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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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斤,太多了。不行,我知道那個現在在外面還能用,到裏面成廢紙了。但六百斤真的太多了,現在六百斤的價格相當於過去賣得最貴的。”

“那好,只要你把事情辦好,不出一絲紕漏,就六百斤。”

楊叔岸踏進自家大門的時候,看到女兒楊欣玉躲在客廳外面的陽臺上,神神秘秘地跟人打電話,耳朵裏刮到一兩句,眉頭不禁皺起,看到從廚房間端著一盆子炒好的菜,走出來的老婆沈慧娟,不太高興地問道:“我聽小高說,她今天又沒去上班?”

“不是病了嘛,就請假在家休息兩天。”沈慧娟就一個寶貝女兒,寧可養在家裏,也不情願她去單位裏看人眼色上班,再說,家裏也不是沒錢,需要她去賺每月五六百個信用點的工資。

“也不看看她幾歲了,你還一天到晚慣著她。”

楊叔岸走進衛生間洗幹凈雙手,坐到餐桌旁,“你以為現在還是從前,連我這個市委書記今天都到河裏,帶頭挖了一下午的河泥。”他擡手,接過沈慧娟遞上的排骨湯,喝了口,掃了眼餐桌上擺放的四菜一湯,“以後不要做這麽多菜,一個蔬菜,一個葷菜,再加一個湯,就夠我們三個人吃了。”

“你白天在食堂裏也沒吃好,我不是想你晚上回家吃得好點。”沈慧娟笑笑,擡頭招呼,“小玉,不要打電話了,快點來吃晚飯。”

“小夏,我們先不說了,待會見面聊。”

楊欣玉對電話那頭的夏若菲說了幾句,掛斷電話,笑嘻嘻地坐到餐桌旁,端起她的排骨湯,連喝了好幾口,豎起大拇指,誇讚,“媽,你做的排骨湯,一個字‘鮮’。”說完,她夾了一塊排骨塞到嘴巴裏,嚼了幾下,吐出一塊骨頭,“你不知道我們單位食堂頓頓都是菜粥加兩白饅頭。不管你塞不塞得下,管不管飽,領導來了,也是這待遇。”

“爸,你說對吧?”她漂亮的眼睛裏閃爍著快樂的光芒。

楊叔岸沒好氣地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巴裏,“今天還能一頓有兩白饅頭,明天說不定,就光供應你們菜粥了。每天只出不進,我們早晚一天三頓都喝白開水飽肚子。假使有天地裏長不出莊稼,連水都不能喝了,我看你還挑不?”

“那也得真到那一天。”

楊欣玉不以為然地翻翻眼皮,端起飯碗,夾了幾筷子菜,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打開電視機,無聊地觀看新城有線電視臺翻來覆去重播的電視連續劇,或者是各種宣傳領導親自體驗各種重活累活,與老百姓同甘共苦的新聞報道。

“你病好了,就趕緊給我回單位上班。我可不想聽到有人在我耳邊說我女兒什麽,什麽的。你要真不想上,就馬上給我打辭職報告,好把位置讓給想來也來不了的人。你嫌一個月賺五六百信用點少,不夠你開支,人家擠破頭都想坐你的位置,幹你的活。”

楊叔岸越說,心裏越光火,語氣也越來越重,“慧娟,把她的車鑰匙給我收了。今後不準她再開著出去。要出門,就給我坐公交,不然就厚厚臉皮,搭別人的車子去。”

“爸,你不能因為你工作上的事不順,就回家沖自己的老婆孩子撒脾氣。”楊欣玉放下碗,脾氣犟著回嘴,“我跟我媽又不是你的出氣筒,我們也都要上班的,也都會累的,下班回家了,也都想好好休息。不是你一個人白天在單位裏日子難過,我們也過得累的。”

“媽,我跟小夏約好了,晚上去她家住。”她三下五除二地扒掉碗裏的飯菜,將碗筷丟進洗碗池,回房間拎起之前整理好的包,甩著車鑰匙,不顧她爸難看的臉色,故意哼著小曲,開門下樓。

沈慧娟一聽,趕緊放下碗筷,送她出門,“你這孩子,慢點啊,衣服都帶了沒?去了,不要給你夏叔叔和錢阿姨添麻煩,跟小夏乖乖的,知道嗎?”

