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射進碧紗綿邈，珠簾輕搖，溫如汐閉著眼，只覺額上一片濕熱。

清甜的吻，似春雨旖旎，融化末冬的殘冰。

“汐兒，早！”她緩緩張開眼，眼前的眸子星輝氤氳。溫熱的指尖撫過柔軟的臉頰，渦紋細膩，指腹纏綿，惹得人輕癢。

“阿玉。”

“往日都是汐兒替我更衣，今日沐休，便讓我來給汐兒梳妝畫眉吧。”眼前的星眸半瞇了起來，化成了一彎朦朧的泉水，泛著道道漣漪。潤玉上揚了嘴角，輕柔地扶起懷中的人兒。

“好。”溫如汐迷迷糊糊地回著，坐到了銅鏡前。

古褐色的銅鏡暈著柔光，望著鏡中的倒影，溫如汐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阿玉，你行嗎？”

“嗯…小時候見過母親梳妝，雖是初次嘗試，但應該是可以的吧。”潤玉拿過了梳子，溫聲道。

想來玉鵝也是個一學就會的學霸，溫如汐點了點頭，望向了銅鏡。

玉梳微暖，劃過如瀑的發絲，鏡中的公子溫柔。他輕輕地挽起了上半邊的頭發，彎了一個髻，又小心翼翼地簪上了玉簪。

銀亮亮的流蘇在發梢搖晃，溫如汐看向鏡中，這發髻雖是手法有些笨拙，但輪廓、邊緣，俱是比她平時自己挽的要精細。

“汐兒可還滿意？”

“嗯！”她搗米般地點了點頭。

“那接下來，便是畫眉了。”潤玉溫潤一笑，修長的手指拿過了桌上的石黛。

從小便聽聞了古代閨房“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的夫妻情深，真到潤玉拿著眉筆轉過她的肩膀時，溫如汐的心裏還有一絲緊張。

成親已經許久了，畫眉卻是不曾的。潤玉平日裏政務繁忙，難得的沐休，常常也是清晨便被叫去議事，後來便有了兩只小龍。今晨兩個小家夥不在，倒給了夫妻倆格外的清靜。

雪色的長袖，浮現眼前。潤玉提著筆，輕輕地拂過眉頭。他一絲不茍地畫著，臉靠地很近，溫熱的呼吸一層層打到溫如汐的臉上。時光靜謐到幾近停止，溫如汐半垂著眼，便可以看到他雪白脖頸間喉結的正常湧動，聽見輕柔的呼吸聲。

“似乎，重了點？”耳畔傳來的聲音似水，眼前的公子朝後仰了仰身子，劍眉微蹙。

溫如汐一個激靈探向了銅鏡，蛾眉細掃，嬋娟如霧，雖是黛色深了些，卻更添了幾分英氣。她輕點了點多出來的墨粉，朱唇輕啟。

“沒有啦，還不錯！”

攬手將鏡前的嬌人兒摟入懷中，溫如汐靠在潤玉的胸膛上，捋起了他胸前的細發。

“昌兒、安兒昨晚去給棠樾過生辰睡在了那裏，難得清凈，奈何他們一會兒就要回來了。”懷中的人喃喃著，語氣間有些無奈。

潤玉頓了頓，直起了身子。“那不如，趁著晨間尚早，我們去凡間轉轉吧！”

凡間的巷鋪琳瑯，街上彌漫著食物糕點的香氣。因是清早，路邊的小吃店籠罩著白霧煙火，三三兩兩的食客掩映其中，悠然自得。溫如汐的手被身側的手牽著，掌心寬大，溫暖踏實。雖只是牽手靜靜地向前，卻亦有一番歲月靜好的味道。

“夫人公子聽說書嗎？前頭的玉蘭酒樓新來了說書的餘先生，傍晚還有美嬌娘彈琵琶。”迎面走來了一個小廝攔住了潤玉和溫如汐，遞來了一張宣紙。

“這估計是婉婉和玄暉吧。”溫如汐接過了紙。“還挺會營銷。”

溫如汐擡起了頭來，城中的人家煙火依依，遠處的桃林在晨光的映襯下渡上了一層金邊，看地界應是臨安。

“想不到沒過多久，臨安就發展的這麽好了。” 溫如汐感嘆道，側臉望向了遠處籠罩在一片仙霧中的桃林。“要說這桃花源也奇怪，這玩意當初混淆時間，居然還是個時間加速器。”

“汐兒你看！”順著潤玉手指的方向看去，溫如汐望見了路邊鋪前宣傳的演出信息。

“永康三年？這不是幾百年前了嗎？”她一陣驚訝。

“如此說來，這桃花源怕是可以隨意地倒退和推展時間，這樣玄暉當時一下子可以招募來那麽多兵就說得通了。”潤玉道。

“這不是時光機嗎？”溫如汐低聲道，拉起了潤玉的袖子。“那我們去桃花源中心看看吧！”

仙霧飄渺，泉水玲瓏，幾簇絳色的桃花開的正艷。溫如汐和潤玉走上前去，叢林疊巘間，一顆碩大的靈力球懸於半空。

“這應該就是桃花源的中心，可以操控時間的靈力珠了。”潤玉望著這被水靈翻湧，濺著水花的大球道。“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時間如流水，流水卻也可以承載時間。上古仙者用洪荒之源的泉水記載時間，原來被放在這兒了。”

