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兒，這次，多虧了你。”暮色四合，璇璣宮內並未燃燈。潤玉靜坐於桌前，眼間透著寒意。溫如汐立在一側，默默望著他。

認母之日，洞庭湖底。

“如汐，我真的很開心。”簌離笑著，輕握住了溫如汐的手。“代替我，好好陪在鯉兒身邊，好嗎？”

“仙上，或許……還有辦法呢？”溫如汐皺了皺眉，“日前事發，鼠仙慷慨赴死之時提及了您的名諱，天後那裏，想必已經有所懷疑。”她頓了頓，從袖口拿出了一個盒子。“神仙修習琉璃凈火時，若有不慎也會遭到反噬。這是我從火神那裏拿到的解藥，您先服下。”

“若真的走到了那一步，不如，順勢而為，將計就計。”

簌離接過了盒子，面色間有些疑惑。

“火神的未婚妻錦覓，是我的好姐妹。”溫如汐笑道：“仙上，您是阿玉的親生母親，您的位置，永遠無法被取代。”

“多虧你提前讓母親服下解藥，又讓虞娘暗中配合，才助使母親平安逃脫。”潤玉望著桌面，眼眶有些濕潤。“只是，我沒想到，他們真的會做得這麽絕。枉我叫了他們這麽多年父帝母神，竟是連最後一點情誼都殆盡了。”

他擡起頭望著溫如汐，被寒氣籠罩的眼中，露出了一絲溫柔。“只是汐兒，你不應該出來擋這一招的。如此，定會引起天後的註意，雖說你不受靈力束縛，但你終是凡人之身，我怕……”

“我不想看到你受傷。”溫如汐低頭輕言。

“殿下不好了，彥佑仙君他們被抓走了。”門外的侍女跑了進來。

“我也要進去！”溫如汐被攔在了九霄雲殿外。

“天後娘娘有令，只許夜神殿下一人入內，其他人等，恕不放行。”

“汐兒，你放心。”潤玉扶住了她的肩。

‘放啥心吶？進去就要變成電魚了！’溫如汐急得直跺腳。“阿玉！”

天空中，一銀一白兩道光線劃過。

“雷公電母？”潤玉疑神，跑進了大殿。

“阿玉！”

九霄雲殿上，荼姚坐在主位上，高昂著脖子。雷公電母微蹙著眉頭，立於旁側，臺下跪著一青一白兩道身影。

“大哥哥！”小泥鰍見到了潤玉，有些興奮。

“這行刑不放在毗娑牢獄，又讓雷公電母在九霄雲殿待命，母神真正要罰之人，是我吧。”潤玉輕蔑地笑了一下，道。

“不愧是天帝長子，應龍夜神，這腦子，轉得還算快。”荼姚笑了笑，手指輕點了點座上的扶手。“逆賊簌離已經伏法，但這洞庭水族，長期以來受到她的指使，定暗藏著許多幫兇。逆子，本座今日給你兩條路選，要麽與他們劃清界限，由你親自掌刑，以正天界儀威。要麽，就代這群餘孽受過。”

“你明知我會怎麽選。”潤玉紅了眼，攥起了拳頭。“多行不義必自斃，天後，你就不怕哪天遭到報應嗎？”

“那也要你活過了今日再說。”荼姚勾起了嘴角。“雷公電母，行刑！”

黑雲翻墨，狂風驟起。

溫如汐站在九霄雲殿外，雙手緊攥著。‘提前硬闖進去，於事無益，多半還會被攆出來。如今之計，只能在玉鵝受刑之時闖入，為他略擋一二，減少痛苦。’

烏雲一點一點堆積，壓得低低的，在空中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灰暗的天色下，金色的九霄雲殿被光線映得慘白，孤晃晃的，有些駭人。守門的戍衛面無表情地立著，蒼白的光線照在他們的臉上，隱約泛著青光。溫如汐打了一個哆嗦，‘這什麽富麗堂皇的九重天啊？陰森森地，跟個地府似的。’

霎時間，一道金光從空中劈下，宛如巨柱擎天，丘巒崩摧。

“阿玉！”溫如汐抽出移動符，闖了進去。

電光彌漫，火焰蔓延。只見潤玉被懸在半空中，面目猙獰。“汐…兒，你怎麽，進來了？”見到溫如汐，他強忍著展了展眉，掙紮地說道。

火光的熱量夾雜著血腥味彌散開來，潤玉的全身都在抽搐著，大汗淋漓，額上暴起了青筋。他明明看起來那樣的痛苦，卻還是要在她的面前，強咧出一個微笑。溫如汐在門外時，腦中排演過無數次行刑的場景，她告訴自己都見過，要堅強，卻還是在此刻讓眼淚決了堤。潤玉的白袍，已被劃出了紅紅黑黑的口子，他的青絲散亂，那一道道電光，就從他的身上，蔓延到發絲，而那火中的一抹微笑，更如一把刀子，刺中了溫如汐的心。

“阿玉！”她沖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汐……兒”

溫如汐抱著潤玉顫抖的身體，滾滾天火從她的背後襲來，雖是不疼，卻也灼熱萬分。她努力地將自己的手臂伸得更長一些，盡量可以包住他的全身。可她比起潤玉，實在是太小了，總有很多地方遮不住。天雷打在潤玉的身上，染紅了白衣，轉瞬間，淡淡的焦味漫延開來，溫如汐擁著他，大滴的淚珠從眼中傾瀉下來，落在他的身上，與汗水融為了一體。

