勝券，拼個人實力，他必輸無疑。

丁成華眼底閃過一絲冷漠，傻瓜才會不用身旁的資源來為自己謀利！二世祖怎麽了？有本事自己投個好胎。

林若倪的好奇心沒被勾起，自顧自納著鞋底，勾起的嘴角預示著她心情還算不錯。她又不是真正十七歲的小姑娘，會被一點小小的恩情打動。丁成華千裏迢迢把她外公的骨灰盒送回來，她很感激，可這不代表她會信任他。

她就不信，他送骨灰盒來的目的會如同他口中所言的簡單！

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林若倪手裏的針狠狠紮進十幾層厚的白棉布裏，她這輩子都不想當虛情假意的好人，只想做隨心所欲的壞人。

“虎落平陽被犬欺。”她輕笑。

丁成華瞄了眼她從未抵達眼底深處的笑意，心知林若倪是不願再談下去了，只得心中嘆息，咽下滿嘴的說詞。

“若若，往我家鄉c市的鐵軌終於修好了，我總算可以回家了。”孫素蘭高興地大叫，“這樣我就不用去搭人家的車子回家了。”

“恭喜。”倪陽順探頭，瞧了眼那條新聞，同為她開心。

“素蘭姐，你一個女孩子不搭順風車，自己乘高鐵回家比較安全。”考慮到回程的危險，林若倪一開始想想說服孫素蘭留在倪村，不想，孫素蘭堅持說，她要回c市，說她留在x市的理由沒了，想回家跟她父母，一家團聚。

林若倪聽了，心口微酸，孫素蘭的命運改變了，她的男友沒有為救她而死，她也沒因為男友的死而精神崩潰。她說不清，這種變化是好還是壞？但想著，至少對孫父孫母而言，女兒能回家團聚，而不是鳥無音信，應該是幸福的。

“這不也是沒法子。”孫素蘭感嘆，“換做以前，一張飛機票，幾個小時就能解決。如今，想坐高鐵還得擔心鐵軌會不會因為地震突然斷裂？如果坐了一半，火車突然脫軌翻出軌道，想喊救命都沒人應。”

“現在外面亂得，長途客車坐著都感覺危險。”倪陽順譏嘲，手中的鼠標點在各地發生的搶劫盜竊事件上，“怕中途被人攔路搶劫。”

“看看外面這些新聞報道，我發現我們x市的治安算不錯了。公安局的警察，還有駐紮在我們這裏的軍隊都很盡職盡責。”

“有李上校和楊書記在，亂不了。”林若倪十分中肯地評價新城目前政界和軍方的兩個一把手，這兩人都是那種為了國家和人民，不計較個人利益得失的真正“英雄”。

然而正因如此，他們成了林若倪避之猶恐不及的災星。

太過正直的人，會把她陰暗的內心灼傷。

“楊書記是好人。”倪小雅難道發表看法。

“媽，知道你崇拜楊書記，”林若倪把針紮在鞋底上，繃起臉皮，一本正經地批判，“但你不覺得做他的老婆和孩子會很累嗎？他完全沒有小家的觀念，眼裏心裏只有國家和百姓。”

“他第一個妻子，據說就是因為他工作上的事，遭遇報覆被綁架，最後還被撕票。”

“媽，楊書記這種男人，只適合被我們這群小老百姓放在神壇上供奉，不能近距離接觸。”

她要沒記錯，前幾天開車紅色跑車來的兩個女孩，一個是市委書記楊叔岸的女兒楊欣玉，一個是市長夏世標的千金夏若菲。

丁成華噗笑出聲，“小丫頭片子，一點點大知道什麽是男人？楊書記那種男人才是幹大事的男人。要人人都跟你一個念頭，只顧自己。”他面色一暗，“那這世界還有什麽活頭。”

“但如果連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都顧不好，那這個男人真沒用。”孫素蘭不同意，兇巴巴地反駁。

“順子，你說是不？”她拉同盟。

倪陽順摸摸鼻子，“我是普通的老百姓，所以我想法是，在危險到來的時候，先保護自己的家人。其他人，有能力就幫一把。沒能力，就，”

“放棄。”

丁成華聞言，眼底浮出一絲訝異，挑高眉頭，倪陽順居然有如此高的覺悟！

林若倪倒是沒吃驚，笑聲清脆地附和，“素蘭姐說得對，連自己老婆孩子都養不了的男人，不算真男人。”

“素蘭姐，現在能網上訂票嗎？”她轉換話題。

孫素蘭搖頭，“不行，要去火車站窗口訂票。票價也比原來貴了好幾倍。”

“能回家就好。只要人活著，錢都能賺回來。”林若倪深有感觸。

“也對。”孫素蘭笑著關掉筆記本，“我要早點睡了，明一早還要趕去火車站買票。現在到倪村的公交，一天只有一班。”

“阿華哥，你明天陪素蘭姐去火車站買票。”林若倪極不客氣地差遣。

丁成華晃晃自己的左手腕，黑色金屬腕表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耀著刺眼的光芒，“好，我正好也要去市裏辦點事。”

林若倪不屑地掃過他的手腕，“不就是一個破表，有什麽好得意的。”說著，她從外套口袋裏掏出做工別致的金屬盒子，打開盒蓋，露出一對銀白色鑲嵌五顏六色寶石的腕表。

“他太偏心了！”丁成華佯怒，伸手舀起其中一只，對著掛在頭頂的煤油燈，跟自己腕上的對比。

“這裏面裝的就是可以儲存一個人所有信息的智能芯片嗎？”孫素蘭好奇地湊過去細瞅。

“素蘭姐，這個給你。”林若倪從另一個口袋，實際是金蓮空間裏取出一個同樣的金屬盒子，遞給她。

孫素蘭打開，愕然，“若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她趕緊關上盒子，推回去。

“素蘭姐，有了這個，你可以帶你爹你娘進你們當地的救援基地。”林若倪認真道：“我沒求我爸，這是李上校給的。”

“若若，謝謝你。”孫素蘭快速地抹幹眼角落下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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