“那，這是什麽時間都可以穿梭嗎？”溫如汐問道。

“應該是的。”潤玉凝了凝神。

“汐兒！”還未等他反應過來，溫如汐便揮動衣袖，操控起了靈力球。

黝黑的天空上掛著幾點繁星，晚風拂過，吹皺了洞庭的一池湖水。萬年前的潭水深幽，湖畔柳下，一個身穿紅衣，長著小角的小男孩正躺在岸邊。風吹起他身側的衣角，翩揚起伏，雖是年幼，卻也顯出了幾分清塵之質。

男孩靜靜地躺著，黑亮的眼中倒映著徹夜星辰，眸間，卻透著一絲淡淡的憂傷。溫如汐見了，鼻頭酸了一下，走上前去。

“汐兒。”潤玉想要拉住她，手卻停在了半空。

“你是仙女，來接我上天的嗎？”迎面現出了一張淡雅秀臉，小男孩眼中的光閃了一下，直坐了起來。

“不，我是你未來的媳婦！”溫如汐搖了搖頭，眼中亮晶晶的。

“怦怦”，是跳動的心臟，潤玉背在石頭後，臉上染上了一道紅暈。此刻，他們穿越到了一萬多年前的洞庭湖畔。岸上躺著的小男孩不是旁人，正是童年的潤玉。因是改變了他的童年，潤玉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這段回憶，亦感受到了當時的感覺。

他當時的感覺竟然是：這便是我未來的媳婦嗎？她好漂亮呀！

……自己小時候，這麽早熟的嗎？

“那……媳婦姐姐是專程來看我的嗎？”話音剛出，潤玉恨不得自己找一個洞鉆進去。

小潤玉楞了一下，揚起了腦袋，大大的眼睛中充滿了興奮與期翼。

“嗯，夫君弟弟乖！”溫如汐笑著摸了下他的腦袋，從袖中拿出了一張符紙。“這是遮身符，可以隱去你的真身。”

“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每日拔龍鱗，剜龍角了？”小潤玉一陣欣喜，溫如汐的鼻頭卻更酸了。

“嗯，是的。”她點了點頭，望著眼前的男孩把玩著符咒，一臉激動到不行的樣子，撫了撫他的小臉。

“還有呀，你是真正的九天應龍，強大無比！比什麽紅鯉魚強多了！誰要是敢看不起你，你就大膽地欺負回去，千萬不要給壞人可乘之機！”

小潤玉將符咒揣入懷中，擡頭，拉起了溫如汐的裙邊。“媳婦姐姐你真好，你可以陪著我，不要走嗎？”

“我……”望著那一只拉著衣角的小手，溫如汐頓了一下，用力回過了一個最溫暖的微笑。

“我會在未來等你！”

轉身，溫如汐的眼眶有些發紅，她快步走入了石頭後面，埋入了眼前的懷抱。

“阿玉……”

暖意從身上傳入心裏，更滲進潤玉陳年嚴寒的心底深處，他合手，輕輕收緊了懷抱。

“汐兒，謝謝你！”

時空旋轉，回到了綠蔭蔥蘢的桃花源，溫如汐在潤玉懷間埋了一會兒，直起了身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她擡起頭來，望向了潤玉。“治天命的藥還有嗎？”

潤玉有些不解地把瓷瓶遞入溫如汐的掌心，只見她將時刻調到了建寧四年，西啟驛站。

昏黃的光線下，“溫如汐”抱著雙腿坐在榻上，眼神中一片黯淡。潤玉和溫如汐走了過去。

“你是誰，怎麽長得和我一模一樣？”“溫如汐”擡起頭，望著眼前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有些驚訝。

“我是未來的你。”溫如汐回道。

許是“溫如汐”經歷過挺多奇怪的事，她的反應並沒有很激烈。她側過頭，望見了“自己”身旁一身凡間便裝的潤玉。

“潤玉？”她喃喃。

“這是治天命的藥，你服下，一切的問題便迎刃而解了。”溫如汐將瓷瓶放在了“自己”手上。塌上的女子睜著眼，眸間是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

“潤玉的藥，你不信嗎？放心吧！”溫如汐說著，合上了“自己”握著瓶子的手。眼前的女子若有所思地低下了頭，眼眶有些發紅。

“汐兒！”門口傳來了溫朗而又熟悉的呼喚。

“透哥哥？”“溫如汐”直起了身子，發紅的眼眶蘊滿了淚水。

溫如汐笑了笑，拉著潤玉撤了出去。

“汐兒為何要去更改過去？”回到了桃花源，潤玉攬著溫如汐的肩膀問道。

“因為，不想和你有遺憾。”溫如汐笑了笑，將手指一一插入了潤玉的指間。

“你就不怕，童年和凡間的一世過於美滿，我厭煩了你？”潤玉上揚的嘴角繾綣，俯下身去。

“不會的！”溫如汐擡起了臉，黑亮的眼中清明。

“為什麽？”

“因為我會愛你生生世世，死纏爛打，至死不渝！”

潤玉噗嗤一笑，環過了眼前人嬌小的身子。“那我便愛你年年歲歲，日月如故！”

“汐兒。”桃花源中的芳香馥郁，潤玉把頭靠在溫如汐頭上，輕輕喚道。

“嗯？”懷中的人兒揚起了頭。

“時光機的下一站要去哪兒？”

“嗯……未來吧！”溫如汐想了想，加緊了懷抱。

“那，汐兒想去多少年以後？”潤玉問道，卻只見懷中的溫如汐搖了搖頭。

“未來，就留給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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