“汐兒，我……沒事，別……哭。”潤玉吐著字，艱難地伸出手，想要為她拭去臉上淚花。

“既然來了，就一起受著吧。”荼姚加重了火力，彎著嘴，側臉點了下頭。

金柱後，一個面戴半臉面具，身著藍布衣的男子走了出來。他拉開了弓箭，從背後直指向了溫如汐。潤玉望見了他，眼中閃現了一道驚愕。

“不怕天雷，不怕琉璃凈火，不知，怕不怕箭呢？”隨著荼姚宛轉的聲音，銀色的利箭脫弦而出，劃過天際。

“汐兒，小心！”

溫如汐哭著，只覺得懷裏的人突然掙脫了出來，抱住了她，一陣天旋地轉。而就在同時，一只羽箭飛了過來，刺入了他的後背。

“阿玉！”溫如汐的腦子一時一片空白，瞪大了眼睛。那銀色的箭刺在潤玉身上，隱隱散發出黑氣，緊接著，周圍散出了淡淡的藍光。

‘這不會，是什麽滅靈箭吧？’溫如汐慌了神。“荼姚，你個老妖婆弄得這是什麽東西？你會要了他的命的！”

“這可是他自己選的，”荼姚做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要怪還要怪你了。”

“阿玉！”火光仍烈，雷鳴電掣。紅光銀光，夾雜著點點藍光，在空中氤氳。潤玉吐了一口血，昏迷了過去，倒在了溫如汐的肩上。“阿玉，你不要嚇我。”溫如汐盡力地籠住他，輕搖著肩膀，肩上的人依舊沒有動靜。“阿玉。”她害怕地顫抖了起來，眼淚似斷了線的珍珠，汩汩滾落。

“夠了！”天空中回蕩起天帝的聲音。“再這樣下去，就要出人命了，荼姚，適可而止吧。”

天後不耐煩地收了手。

“阿玉！”溫如汐和潤玉一起摔在了地上，她急忙把潤玉扶起來，靠在了她的肩頭。火光散去，潤玉的嘴角又滲出了一些血來，他皺了皺眉，半張開了眼。“阿玉你醒了，太好了！”

“傳本座旨意，洞庭謀亂，首犯簌離罪大惡極，前已伏法，其餘水族受其蒙蔽脅迫，情有可原，念爾等是初犯，本座特赦，望爾等洗心革面，忠於天界，若日後再犯，定當嚴懲不貸。”

“潤玉，替洞庭…三萬…六千…四百…生靈，叩謝天恩。”潤玉掙紮著從溫如汐懷中撐起，俯下身去。言畢，又昏迷了過去。

“阿玉！”溫如汐接住了他。

“回，璇璣宮。”她含著淚，催動了移動符。

“岐黃仙館，你快看看他。”溫如汐焦急地扯著岐黃仙館的袖子。

“如汐仙子，夜神殿下他，先受了天雷電火之刑，又中了滅靈箭，恐怕，兇多吉少。”

“怎麽會這樣？”溫如汐放下了他的袖子，抽泣著。“我不是…幫他，擋了許多嗎？”

“幸虧有仙子擋的那部分，不然殿下此刻早已喪命。”岐黃仙館皺著眉。“這滅靈箭原本只對凡人，或是下凡歷劫的神仙有用，可殿下在受天雷電火之刑時，極度虛弱，與凡人無異。滅靈箭消耗靈力，會催動天雷電火之刑的傷口，傷口越甚，靈力消耗的也會越快。殿下中了兩者，還能撐到現在，已屬奇跡。下官，實在無能為力。”

“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溫如汐哭道：“歪門邪術，禁術，血…血靈子，我都可以的。”

“此等禁術豈是仙子可以說出口的？”岐黃仙館無奈地搖了搖頭。“就算用血靈子為殿下續了靈力，也止不住滅靈箭的消耗。”

“往生花!”溫如汐一時想起了什麽，欣喜地說道：“阿玉說過，神、魔、冥三界的交匯處有極樂谷，谷中有往生花。凡人服之，可使白骨生肌，死而覆生。神仙服之，可愈創補元，妙手回春。我去找往生花，可不可以？”

“如汐仙子，魔界入口有極樂谷不假，可往生花什麽的，都是古書裏的傳說，根本無人見過。傳說谷內俱是鬼魂怨靈，魑魅魍魎，靈力莫測。進去的人，都是有去無回……”

“我不收靈力束縛，我可以進去的。”溫如汐打斷到。

“仙子！”

“我意已決。”溫如汐擺了擺手，望向岐黃仙館。“還望仙館竭盡全力，讓殿下撐到我回來之時。”

“這是自然。”

“阿玉，都怪我。”溫如汐坐到了潤玉的床邊，覆上了他的手。“你放心，無論是什麽妖魔鬼怪，還是什麽魑魅魍魎，我定會替你帶回往生花來！有你的龍鱗護體，我會平安的。你一定要，等我！”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之前埋的一個坑可以接上啦。怕鬼的小如汐會在極樂谷裏有什麽奇遇呢？

本章大概是此卷最虐的章節了，下章會甜起來。

下集預告：

“人家見了那麽多鬼，是會做噩夢的。所以，一定要和你睡！”溫如汐說著，一股腦倒在了潤玉的床上。

“汐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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