站在門口,看著女兒嬌俏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沈慧娟嘆口氣,關上門,轉身看到坐在餐桌旁的楊叔岸,沒聲好氣地責備,“你也真是的,有事就不能好好說,非要用你在單位裏命令的口氣,小玉是你女兒,不是你下屬。這是我們家飯桌,不是你的會議桌。不要一吃飯,就搞得跟開會似的,鬧得大家心裏都不開心。”

“砰”的一聲,楊叔岸把手裏的飯碗重重擱下,手裏的筷子也是,“她今年多大了?二七八的老姑娘了,該懂點知識和道理了。還以為自己是十七八歲的花骨朵,什麽都不用考慮的時候。老鐘是看在我的臉上,才對她隔三岔五翹班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換作其他人,他早就一頓臭罵劈頭蓋臉地呵斥上去,立馬叫卷鋪蓋滾蛋。”

“你知道現在外面的情勢有多危急?全國各大機場從去年雪災開始就全面停飛。鐵路因為地震不斷,好多路段都斷裂,組織人手日夜搶修都來不及。省道國道高速公路的路面出現一個個大坑,汽車都不好開。”

“現在市裏的各種物資全部基本靠輪船運輸,汽油柴油優先供應給公交車、醫院急救車、火警消防車、公安局的110警車。”

“我們這些領導也要帶頭,從明天起,一人一部自行車騎著上班,一律不準開私家車或用公車。”

“維德一個病人,今天也陪著我們到河裏,挖了兩個小時的河泥。上來的時候,臉孔煞白,差一點點就要當場暈過去了。他都這樣,我們又怎麽敢落後?”

“你知道我們這次搬遷裁掉多少人?將近一半的人都被提前終止合同,辭退了。”

“現在辦公室裏的打掃,我和老夏他們都自己來,不用清潔工了。”

“小玉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只能自己先給老鐘打電話賠禮道歉,讓他把小玉開除回家。我寧可她在家待著,也不要她外面去丟人現眼。”

沈慧娟一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面色頓時不好看起來,“我明天就跟小玉說,讓她乖乖去上班,不準再請假不去了。”

“慧娟,她最近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叫鄭凱悅的男人?”楊叔岸重新端起飯碗,扒了一口飯,突然問。

沈慧娟心虛地避開他的眼睛,擠出一抹略微僵硬的笑容,“聽說那孩子跟原來的女朋友分手了,現在一個人。”

為了能把鄭凱悅一家三口弄進新城,她四處托人找關系,好不容易才弄到了名額。這事,一定要瞞住。楊叔岸要知道了,肯定直接把名額作廢。他本來就瞧不上那個鄭凱悅,喜歡王家和李家的孩子。

“她沒在中間做什麽事吧?”楊叔岸懷疑。

“怎麽會?”沈慧娟心慌意亂地辯解,“她一個小毛丫頭,哪有能耐拆散他們?聽說是那姑娘要回西部老家,於是倆人就分手了。我們小玉那麽單純的一孩子,不會當破壞人家感情的壞女人。”

“她每次看電視,不都對裏面破壞人家情侶夫妻感情的狐貍精,恨得咬牙切齒。”

“你看著她點,不要讓她膽大包天地為了一個男人弄出一堆事來。”楊叔岸臉上的笑容嚴厲不容情面,“我可不想跟維德一樣,被女兒代母告上法庭,出盡洋相。”

“那小丫頭心夠狠的。”沈慧娟眼含輕蔑,不屑道:“我看,都是她媽教的。那個倪小雅還真看不出,平時一副憨厚的農村婦女模樣,遇到事情,比誰都心腸毒辣。被她這麽一鬧,維德正局的位置差點就跑掉。”

“你知道些什麽?”楊叔岸拉下臉,“在這件事上,確確實實是維德對不起她們母女倆。”

“你沒事不要去外面跟那些無知的村婦一樣,到處亂嚼舌根子,尤其是維德家的家事。他們家的事,一般外人是弄不清楚的。”

“這裏面還有內幕?”沈慧娟發揮三姑六婆的本性,好奇地挖掘,“樹岸,你給我講講。我不到外面去說,一定把嘴巴閉得死死。”

“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維德一家的確對不起她們母女。”楊叔岸當然不會說,維德家的姑娘一出生,就差點被她奶奶摔死,別提後面故意帶她去河邊玩,看著她掉到河裏掙紮不去救;帶她去街上趕集,故意跟她走散;生病不送醫院,就讓她躺在家裏自生自滅……

那小姑娘能從她奶奶手裏健健康康地活到現在,不得不說是一種奇跡!

這一家人積怨已深,小姑娘代她媽倪小雅去法庭告她爸林維德,不過是多年積累怨氣的一個爆發。

“那維德覆婚不是沒指望了?”沈慧娟心裏跟貓抓,好奇不已,“他父母現在跟他住在一起。倪小雅是不可能帶著女兒同他們一起住的。上次開庭的時候,林家的老太太在法庭上,兇神惡煞地說要殺了她女兒。”

“你管他,就算覆婚了,維德也不會讓他們碰頭。”楊叔岸不耐煩地丟下碗筷,“你有時間就多操心操心你家寶貝女兒。她要是能有維德家姑娘一半的性子,我在外面就不用處處給人賠笑了。”

“我就知道,你嫌棄我給你生了個賠錢的丫頭,不像歆姐給你養了個能傳宗接代的兒子。可惜,你那兒子就是不認你。你就算想得要死,也沒用。人這輩子,就只認他媽,只跟他媽姓。”

“你有完沒完!”楊叔岸一怒之下,掀掉整張餐桌,摔袖進書房,抽煙生悶氣。

沈慧娟呆呆地看著一地的狼藉,“哇”的一下,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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