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天色暗了下來，朦朦朧朧的，仿佛給世界披上了薄紗。屋內的氛圍正好，昏暗的光線下，溫如汐半個身子躺在桌上，長發如瀑，看起來格外柔軟。她白皙柔嫩的臉上染著一抹紅暈，漆墨色的眼中蒙著水霧，亮晶晶的。她的嘴唇有些發腫，正微微張著口呼吸，起起伏伏間血色朱紅，顯得嬌艷欲滴。

潤玉望著身下柳弱花嬌般的小姑娘，眼神沈醉，仿佛萬千星辰被攪散在了陳年的佳釀裏，久久不得明晰。

“汐兒。”他低沈地喚著，呼吸漸漸加重……

咕……

“阿玉……我，餓了。”一聲偌大的咕嚕聲從溫如汐的腹中發出，她尷尬地笑了笑，臉上的潮紅褪去了三分。

“那……我們吃糕點。”潤玉楞了一下，亦是有些尷尬，眼中的星光明媚了起來。他快速地直起身子，又將溫如汐扶起，一陣慌忙間直接用手去拿鍋中的糕點，被燙得縮了回來。

“嘶。”他倒吸了一口氣，擺了擺手，耳尖有些微微泛紅。溫如汐一瞬間好像又看到了那只純情可愛的胖頭魚。

“來，汐兒。”修長的手指握著黑褐色的木筷夾來了一塊糕點，溫如汐低頭接過碟子，捧在手心。

酥酪的外皮被烤得有些發焦，表面泛著一層薄薄的金黃，一口咬下去，清香的花餡兒伴著濃濃的蜂蜜就一下子鉆進了唇齒間。

“好甜！”

溫如汐先是抿嘴細品，到後來便開始大口地吃了起來，弄得唇角滿是碎屑。

“慢點。”潤玉輕柔地伸出手掌，為她抹去嘴邊的細屑。微涼的指尖輕觸，惹得溫如汐心中一陣麻麻酥酥的。

一盤糕點很快見了底，潤玉望著窗外緋紅的雲霞，轉頭望向了溫如汐。

斜陽下，她穿著奶白色的紗裙，系著淡粉色的絲帶，和自己的那一套極為般配。她悠閑地坐在廚房的木桌上，一手托著瓷盤，一手夾著糕點，陶醉地吃著，邊吃還邊搖晃著腦袋，一雙小腳也不自覺地前後晃了起來。霞光照在她白若凝脂的臉上，薄如蟬翼，好似能透過光。她嘟囔著嘴，瞇起了一雙黑亮亮的眼睛，一臉的幸福滿足。

“吃飽了！”溫如汐放下了筷子，自己擦了擦嘴，眼睛仍是笑瞇瞇的。

眼前幾近靜止的畫面突然動了起來，潤玉晃了一下神，笑著接過了盤筷。

“汐兒還要去花海嗎？”

“嗯。”溫如汐點了點頭，一手覆上了自己的肚子。“正好消消食！”

牽手走向花海，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暖入心間。頭頂的晚霞正好，天空從明橙過渡到淡紫，再過渡到淡藍，一輪碩大的太陽好似一只大紅的熱氣球，掛在天邊。月上谷花海依舊是那樣的繁花錦盛，姹紫嫣紅的顏色和天空連成一體。花海下是一片桃花林，因為位置較高，恰好可以看見林外的炊煙裊裊，阡陌巷道。

溫如汐望著眼前的人家，心中生出了一絲疑惑。要說以前，月上谷花海外便是青山，哪裏有什麽村莊？而且蜿蜒著的鄉道間，仙氣繚繞，靈力充沛，一副桃源仙境的樣子。溫如汐雖沒有靈力，但在天界呆久了，有沒有仙氣還是能一下子看出來的。

“阿玉，那裏是怎麽回事？以前似乎是沒有的。”她指向了遠處的房屋問道。

“那邊應是桃花源了，屬於鳥族界地。”潤玉雙手背後，目光炯炯有神。“這桃花源是一片可以漂浮的大陸，行蹤不定，隨著居民遷移，凡人是看不到的，如今到了這裏，應該是有什麽事情。”

溫如汐望著這片所謂的可以漂浮的桃花源，歪起了腦袋。源內幾只翠色的鳥兒飛過，果真是鳥族的地盤。這陸地似乎真的可以移動，飄渺間好像離他們近了些，可以看得見屋外門前貼著的新符。

突然，一個白色的背影吸引了溫如汐的註意。那背影矮矮的，應是一個孩子，他的身形雖小，卻遮不住一身的清冽脫塵。白衣小孩轉過了臉，溫如汐皺起了眉頭，這孩子，怎麽看起來，有些熟悉？

她絞盡腦汁想著，卻是想不出來，側頭望了望潤玉。夕陽下，一雙劍眉星目，溫柔似水。溫如汐拍了一下腦袋，恍然大悟，這不是小了一號的潤玉嗎？只是這孩子的面容冷冷的，宛若寒冰，並無表情的臉上透著少年老成，一點都沒有潤玉的溫潤。

見小男孩回過頭，溫如汐興奮地揮了揮手，大喊道：“小弟弟！”

那男孩明顯看到了她，卻依舊是面無表情，轉身便離開了。

“這麽高冷的嘛？”溫如汐嘟起了嘴。

“汐兒有所不知，這桃花源四周有結界，你以為他們看到的源外的景象，可能不是這副樣子。所以，剛剛那位小兄弟，恐怕並沒有看到你。”潤玉笑了一下，解釋道。

“哦。”

說話間，田鄉的另一面出現了隱隱城郭。不同於桃花源的鄉村阡陌，那影子高墻環繞，樓市矗立，明顯是一座城市。

“這桃花源，好像一個海市蜃樓啊！”溫如汐望著眼前的景象感嘆道。

“那邊是臨安。”潤玉回道，卻止住了笑容。

‘臨安？也是，月上谷在東都南面，再往南走也應該快到臨安了。’溫如汐想著，搖了搖潤玉的手臂。“阿玉，那我們去臨安城裏玩玩吧！”

潤玉望著遠處的城郭，蹙起了眉頭。

“不對。”

“哪裏不對？”溫如汐疑惑。

“臨安城中的氣息不對，實中有幻，幻中有實，還有很濃的陰氣。”潤玉頓了頓。

“這桃花源有透視的作用，它遮住了花海外的青山，我們自然可以透過它，看見本在山外的臨安城。可是，如今城內陰氣肆虐，鬼魅橫行。冥界在六界中素來獨立，雖有妖、魔兩界拉攏，卻是從不動搖。除了數萬年前的天魔大戰，冥界趁亂偷襲了人間，這麽多年來，它們從沒有再犯。此番天界尚未接到鬼王襲擊的報告，怕是還沒來得及，正好被我們碰到了。”

“那還等什麽，趕緊去救人呀！”溫如汐聽了，激動地拽起潤玉的袖子就要走。

“一會兒入了城，汐兒跟在我的身後，一定要萬分小心。”

“嗯！”

進了桃花源，天漸漸亮了起來，明霞繞頂，白鳥朝鳳。可越往臨安走，天色便越來越暗，越來越暗，漸漸變成了一片漆黑。不過這黑，不似天界的夜晚，繁星璀璨，亦不像魔界的天空，極光縈繞，約微間顯得靈動。

這黑，是死亡的黑色，壓抑，凝固，黑色的雲朵壓得很低，仿佛隨時都要塌下來一樣，雲的有一些地方似是被撕扯過，破碎可怖，透著暗紅色的光。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味道，夾雜著重重的腥氣。

潤玉拉著溫如汐的手，駕雲向前。

“汐兒可還好？”他見了眼前的樣子，回頭望了望溫如汐，只見她搖了搖頭。

臨安城上空，靜得出奇。溫如汐低頭看下去，泥濘的道路上，具是浮屍餓殍，瘡痍滿眼。突然間，城中高聳的鼓樓倒了下來，好似怪物將傾。潤玉他們飛的不高，恰好立在樓邊。他一把攬過了溫如汐，避開了碎亂的墻磚。

丘巒崩裂，飛沙走石……

鼓樓倒下後，眼前出現了一座破落的城隍廟。漆黑的天空中列出了一道縫，一只猩紅的眼睛從縫中露了出來，目眥欲裂，鮮血翻騰。

溫如汐見了，瞪大了眼睛。

這紅色的鬼眼不偏不倚落在城隍廟的正上方，廟前有著金光結界。結界後，一些幸存的百姓互相攙扶著，為首跪著一個男子。雖然離得遠看不清，卻亦可從這模糊的面容中感受到那男子的風華絕倫。

結界外的城隍廟前，一個紅衣女子無力地跪著，懷中抱著一個孩子。她似乎受到了什麽限制，雙眼散著黑氣，好像在一點點被魔化。

“夫君，快把孩子帶走！”她撕扯著嗓子，用殘存的最後一絲清醒，努力地喊著，淒楚的聲音讓溫如汐一陣心悸。

“公子，大局為重，萬萬不可打開結界啊！”身後的百姓，跪身山呼，潮如江海。

為首的男子垂下了頭，單薄的身子止不住地戰栗。他的衣襟早已被染紅，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在一片蒼白的大地上，宛如一株孤傲堅毅的紅梅。

“阿玉，幫幫他們吧！”溫如汐攥著潤玉的袖子，濕潤了眼，轉頭亦可望見身旁男子微微泛紅的眼尾。

霎時間，鸞翔鳳翥，鯨鯢溯波。

金色的赤霄劍劃破長霄，震碎了結界。猩紅的鬼眼抵不住這強大的沖擊，一下子閉了起來。潤玉揮袖撥開了紅衣女子和她懷中的孩子，又重新布上了結界。

“婉兒，瀾兒！”紅衣女子和小男孩落在了結界內，為首的男子便沖過了去。那女子應是鬼身，男子伸手去攬，就穿透了過去，他一把抓過小男孩，死死護在了身後，紅衣女子也站了過去。

潤玉和溫如汐站在空中，臨風直立。

“公子？”底下的百姓三三兩兩地疑惑道。

“什麽人？敢傷本王！”那鬼眼擠了好一陣子，憤怒的聲音震徹雲霄，終於又睜了開來。

“夜神？”鬼眼瞇了瞇，望向了潤玉手中的赤霄劍。

“天界大殿下在此，你個侵害人間的鬼頭，還不速速投降！”溫如汐正聲道。

“夜神殿下大駕光臨，倒是讓九某有失遠迎啊。”那鬼眼眨了一下，態度溫和了起來。“此事既然殿下要管，九某也不得不賣殿下一個人情。只是，殿下在多管閑事的同時，也要看看自家的房子是否著了火呀？”那鬼眼扭轉著，語氣間有些冷嘲熱諷的意思。

“哈哈哈哈！”伴隨著猖狂的笑聲，鬼眼消散了下去。烏雲升起，城中現出了一絲光亮。

“謝謝神尊！”“謝謝神尊！”

潤玉和溫如汐飛身而下，滿城的百姓都跪了下來，叩謝他們的恩典。

走近為首的那一家三口，溫如汐瞧見了男子的臉，楞住了神。他們在上面時，底下有百姓喊了“公子”，如今看來，這男子和潤玉長得還的確十分相似，只是比潤玉少了幾分仙骨，多了幾分煙火氣。

“楚洵攜臨安城所剩的兩千八百百姓，叩謝神尊的救命之恩！”男子崢然地跪下身來，俯身長叩。

潤玉和溫如汐扶起了他。

“城中這樣，有多久了？”潤玉望著滿目的斷壁殘垣，眼中透著悲憫。

“已有二十多年了。”男子低頭說道：“自我幼時起，城內便百鬼夜行，民不聊生。於是，我從小學習術法，希望能夠降妖除魔，守護百姓。只是，洵法術不精，無法保護大家。”

‘二十多年？’潤玉的眼間閃了一下，伸手搭上了楚洵的肩。“公子已經做得很好了，無法庇佑蒼生，是我們身為神仙的失職。”

潤玉說著，看向了一旁的紅衣女子，她長得極好，有著傾國傾城之姿，只是皮膚白得，有點瘆人。“這位夫人想來已是鬼身，人死不能覆生，就算是神仙也無可奈何。”

“不過我觀公子靈力深厚，將來必有仙緣，夫人被鬼九王註入了靈力，亦可修仙，至於這孩子……”他說著，笑了笑，“二位不妨潛心修煉，來年點化成仙，便可一家團聚。”

“多謝神尊提點！”夫妻倆帶著兒子，拜向了潤玉。

作者有話要說：

桃花源裏看到的小孩子是誰呢？

本卷的另一個客串人物即將出現。

楚洵實慘，讓玉玉來救救他。

鬼九王說玉玉自家的房子燒了，本人眉頭一鎖，此事定不簡單。

此處部分劇情涉及《二哈》，僅為客串，沒看過不影響後文閱讀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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